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白色鸢尾
周聿白的双眸, 冷冽深邃,戴眼镜时,里面的冷意还能遮住些, 摘下眼镜, 直视他的眸底深处,似是一汪深潭,引人沦陷。
许愿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从不知道,原来光是对视,就能这么刺激。
两人离得越来越近,许愿甚至能看见他卷翘的睫毛。
她往后退了退, 此刻是一秒也不想待了,她担心她会搂住他的腰,在这里公然上演亲吻秀。
算了。
许愿叹了口气。
松开拽着男人的衣领, 就想从洗手台上跳下来, 可却被男人按住肩膀, 冷冷看向她,“许愿, 我说过别招惹我。”
许愿眨眨眼, “这很难搞啊!”
他凑近她, 离她一指距离,近到他薄唇的清冽, 她都能感受到。
下一秒。
男人松开她的肩。
将她从水池台上抱了下来。
空荡荡的机场尽头, 两人对视着,谁都不曾开口说话。
寂寞。
失落。
许愿觉得指头有些麻木, 比刚才在外面还要冻得难受。
周聿白冷冷看向她,扫过她雪白的脸, 还有藏在脖颈里,那看不见的项链,眼底的眸光很淡很淡。
“许愿,这七年,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男人低沉,清冽的声音响起,在这空荡荡的角落,显得尤为清晰。
如果人生是场戏,他们的剧本好像换了,许愿变成了抛弃他的负心汉。
她整个人愣了下,似乎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手指缩了缩。
想的,她自然是想的。
想得连呼吸都是疼痛。
不待她开口,他敛眉,继续说道,“可是你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我。”
晦暗不明的话,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说完,他从裤兜掏出烟盒,从里挑出一根,扫了她一眼,“你去里面逛会儿,我去抽根烟。”
他说过,心烦意乱就想抽烟。
但许愿不知道的是,她的亲密就好像是一把温柔的刀,随时准备刺入他的心,将他那羞耻的欲望,将他的渴望,他的暗恋,一根根挑破,然后又狠狠踩在地上,远走他乡。
将他抛弃,将他遗忘,看他失丧。
机场陆陆续续进了人,纷纷往这边看来。
男人高挑英俊,屹立在女人面前,像是雕塑,可他眉间的忧伤,也和那雕塑一样,积郁成心结,化不开,抹不掉。
周聿白转身,走到旁边的吸烟点,拿起打火机,“啪”一声点燃。
烟雾弥漫,许愿透过那薄雾,看见他那忧伤的眉眼,愣了愣,拿起手机给徐青发了条微信。
许愿:徐医生,为什么我一亲近他,他就躲,我感觉他很恐惧我的接近。
徐青:姐姐,您的情商是被吃了吗?我之前咋没有发现您这么笨呢?
许愿:??
徐青:姐姐,他这是担心你接近他是为了他的□□?你先别急啊,你对他走点心,别老想着走肾!
许愿:??
-
凌晨两点,飞机在南宜机场下降。
时隔七年,许愿再次回到这个难忘的城市。
这里许多美好的回忆,同时也让她无数个夜晚,流下过眼泪。
南宜的冬天,没有鹿合那样的鹅毛大雪,也没有鹿合的奔放洒脱,她更多的是一种女子的清冷,沉稳,还有寂寥。
微风拂面,是一种沾在皮肤上,渗透进骨子里的湿冷。
许愿下了飞机,把包斜跨在身上,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只觉得那冷空气,从她的脖子里钻了进去,她猛地颤了颤身子。
南方的冬天,真的是无一处不阴冷。
大晚上的,飞机上的人不多,许愿只身一人走在空荡荡的机场,长发飘飘,清灵干净。
她有些庆幸今天穿了件羽绒服。
其实在鹿合,除了外面冷,屋子里都开着暖气,倒也没有那么冰冷。
但南宜,午夜十二点的机场,都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感觉,穿牛仔裤,好像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打开手机,她看了下气温。
仅仅零下一度,就这么冷了?
