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白色鸢尾
离十点还有一会儿, 许愿早早来到咖啡店坐下。
她点了一杯冰美式。
许愿乳糖不耐受,只能喝些无乳糖的咖啡。
冰凉苦涩的味道萦绕唇齿间,许愿觉得头脑瞬间清醒。
她放下咖啡, 打开手机相机, 顺了顺自己的长发。
今天一大早,男人就给她买了一套衣服回来,黑色V领短款毛衣,一条黑色阔腿裤,外面是米色长款大衣。
许愿的锁骨白皙分明,脖子修长,她抓起胸口的长发, 披散身后。
脖子上那条鸢尾花项链,赫然露了出来。
款式新颖,作工精致。
脖子旁边有道小小的吻痕, 浅浅的, 刚才被头发遮住, 没看出来,现在头发被她披散身后, 那道吻痕暴露无遗。
许愿伸手摸了摸红印, 心狠狠跳了下。
昨晚回到家, 男人弯腰,替她脱下鞋, 将拖鞋穿上。
许愿低头, 看见他浓密的发顶,还有白皙的脖颈。
没忍住, 把脚上的拖鞋踢到,伸到他怀里, 娇嗔道,“冷,你给我暖暖。”
她本来只是想逗逗他。
结果......
男人没说话,脱下她的袜子,露出雪白漂亮的小脚。
然后掀开自己的衣服,将她冰凉的脚放在了温热的腹部。
冰凉的脚,触及到温暖源,瞬间舒适极了。
可许愿却惊呆了,她忙缩回脚,穿上拖鞋,跑到客厅。
看向脱着大衣的男人,皱眉道,“周聿白,你不怕肚子着凉啊?”
他将大衣挂在衣架上,回眸看她,“不怕。”
那双漂亮的双眸,深邃暗沉,像是一汪清潭,能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许愿脱下大衣,露出那条白色长裙。
裙子是斜领,露出她雪白的脖颈,还有上面的鸢尾花项链。
长裙修身,将她姣好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矮脚柜上有个复古黑胶唱片机,吸引了许愿的注意力。
她走过去,有些新奇,转身问周聿白,“这个留声机,能能听吗?”
男人点头,打开抽屉,里头放了不少唱片,就连上个世纪的唱片都收藏着。
他转头,看她,“自己选一张。”
许愿眼睛亮了亮,纤细的手指伸进抽屉,一张一张翻了翻,最后手指落在外国民谣的唱片上。
“我想听浪漫暧昧的唱片。”
周聿白点头“你拿过来,放进来唱片机里。”
“好。”她雀跃地将唱片放进去。
周聿白按了开关,瞬间浪漫悦耳的音乐响起。
许愿笑了笑,她指着明灯,问道,“这灯能调昏暗点吗?”
周聿白拿起沙发旁的遥控器,摁了下,刺眼的大灯熄灭,屋子里暗了下来,他看向许愿,“闭上眼睛。”
许愿乖乖闭上眼。
周聿白走到落地窗前,那里摆放着一台复古光影灯,他打开。
瞬间,客厅被淡淡的水波纹环绕。
颇有落日余晖之感。
“睁眼吧。”
低沉的嗓音响起,许愿睁开眼,瞬间被面前的景象蛊惑。
暗哑低沉的嗓音哼出诱人的旋律,伴着夕阳的余晖,安宁又浪漫。
这种感觉,仿佛回到了四月镇的傍晚,她坐在门口,看见小溪的水波纹折射在了院子的墙上。
心里暖流涌过。
她走过去,踮起脚,搂住男人的脖子,笑了笑,“先生,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温热的大掌落在她纤细的腰间。
两人在余晖的映照下,随着唱片,悠扬浪漫的旋律,开始舞动。
缠绕在一起的身影,在这空阔幽暗的阴影里,越来越紧。
许愿受不住这气氛的蛊惑,她抬头,泛着雾气的眼里,带着希冀。
“想接吻?”男人低头,薄唇贴住她纤薄的肩颈,问她。
许愿点头,“嗯......”
