第53章
剧组包下不飞花半天,搭上摄影棚,拍一段逃命的动作戏。
不飞花是沪江最大的夜总会,拥有目前中国最豪华的环梯,选景就在楼梯转角处,被丈夫追杀的女二号小蕙需跨过栏杆,从四米高处跳下来。
地面铺了三层保护垫,武术指导试了很多次,确认没危险,才让饰演小蕙的叶琪做。
即便保护措施得当,叶琪也吓得腿都软了,好不容易在众人的安慰下靠住栏杆,双手却死死扒着,不敢往后倒。
这一拖,就是两个多小时。
眼看着快到时间,迟迟拍不了只能多花钱延长租赁时间,所有人都不耐烦了。
维克导演把叶琪拉到边上说话,等出来时,叶琪眼泪涟涟的,维克导演回头给她递了个帕子,温柔地安慰几句,对坐在桌边闭目的邬长筠道:“小邬。”
邬长筠正在找情绪,闻声睁开眼。
“你去替琪琪做一下。”
邬长筠没吱声,朝叶琪看了眼,她梨花带雨地站在不远处,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维克导演又道:“琪琪柔弱无力的,胆子又小,听说你是武旦出身,这点高度应该不是问题,反正拍的是背影,你就换上她的衣服替一下。”
瞧瞧这颐指气使的态度,连个请字都不带。
等这么久,谁都没好脾气,邬长筠本就烦他,继续闭上眼:“导演去找个替身不就行了。”
“这会来不及了。”他中文说的很顺溜,不过还是带了点口音,听得人浑身不舒服,“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帮个忙,再不拍就到时间了,后面你的戏也拍不了。”
“那就续时间,什么时候她敢跳了,你再拍。”
“小邬,大家应该互相帮助,以后你遇到困难,也会有人帮助你。”
“我没什么困难。”
维克导演见她油盐不进,不给自己一点面子,变了脸,气哼哼地走开。
最后,叶琪还是没敢跳,让一个身形相似的男场工替身,勉强过了一条。
等待几个小时,终于轮到邬长筠上场,是一段挟持戏,需要一个劫匪以她为人质,拿棍子卡在她的脖子前,就如剧本中所写:(阿音被勒得脸色惨白,面目狰狞,手抓向棍子)救我(发不出声)救……我(流下眼泪)
对于邬长筠来说,哭戏是最难的,时常把人生所有经历的磨难全部回忆一边,还是没感觉,她只能尽力去共情演绎的人物,实在哭不出来,才用点滴眼液。
刚才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情绪,被维克导演一下子搞没了,好在叶琪那边够磨叽,给她足够的时间重新找感觉。
站好位,机位对好,等导演喊下口令,便开拍了。
她被劫匪按在怀里,一手抓脖间的棍子,一手伸出去:“救我……救……我。”
“卡——”维克导演叫了停,不过几米距离,他还拿着个大喇叭冲人喊:“化妆师把她再化的惨白点。”
化妆师赶紧上前帮邬长筠修饰。
弄好后,继续开拍。
一个“救”字刚出口,维克导演又喊了“卡”,皱着眉头叹口气:“还是不对,要不直接真勒一下?小邬,你忍一下。”
邬长筠对身后的男演员道:“来真的吧,用点力。”
“好,我会小心点。”
这回,棍子紧紧卡在了她的脖子前,用力往下压。邬长筠被勒得张开嘴,痛苦地干呕,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手抓向棍子,几近发不出声:“救我……救……”
“卡——”
男演员立马松开她。
邬长筠握住脖子,猛咳了两声。
维克导演又站起来:“我们要有美感,不能真的像要吐出来一样,小邬,控制下表情,再来一次。”
化妆师上前给她补了个妆。
接着,又拍了一条。
还是被叫了停。
邬长筠算是看出来了,他是故意为难自己呢。
第五次,她已经被勒得面色发青,旁边的工作人员和演员看着都心疼,可维克导演还是喊了声:“卡——手上用点劲,这是”话说了一半,忽然被一只手从小凳子上提了起来。
维克导演只有一米六五,双脚腾空了一瞬,被扔到摄像机旁边,吓得他叫了一声:“啊——”
所有目光聚集过来。
邬长筠正清着嗓子,闻声抬头看过去,瞬间愣住了。
只见杜召穿着白衬衫,领口解了两个扣,袖子高高卷上去,一手插兜,一手攥住维克导演的后领,像拎小鸡仔一样前后摇晃着手里的人:“手上用点劲?你来演示演示,怎么用劲。”
“你谁啊!”急上头,日语都叫了出来,“混蛋!放下我!”