手暴露在空气里,冻得许愿想原地飞回鹿合,她忙将手机塞进包里,双手插兜,才觉得手活了过来。
许愿没带行李箱,她直接往出口走去。
出口处的人,比里面多了些许,都是些来接机的家属。
许愿看见一个年迈的母亲,手里拿着保温杯,还有一条围巾,站在寒风口,冻得瑟瑟发抖。
但那母亲的眼神,却是包含温暖和期待,好像在这寒冷的凌晨,亲情可以冲淡一切寒冷和孤寂。
忽然间,从身后冲出来一个身影,是个身姿纤细,妖娆性感的女人,女人经过许愿身边,掀起一阵寒风,还有淡淡香水味。
她冲到母亲面前,满脸笑容地扑进母亲怀里,“妈妈,我好想你啊!”
那一刻,许愿站在原处,红了眼眶。
她呆呆看着年迈的母亲,将保温杯递给女儿,又扯了扯女儿的衣角,唠叨道,“囡囡,穿这么少,你冷不冷啊?”
性感妖娆的女人只穿了件黑色皮衣,露出小蛮腰,她吐了吐舌头,揽过母亲的肩膀,笑道,“不冷的,飞机上有空调。”
“ 那出去呢?”母亲问。
“出去有妈妈温暖的爱啊!”女人笑道。
凌晨的机场,人来人往,自动门开了又闭,闭了又开,外面的寒风不断灌进来,整个大厅寒冷空旷。
许愿穿着黑色羽绒服,浅蓝色牛仔裤,双腿笔直细长,她抓紧身上的羽绒服,觉得冷透了。
南宜真冷啊。
冷得她牙齿都在打哆嗦。
那对母女站在风口,没一会儿就相依离开。
许愿看了眼她们依偎在一起的背影,眼里满是羡慕。
母爱。
那是她曾经渴望过的温暖。
可她从未拥有过。
许愿垂眸,颤抖的眼睫暴露了她的心情。
迈开沉重的脚步,许愿往前走去。
她刚走没几步,手机就响了起来,许愿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周聿白的语音。
两个多小时前,两人分别,他沉默着,替她将衣服拉链拉好,又拍了拍她的头,“南宜冷,下了飞机给我打电话。”
南宜冷,和给他打电话有什么关系吗?
她不解。
许愿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男人低沉,慵懒的声音,“下飞机了?”
他似乎也正站在寒风中,声音被风吹得很散。
“嗯。”她点点头。
然后才想起,他们现在相距甚远,他看不见她的神情。
“订酒店了吗?”他问。
“还没有。”
“我喊了老宅司机将车停在了门口,你出门就能看见,你想回蓝月湾还是去酒店都随你,回蓝月湾的话,家里的车钥匙随便挑,明天开辆车回许家,如果去酒店,就让司机把钥匙给你。”
男人的情绪很淡,但说的话却是字字考虑她的感受,许愿的心注入一股暖流,她握紧手机,手指缩紧,心也跟着缩紧。
她咬了咬唇,走至门口,看了眼外面的夜空,明月高挂,月光照耀大地,给大地镀了一层银光。
一辆黑色路虎徐徐开来,停在了面前,车窗打开,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男人朝许愿招了招手,“是许愿小姐吗?”
许愿点点头,拿着手机上了后座。
“小姐,咱们去哪?”司机问。
许愿没挂电话,此刻拿着手机,男人浅浅呼吸声萦绕耳畔,她耳朵红了红,手指抓住安全带,她开口道,“去蓝月湾,谢谢。”
“好嘞。”司机笑了笑,踩了下油门,车子安安稳稳行动。
“怎么想去蓝月湾了?”他似乎没料到她的选择,有些诧异。
“周检,我想去睡你的床,不行吗?”许愿窝在后座,懒洋洋地把玩着手指,月色下,女人的侧脸温柔精致,白瓷般的肌肤,一抹红晕浮上,许愿有些羞涩,她怎么又撩起他了,人司机师傅还在车上呢。
司机林叔也被这番话惊讶到,他不是南宜老宅的司机,而是京北市周家老宅的司机,只是最近周聿白的爷爷奶奶在南宜,这才也跟了过来。
林叔从小看着周聿白长大,在他印象里,小少爷不近女色,就爱看书运动,想不到女朋友的性格这么带劲儿?