温热的鼻息喷洒,许愿一阵颤栗,握在男人腰间的手,也忍不住缩紧。
“今天不行。”
许愿有些失落。
但转而,男人薄唇抵住她的脖子。
许愿的脖子敏感。
夜色里,这种耳鬓厮磨,远比亲吻,更加刺激。
那道吻痕就是那时候产生的,但也仅仅如此。
后来,她睡了主卧,周聿白去了次卧。
隔着一道长长的客厅,互不干扰。
-
许愿从回忆里走出来,红着脸,拿出遮瑕,但眨眼,她又将遮瑕收起。
堂而皇之,将吻痕暴露。
闲着没事干,她刷了会儿微博,网上关于她那小诊所的相关流言,已经消失了。
许愿松了口气。
上午的咖啡店安静悠闲,屋子里放着舒缓的英文歌,悦耳动听。
纤白的手指刷来刷去,许愿感到疲倦。
她打了个哈欠,突然感觉到一阵灼热的视线,她忙抬眸,撞进一双深沉探究的眼眸里。
女人短发,穿着红色衬衫,黑色西裤,脚踩高跟鞋,涂着艳丽的口红。
俨然女人很漂亮,丹凤眼,高鼻梁,但那双眼睛却是像狐狸一样狡猾。
她长得有些眼熟,许愿在脑海里搜刮一圈,也想不起来。
她走至许愿面前,敲了敲她的桌面,“许小姐,换个地方坐坐?”
许愿虽惊讶于她的气场,但还是摇摇头,嘴唇微勾,“不好意思,苏小姐,我还是喜欢窗边的位置。”
苏月没说话,直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张卡丢在桌上。
“离开他。”
“什么?”许愿看了桌上的卡,有些震惊。
“我说。”苏月目光擒住她的眼,像是鹰爪紧紧抓住她的脖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不耐地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请你离开他!”
“离开谁?”许愿傻傻看向她。
“你说呢?”
“谁?”许愿又问。
苏月有些对牛弹琴,她上下打量了眼许愿,目光像是X光一样将她看透。
良久,她轻嗤一声,从包里拿出一张老照片递到许愿面前。
许愿扫了眼那张照片,神色震惊。
那是一张上个世纪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一群少年少女,坐在江边放肆微笑的画面。
许愿认出了最中间那个人是父亲,父亲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女生,女生长得精致漂亮,巴掌脸,眼睛水润。
许愿震惊的不是别的,而是那个女生......
像是翻版的她。
而女生的旁边,坐着另一个女生,眉眼淡淡,五官轮廓和苏月有些相似。
许愿想,这应该是苏月的姐姐,苏小雅的堂姐。
“看见没?”苏月问她。
“什么?”许愿不解。
“这是你小姨。”苏月涂着红指甲的手指,落在那个漂亮的女人身上。
“我小姨?”许愿眸子里满是困惑,她不知道温容还有个妹妹。
苏月收起照片,冷冷看向她,“你小姨抢了许文河,许文河这个负心汉,毁了和我姐姐的婚约,带着她私奔了,我姐姐因此患了抑郁症,终日郁郁寡欢!”
“后来他竟然......杀了我姐姐!”
说到这里,她抓着照片的手指缩紧,眼里露出恨意,“你说许文河该不该坐牢!他该不该补偿我姐姐的人生!”
许愿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堵,她的目光直直落在苏月手上的照片。
抓着裙子的手指缩紧,喉咙发酸,那股酸涩冲到鼻尖,让她鼻尖泛红。
她看向苏月,“那张照片能再给我看看吗?”
苏月将照片塞进包里,冷眼看着她脖颈上的红印,“许愿,你小姨抢了我姐姐的男人,毁了婚约,至她于不顾,你为什么要当第二个温荷!为什么要学温荷抢人家的未婚夫!”
温荷。
那个女人叫温荷。
许愿眼睛眨了眨,端起冰美式猛灌了一口。
冰凉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看向苏月,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她了,也终于想起,为什么当初她在高三十班,见到苏小雅觉得她眼熟。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她跟着父亲去镇上卖菜,一辆豪车停在他们面前,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高定的女人,女人戴着墨镜,穿着红裙,身姿窈窕。
她走至他们摊位前,静静看向许俊生。
彼时,许俊生正将三轮车上的菜搬下,许愿站在一旁接待了她。
“阿姨,您要买菜吗?”
女人没应她,目光直直落在许俊生身上。
片刻后,她摘下墨镜,眼底满是悲凉和失望,“阿河,你怎么成这样子了......”
许俊生转头,憨憨傻傻地看向她,笑了笑,“你好,请问需要买些什么?”