杜召哼笑一声,又是个日本人。他把维克导演往前一搡,叫人往前扑几步,及时被助理扶稳,没有摔倒。
维克导演喘着粗气质问:“你干什么的?”
助理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沪江有名的商业大亨杜末舟,以前是带兵打仗的,他朋友是美华电影公司的老董陈文甫。”
维克导演咽了口气。
惹不起。
杜召往前进一步,吓得维克导演不禁后退,他声音低沉冰冷,叫听者骇然:“哪来这么个混蛋导演,怎么演?不如当导演的亲自示范下。”
维克导演仰视这高大的男人,被他气场慑住,可自己身为导演,岂能丢了面子,手指着他道:“我们在拍电影,请你离开,来人,把他带出去。”
邬长筠上前解释:“不好意思导演,他是我朋友。”
杜召看她脖子上的红印,更加恼火,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从腰后的枪套里拿出枪。
全场哗然,不寒而栗。
他手指灵活地转动枪,目光直直落在维克导演身上:“导演,示范下吧。”
邬长筠走近:“别闹,回去。”
杜召仍盯着维克导演,冷声对她道:“你闭嘴。”
“我没事,这么多人在,别——”
“让你闭嘴。”
“……”
杜召往后躺去,跷起腿,按下手.枪保险:“导演,我没什么耐心,别让我说第三次。”
维克导演出了一背汗,环顾四周,没人敢说话,悻悻点头,往劫匪面前靠,对邬长筠说:“那我就给你演示一遍,看好了。”
邬长筠没吱声,尽管有点生气,不想让杜召干涉自己的工作,但心里还是有点痛快,看着欺软怕硬的导演此刻唯唯诺诺的模样,真解气。
维克导演比邬长筠矮一寸多,再加上少了高跟鞋,头顶低了不少,劫匪微分开.腿,用棍子压住他的脖子:“导演,来真的吗?”
“来吧,轻点。”棍子刚压下来,便卡得他不受控制地大张着嘴,伸出舌头。
“停——”杜召微微歪了下头,学他之前的话,“我们要有美感,伸舌头干什么?再来。”
于是,一而再,再而三。
维克导演眼泪哗哗,最后痛苦地跪趴在地上吐了。
邬长筠拉住杜召:“行了,再闹下去,我以后怎么混。”
“那就不混了。”杜召最后看了眼地上伏着的小个子,“再让我看到你欺负演员,压的就不是棍子了。”他拉住邬长筠,“不拍了,走。”
邬长筠挣脱不开,只能在众目睽睽下被他拉出去,拽进了车里。
杜召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拉上车门,一脚油门,车子拐进街道。
自打陈导被换下,来了这个事多的日本导演,大家日子都不舒服。邬长筠虽恼火,但签了合约,只能硬着头皮拍下去,这下好了。
“违约金五千块。”
“不用你操心。”
“杜老板口气果然大。”
“谁叫他欺负我的人,我也就是吓吓他,那小东西还罪不至死。”
小东西……
邬长筠想起维克导演的脸,忍俊不禁。
“这破电影,不拍也罢,我叫陈文甫给你换一部。”杜召单手掌方向盘,另一只手去牵她的手,“想我没?”
邬长筠抽出手:“都快忘记你是谁了。”
杜召眉心舒展:“那你好好看看。”
邬长筠注视着前方,不想理他。
“不问问我干什么去了?”
“没兴趣。”
“前天有急事,爽约了,抱歉。”杜召又睨她,“生气了?”