他没敢偷拍许愿,要不然都汇报给老夫人了。
老夫人可没少替小少爷的人生大事操心,那相亲对象一波一波被少爷筛掉,就算是名动京北的苏大小姐,他都瞧不上眼。
说起苏大小姐,林叔嘴角勾了勾,这可是个厉害的角儿。
许愿可不知道什么苏大小姐,苏二小姐的,她此刻正懒洋洋地趴在窗户边,和周聿白唠嗑呢。
经过徐青的一番指点,许愿开始了关怀对策。
她清了清嗓子问道,“周聿白,这么晚不睡,是在想我吗?”
“想我干嘛啊?”
“喂,周聿白?周聿白?”
话还没说话呢,嘟嘟嘟声响起,那人把她电话给挂了?
许愿震惊,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有些无语。
林叔笑了笑,“许小姐,你这手段不行啊!”
“啊?”许愿茫然抬头。
“你这样猛追要是行的话,京北那些大家小姐早就拿下小少爷了。”
“嗯?”许愿眼睛眨了眨,“啥意思?很多人追他,很多人要睡他的床?”
空气里一阵安静。
林叔有些被这姑娘的开放给吓到。
许愿说完,才想起国内还是比较传统的,她抓了抓头发,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叔笑了笑,“许小姐,攻心比什么都厉害。”
攻心吗?
徐青也让她走心呢!
许愿沉思片刻,点点了头,“谢谢您,我试试看。”
或许,她该换个策略了。
车子很快达到蓝月湾,下车的那瞬,许愿还有些恍然如梦。
比起许家,蓝月湾更加让她有家的温暖,偶尔在梦里,她还会梦见在蓝月湾的清晨,他擦着短发,从客厅卫生间走出来的画面。
那样的画面,从会让她在梦中心动好久。
可是醒来,心里又是一阵失落。
其实,她知道,他在乎的不是她想不想他,而是她为什么不回头。
回头?
回头是什么意思?
回头是岸?
许愿不解,微风拂过,她的脑海里浮现一些画面,但太快了,她捕捉不住。
带着疑问,许愿上了楼。
是指纹锁,密码许愿记得,可她却下意识按上了她的指纹。
滴一声响起,门被打开。
她的指纹从没被删过。
心里雀跃不已,许愿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舒适的温暖。
许愿脱下鞋子,光脚踩上地板,她冰凉的脚丫一下子暖和起来。
心在这一刻,无以复加的温暖。
其实深思下来,周聿白对她太好了,每一种情况他都为她设想好。
就连外面冷,她想立刻回到鹿合的地暖房,这一点小小的心思都被他猜到了。
屋子里很暖和,大平层,宽敞明亮,可正值凌晨,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外一片黑暗,无尽的孤寂席卷而来。
许愿将羽绒服脱下,光着脚来到窗边,窗外黑漆漆的,隐隐约约能看到蓝月湾旁的广场,开着几盏灯。
这里的一切太熟悉了,许愿心里的那点孤单褪去,她忙往卫生间走去。
-
翌日一大早,温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许愿睁开惺忪的睡眼,朦朦胧胧接过电话。
“喂。”她的声音清脆,迷离,带了点七年前的稚气。
温容怔了怔,“许愿,你回来了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许愿立刻清醒过来,她看了眼手机上的名字,唇色瞬间白如纸。
温容这次绝对带了什么目的喊她回来,绝对不是过生日这么简单。
甚至动用许宁,喊她回来。
会是什么呢?