笑容太纯粹,女人很难将他和那个——温文儒雅的许文河联想。
“你不是阿河?”女人震惊。
“阿姨,您找错人了吧?我爸爸叫许俊生。”许愿在旁边说道。
那个女人哑然。
像是受了重击。
之后又确认了几句,许俊生依旧如此,她没再问,转身走了。
那件事情许愿没放在心上,只以为她认错了人。
现在想起,许愿只觉得那是父亲离家最近的时候了。
“许愿!”苏月喊她。
她气势强大,声音也洪亮。
只不过一个名字,就让许愿心里咚咚作响,灵魂都颤了下,忙回过神来。
找回理智,许愿抬眸,看向苏月,眼神清明。
“苏小姐,周聿白不是什么物品,让来让去的,他是单独的个体,不属于任何人。”
许愿眼里满是认真。
“许愿,你父亲杀了我姐姐,这是你欠我的!”苏月被她的话刺激到,眼睛睁大。
“我父亲他不可能杀人!”许愿坐在那里,明明柔柔弱弱,可语气坚定,让人不容小觑。
苏月听完这话,额头青筋暴起,像是受了刺激。
但因着素养,她只能按捺住火气。
冷声道,“许愿,当初我亲眼看见你父亲掐住我姐姐的喉咙,他发了疯似的吼叫,下一秒我姐姐口吐白沫,你们现在还想翻案,觉得可能吗?”
许愿震惊。
这还是第一次她听到案件的细节。
可为何苏月口中的父亲是这样?
手掐进肉里,嘴唇发白,她一句话也不知如何开口。
苏月努力平息怒气。
恰巧她的冰美式上来了,苏月喝了一口,降了温。
再抬眸,又恢复了冷静。
“许愿,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抢周聿白?”
她说完,又将卡推给她,“收了吧,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许愿没接,她起身,看向苏月,淡淡道,“苏小姐,我可以确认两点,一,我父亲没杀人。”
“二。”她顿了顿,“他只爱我,你没有机会。”
苏月想反驳她,但却发现喉咙堵塞。
她下意识看向许愿。
面前的女孩头发乌黑,薄薄的刘海微卷,眼睛清亮。
丝毫没有传说中的柔弱。
苏月冷笑了下,“算我大意,低估了你,你别太得意。”
她起身,端起桌上的咖啡,眉头轻挑,“案子不会翻转,周家,你也别想进,碍于你是杀人犯女儿的身份,案子的进展你也别想知道,自己就干着急吧。”
说完她转身。
踩着高跟鞋,优雅高贵地离开。
许愿看着她的背影,眼睛睁大,指尖下意识扯住衣服。
苏月的话,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刺穿她的心。
让她觉得委屈极了。
咖啡店里安静,只有几个客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但许愿的心烦躁透了,凉意直逼心底。
她失魂落魄地走至门口。
走至门口,想打电话,才发现手机没了。
轻薄的口袋,空无一物。
她慌乱转身,在刚才的桌上找到了手机。
想不到苏月的话,后劲儿还很大。
走至咖啡店门口,周聿白的电话响起,她摁了接听键。
“喂。”女孩的声音委屈,柔软。
“怎么了?在哪儿呢?”他问。
许愿倚着墙壁,眼睫微颤,“刚刚苏月约我见面,和我说了一些话,让人难受。”
“她说的话比较片面,你别相信。”
“可我对案件一无所知。”她声音松软,还有着鼻音,像是哭过。
“你哭了?”
“没有,我没有哭,只是有些难过。”
“在哪?”他问。
“楼下咖啡店。”
“等我。”
那边快速挂断电话。
许愿拿着手机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又进了咖啡店。
她感觉心悬在高空,没有安全感。
急需一个破口,让她有落地的踏实感。
五分钟后,男人高挑挺拔的身影将她笼罩。
她抬眸,委屈地看向他。
周聿白没说话,只是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别怕。”
男人呼吸急促,身上还染着外面的寒气。
“苏月说她亲眼看见我爸爸掐死了她姐姐。”
许愿趴在他怀里,手指扯住他冰凉的大衣,泪眼婆娑。
“别放在心上。”他拍了拍她的肩。
许愿咬着唇瓣,将唇瓣咬出血,她才觉得冷静许多。
她摇摇头,“不行的,苏月她不像是说谎的人。”
“别害怕。”男人揉了揉她的发,安抚道,“交给我,没事的。”
许愿趴在男人怀中,纤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周聿白,我很矛盾,我相信父亲不会杀人,可我又相信苏月,她不会说谎。”
她抬眸,泪眼朦胧地看向男人,柔声道,“周聿白,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对苏小雅和苏月提起公诉。”
周聿白垂眸,捻了捻她咬破的唇瓣。
许愿眼巴巴看向他,带着希冀。
周聿白叹了口气。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伪证罪属公诉案件,我有权对她们提起公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