“没有,杜老板生意最重要。”
“还说没气。”他将她手拽过来,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确实很要紧的事,回头我给你的公寓装个电话,方便联系。”
“不用,杜老板也不用跟我解释,我们又不是什么正经关系。”
“别这么叫我。”杜召与她十指相扣,“叫名字。”
“哦,杜末舟。”
“不好。”杜召紧紧握着她的手,浑身的疲惫都被抽走了,“叫我小名。”
邬长筠不言,别过脸去,看向车窗外。
车停到公寓楼下,邬长筠才抽出手,冷淡地说:“我上去了,你回吧。”
杜召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捧花来,跟她上楼梯:“送你。”
邬长筠瞄过去一眼,是一束黄色小野花,用黑色布带潦草地绑着:“我说了,不喜欢花。”
“亲手摘的。”
“那也不喜欢。”
杜召跟人到门口,邬长筠把他挡在门外:“我要休息了。”
“我坐会就走。”
“不方便。”
杜召看着她疏离的眼神,放下手:“好吧,你早点睡。”
“嗯。”
门重重地关上。
杜召转身下楼。
邬长筠立在门内仔细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这就走了?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缓缓又升腾起来,她喃喃骂了一句,大步往卧室去,拿上睡衣进了卫生间。
真热,讨厌的夏天。
冲完澡才舒服一点,邬长筠倒杯水喝下,拿把小扇子坐在床尾扇扇风。
忽然,一个东西从窗户飞了进来,落在床上。
她捡起来看,是一只深蓝色绣百合花小香囊,里面放了块硬硬的东西。
邬长筠抽来拉绳,打开香囊,将东西倒出来,居然是一块大洋。
她站到窗口,就见杜召手里拿着弹弓,立在大路上朝自己招手。
她退回去,满面春风,将东西撂到桌上。
一块大洋就想收买,没门。
“筠筠,往边上站。”楼下的男人喊了声。
紧接着,又飞进一只香囊。她赶紧捡起来,这一回,是两块。
刚收好,又来一只。
就这样,杜召在下面投,她在屋里到处捡,每一次,都比上一个香囊多一块钱。
不一会儿,香囊和钱铺满了床,有大洋,有法币。
邬长筠早就不气了,正想让他停下,最后飞进来一只粉色的,她捡起来,捏了捏,这回与前面的触感都不一样,有点……立体。
东西落在手心那一刻,她怔住了。
居然是去昌源假扮未婚妻时那枚黄钻戒指。
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它仍如从前光芒四射。
正发愣,身后传来动静。
邬长筠回头,就见杜召从窗户翻了进来,手里还握着那束黄色小野花。
她极力控制着欢喜的表情:“杜老板好身手。”
杜召站到地板上:“差点摔死。”
“那幸好,不然明天得上报纸头条。”
杜召笑起来,将花递过来:“勉强收一下吧。”
邬长筠接过来,闻了闻:“看着丑,还挺香。”
“哪里丑了。”
“不丑吗?”邬长筠把钻戒塞进他口袋里,“花收了,这个,我可受不起。”
杜召又将它掏出来,放在桌上:“你不要就扔了。”
“那我可拿去卖了。”
“随你怎么处置。”
邬长筠坐到椅子上:“这可是你说的,别怪我无情。”
“你高兴就好。”杜召从后抱住她,脸埋在她锁骨间:“那还生气吗?”
“没生气。”
“之前带你去买的首饰全卖掉了,只留了这枚戒指。”
“为什么?我记得它最贵。”
“我喜欢你戴它的样子。”
邬长筠算了算时间:“你从那时候就觊觎我了?”
“嗯。”杜召用鼻尖轻蹭她的脖子,“可惜,有贼心没贼胆。”
邬长筠笑着推开他:“你好臭,走开。”
“忙的几天没洗澡。”
邬长筠故意捏住鼻子。
杜召去拽她的手:“有这么夸张吗?”
“嗯,去洗澡。”
“隔壁那位在吗?”
“她出去了,夜里才回来。”
杜召亲了口她的脸蛋,直起身:“给我块浴巾。”
“好。”
男人洗澡出奇的快,邬长筠刚把床上的东西收拾好,杜召已经进来了。
他腰间围了条浴巾,赤着脚,将门拴上。
邬长筠把香囊放进抽屉里:“哪来这么多香囊?”
杜召从后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肩,看她慢慢收拾:“路过的小丫头卖的。”
“弹弓呢?”
“路边小孩借的。”
邬长筠不禁笑了。
杜召歪脸看她:“再笑一个。”
“不。”
杜召将她翻转过来,抱坐到桌上,往前迎一步,分开她的腿:“现在再问,想我没?”
“没有。”
“伤心了。”杜召别了下嘴,“补偿补偿?”