许愿不解。
“昨晚回来了,怎么了,妈?”
一声妈,不自觉想到凌晨那个年迈的母亲。
拿着手机的指头僵了僵。
同样是母亲,为什么就这么天差地别呢?
“昨晚就回来了啊,怎么不回家住啊,你姐姐也回来了,她昨晚还提起你呢!”温容在提到许宁的时候,明显语气柔了些。
许愿揉了揉眉心,没回答她带着质问的话题。
“我晚上会准时参加您的晚宴的。”说完她挂了电话。
那边也没再打电话过来。
许愿觉得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点到为止,没有什么联络,也没有什么亲昵,他们也不需要亲昵。
一大早的美梦就这样被温容打碎,许愿躺在床上,百无聊奈地刷起了微博。
一条名为许宁机场秀的词条吸引了她的注意。
许愿倒不是被许宁的名字吸引,而是看到机场二字,她就倏然想到昨天晚上,鹿合机场的洗手池,还有男人沉闷的声音。
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屏幕,手机页面滑动,一张张许宁的照片跳了出来。
她穿着白色大衣,脸带笑容,清甜干净。
许愿感到震惊。
这么多年,她也偶尔看见过许宁的照片,只不过都是包装好的艺术照,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的私服,竟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没错,这张照片,和许愿的风格完全相似。
干净,简洁,甚至是清纯。
其实和许愿温婉可人的气质不同,许宁的五官很明艳,五官大气,她一向走的都是性感成熟风,为什么七年后的她,妆容素净,连眉眼间的妆容都有些神似许愿呢?
许愿震惊。
她又搜了几条许宁以往的私服,惊讶发现,每一张的她都如淡雅玫瑰。
许愿放下手机,不再去搜索许宁。
或许她只是喜欢这个风格罢了?
许愿起床,这才发现晚上要去参加晚宴,她没带件像样的衣服回来,她看了眼被她挂在衣架上的黑色羽绒服,难道晚上穿这个去?
晚宴,顾名思义,就是宴会。
觥筹交错,宾客如云。
其实一开始,许愿就打算穿羽绒服去的,但温容的一通电话,却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她穿这一身去,估计那个美丽贵妇会当场哭得梨花带雨。
下不来台的不还是她许愿?
许愿想了想,刚想拿起手机订一套晚礼服。
手机震动了下,她拿起手机一看,是周聿白的微信。
周聿白:定了几套晚礼服,十点半送到门口,你自己选一件。
许愿的心瞬间雀跃起来,这人莫非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长长的头发披散后背,垂至腰间,未施粉黛的脸染上红晕,身上穿着洗过的睡裙,上面还有阳光的味道。
一切都美得刚刚好,是他精心准备过的。
长睫轻颤,许愿嘴角微勾,她拿起手机,回了个微信。
许愿:谢谢你。
许愿:baby。
要什么委婉,要什么攻心。
她许愿,在周聿白心目中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许愿的心情明媚起来,她光着脚丫,走至落地窗前,打开窗户,窗外广阔无垠的蓝月湖映入眼帘。
阳光洒在湖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不愧是市中心的超豪华住宅,许愿感叹道,她都想买一套这样的超大平层了。
每天醒来,看到这样的景色,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十点半,门铃响起,许愿忙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年轻女人,头发盘起,穿着黑色长款大衣,里面穿的是女款西服。
看见许愿,露出标准的笑容,“许小姐您好,我是L.X的经理,这是我们门店的化妆师。”
许愿朝他们点点头,笑着将他们请进屋。
L.X,一家专为明星做造型的公司。
“您家真大,装修好精致。”经理眼角含笑,走至落地窗前,愣了愣,“每天都能将蓝月湖尽收眼底啊!”
许愿摆摆手,红着脸说,“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这里的主人。”
“啊?您不是周先生的夫人吗?可他说......”女人的尾音拖了拖。
“什么?”许愿问她。
“就是......”女人刚想开口,门又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