邬长筠随手捏起张钞票,塞进他腰与浴巾的缝隙里:“给你涨涨价。”
杜召将钞票捏起来,挑了下眉梢:“我值这么多钱了,还是先付后用?以后的一块屯上。”
“以后还是一个铜板。”
“拿我给你的钱买我,”他握拳,将钞票揉成团,扔进她的小笔桶里,“好亏啊。”
“那算喽。”
杜召拦住要走的人,握住她的双肩:“亏就亏点吧。”他低下头吻上去,将桌上的黄钻戒指套到她手指上,长长的手臂伸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邬长筠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背,勾住浴巾,将它扯了下来。手落在他的小臂上,摸到一处破了皮的伤,她别过脸,往下看过去:“怎么了?”
“划了一下,没事。”杜召拖起她,踩过地上的浴巾,把人抱到床上,覆了上去,第三次问:“想我没?”
“没。”
“还嘴硬。”杜召眼里尽是笑意,“我看你能嘴硬多久。”
邬长筠伸手关了灯。
下一秒,又被杜召打开,他拦腰把人往上提了一下:“看着我。”
……
前天下午。
兵工厂距离沪江城区开车需六小时,杜召和白解一路毫不停歇地赶到。
常却满面愁容,说早上来了几个日本人,想与兵工厂合作,人已经走了,晚点会再过来。
杜召跟常却去了趟军械库,里面放了大批手.枪、新式步.枪、轻机.枪、重机.枪、火.炮等。
部分即将装车,往东北运送。
常却带他来到研发室,拿起一把制.式.步.枪,演示一遍给杜召看:“这个按钮,按一下刺刀就冒出来了,还能自动固定,肉搏时速度更快。”
杜召接过来,使了两下。
常却到他旁边站着:“你小心点,我做了加长,具体好不好用,还得看实战。”
“跟你试试。”
常却连连摆手:“你回头找白解试去吧,我可打不过你。”
白解出去了,按杜召指示,去镇上接一个人。
杜召拿枪出去,对着草桩刺了几下。
常却抱臂站在旁边:“怎么样?”
“不错。”
“等今年冬天再做下严寒试验,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投入生产。”
杜召抬枪,对远处的瓶子射过去,“叭”一声,正中瓶身。
“好!”右后方传来鼓掌声。
杜召放下枪看过去,见一个穿黑色和服、脚踏木屐的日本人走过来,身后跟了六个浪人。
常却小声道:“就是他,平宫正。”
杜召把枪给常却,上前两步,伸出手:“平宫先生。”
“你好,杜老板。”平宫正与他握手,“杜老板生意做得好,枪法也如此卓越。”
杜召放下手:“里面请。”
两人面对面坐,常却在杜召旁边落座,叫人上了茶。
“此处偏僻,茶水简陋,平宫先生请。”
“多谢。”平宫正喝了口茶,“还没有自我介绍,杜老板,我叫平宫正,现任新京兵站总监部经理局兵事课长。”
“久仰。”
“此次造访,是想与贵厂合作,虽然这个军械厂刚起步,但我觉得很有发展前途,贵国工业基础薄弱,技术滞后,我们可以给军械厂提供先进的技术,派我们的专家过来亲自指导,还有技术人员。杜老板是商人,我们可以为您创造更多的利益,只不过,有些方面,需要您的配合。”
杜召明白他们的意图,故意装傻:“那真是我们的荣幸。”
“山本又造先生曾提过你,杜老板是我们的朋友。”平宫正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多谢平宫先生抬爱,只不过,这兵工厂不是我说的算。”
“嗯?”平宫正放下杯子,“可我听说,这是您一手创办的。”
“我只是管理人员,平宫先生应该知道,造军械厂,不是普通商人能够做到的。”
平宫正笑了起来:“杜老板怎会是普通人,您背后,不是有着军队吗?”
“陈年旧事而已,我已经退出军界很多年。”杜召拿起茶杯,没有喝,放指间轻轻转动,看着他诡谲的双眸,“不过确实有军部支撑。”
“在下有点听不懂杜老板的话了。”
“哪个龟孙想掺和老子的兵工厂?”一道冰冷又威严的声音隔着墙穿透进来。
杜召轻笑一声,抿了口清淡的茶。
来了。
平宫正往门口看去,只见一个身穿军官服,腰别双枪的军人踢开门走进来,一脚踩在杜召旁边的椅子上,身后跟着副官,门外列了两排兵。
瞧这阵仗,来头不小。
他看向桌那边的平宫正:“小日本啊,来你爷爷地盘干什么?”
平宫正右侧的浪人正要上前呵斥,被止住,他笑脸相对:“这位是?”
男人嚣张地勾了下嘴角:“老子相川,听过吗?”
平宫正左侧的浪人上前一步,对其道:“相平山,沪江陆军上校,舅舅是军政部部长,父亲是华海银行总行长。”
听罢,平宫正站起身,朝他伸出手:“你好,在下平宫正。”
平山是字,小名为川。
相川嗤笑一声,一点面子都不给,脚勾过椅子,坐了下去,对身后的副官说:“这房间怎么这么臭?阿隆,开个窗透透气。”
“是。”
杜召泰然地放下茶杯,这才介绍道:“相上校是兵工厂的大股东,平宫先生有什么需求,和他说便好。”
……
军人直来直去,脾气都不太好,直接把人给轰走了。
相川留在兵工厂,同杜召试了试武器,一边射击一边嘲讽:“杜末舟,你这脾气怎么变这么好?搁以前早把那王八打成筛子了。”
“你以为我不想一枪毙了他,还没到用武力的时候。”
“真是商人做久了,你这算盘打得真精细,自己唱白脸,喊我来当红脸。”
“你是军人,我不一样,得表面上保住一些关系,方便办事。”
“我就说当初怎么非藉着我的名义来搞这个厂,原来在这等着呢,你怎么知道会被日本人盯上?”
“他们的眼线和奸细遍布全国,就算藏得再好,早晚也会被发现,小鬼子,什么不想要?这些年他们不停地囤积武器,掠夺物资,东北迫击炮.厂、东.三.省兵工厂、东.北.军航空处不都是先例,一帮畜生,爪子慢慢挠到关外,不稀奇。”
相川叹口气:“我说你也真是,放着少帅不干,来搞实业,天天跟这些烂人打交道,尔虞我诈的,不累吗?”
“累,可以我一人之力,驱逐不了千万倭寇。武器造强点,物资搞多点,比我当那个忍气吞声的破少帅有用多了,”杜召一枪正中靶心,再次举枪瞄准,“小鬼子越来越猖狂,早晚他们忍不住的,可那区区弹丸之地,想一举拿下中国,哪那么容易,我四万万中国人还在呢。他日打起来也会是长久战。”
“来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相川嗤笑一声,“老子快迫不及待了。”
“现在的战争,拼的不仅是血肉之躯,武器比人更重要。日本工业发达,武器供应不是问题,而我们只能从国外购买飞机坦.克和先进武器,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工业、科技,是我们急需的东西。”
杜召放下枪,看向西沉的落日:“平山,我始终没离开军这个字,只不过,换一种方式存在。”
……
相川带来一小支队,在兵工厂待了两天,帮忙试每一种武器。
一群人两天两夜只睡了不到四小时。
听闻平宫正已经离开,相川才带人回去,这半年他一直驻军堂县练兵,与杜召久未相见,提议:“一起去镇上喝点?”
“不去。”杜召坐上车,“媳妇在家等着。”
“媳妇?”相川稀奇地笑着瞧他,“你什么时候有媳妇了?”
“等你回沪江,带给你见见。”
“石缝里开花了,”相川连连感慨,“我跟你去一趟,今晚就见。”
“没空见你。”杜召冲他摆了下手,“回见。”
“见色忘友,走了。”
……
白解连连打哈切,杜召也困,手伸出窗抚摸温柔的风。
前天本想给家里去个电话,叫湘湘去告知邬长筠一声自己有事。可一忙起来,又忘了。
他视线垂落,看到路边生着黄灿灿的野花,脑海里尽是那个女人的臭脸。
还是要哄的。
白解困得头晕眼花,晃晃脑袋保持清醒,余光瞥到杜召开了车门,他立马精神了,转过脸,见杜召手抓住车,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摘了几根野花进来:“爷,你疯了啊!”
崎岖的泥路颠得人差点摔下去。
白解开慢些:“停下再摘。”
杜召不理他,又抓了一把。
杂草里的荆棘滑过手臂,破了皮,又麻又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