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白色鸢尾
许愿回眸, 看见周聿白背脊微颤，双手握紧，呼吸逐渐急促, 就连他的手心都出了汗。
她忙拽了拽他的手, 问道，“怎么了？”
周聿白一向镇定，可此刻却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
这不像他，除非......
“是谁发来的消息？”许愿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试图安抚他。
男人缓了片刻，看向许愿, 他的眼神仿佛结冰的湖面，平静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他搂住许愿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深深汲取她身上的香气, “护工发来消息, 说黄琳下午去医院，刺激了我母亲......我母亲的心跳在骤减。”
黄琳, 他父亲的情人, 也是他的小姨, 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
男人声音低沉，哀恸, 像是一把利剑狠狠插入许愿的心, 让她深深感受到他的悲凉。
此刻，他趴在她的肩上, 像是受惊的小宠物。
许愿情不自禁揉了揉周聿白短发，触感极好, 软绵绵的，像棉花糖。
可这个男孩，却是和她一样，生活在没有爱的地方。
那么就让他们互相慰藉吧！
许愿忙拿出手机，点开机票软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轻声道，“我来买机票。”
“许愿，你有美国签证吗？”男人问。
许愿点头，长睫轻眨，“有的。”
她没多说，纤细的手指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操作一番，她抬眸，“机票买好了，今晚十点。”
“好。”男人趴在她肩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高大的背影挺直，他拉住许愿的手腕，往外走去，“走，买戒指。”
下午阳光灿烂，将周边的树照得绿油油，湖面银光闪闪，像是撒了碎钻。
许愿看见他的脸上有了神色，忙加快脚步，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问道，“还买戒指吗？”
“嗯，答应你的，时间充裕，先去买吧。”周聿白手掌温度很低，许愿觉得她的手腕落入冰窖，凉嗖嗖的。
她的手从男人手掌挣扎出来，缓缓扣住他修长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她扣得很紧，仿佛要与他的手指融为一体。
微风拂面，驱走人内心的燥热，变得温和，许愿握紧男人的手，轻声说道，“周聿白，没事的。”
“嗯。”男人看向她，目光清冷，他攥紧她的手，长腿往停车场走去。
许愿跟在后面，看着男人精致的侧脸，心里说不出的温暖。
走至停车场，周聿白驱车，带着她去了一家珠宝店。
这家珠宝店位于市中心，平时没什么生意，就算有客户，那也是店里的超级VIP。
周聿白牵着许愿的手进了店，男人穿着黑色风衣及长裤，黑色衬衫领口微敞，仍旧淡漠疏离，看上去高不可攀。
店员看见他，忙迎上去，“周先生，您来了。”
周聿白点头。
店员忙笑着看向许愿，“这是周太太吧，您今天来得真巧，戒指刚到。”
许愿愣了愣，“什么戒指？”
“☆仙☆女☆整☆理☆周先生定的钻戒啊。”店员说完，目光落在许愿脖子上的项链，眼里露出惊艳，“这款项链戴在您脖子上真合适。”
许愿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问道，“这也是在这里定制的？”
店员点头，“您放心，钻戒您一定也喜欢。”
店员说完，抬眸看向周聿白，“周先生，钻戒现在拿给太太吗？”
男人点点头，“带我太太去看看，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完他拿起手机，看向许愿，晃了晃手机，“我马上来。”
许愿点头。
看了眼男人的背影，对着店员笑了笑，“我也去打个电话，马上来。”
说完她转身朝VIP休息室走去。
到了休息室，许愿拿起手机打了个跨洋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一个磁性的嗓音，“Lucky？”
许愿“嗯”了一声，用流利的英文说道，“托尼教授，我有件事想问问您。”
两人大概聊了五分钟，许愿挂了电话，往外走去。
周聿白还没回来，她只能先一个人去看戒指。
店员戴着手套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许愿，笑道，“太太，或许这款戒指，您该亲手打开。”
许愿将手机放进包里，接过盒子。
心在这一刻，跳得无比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戒指盒是复古的胡桃木色，繁复的烫金图案雕刻在上面，精美无比。
“这戒指盒还挺好看。”她说。
“这是自然，这上面的图案您没发现什么吗？”店员问。
许愿清亮的眼眸扫过去，才发现居然是鸢尾花瓣。
她眼里露出惊艳，忽然觉得有些冷，大概是太过感动。
店员笑了笑，“这可是周先生找木匠雕刻的。”
许愿点点头，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鸢尾花钻戒。
鸢尾花制作得栩栩如生，中间是颗璀璨夺目的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许愿拿着钻戒，看了许久许久，直到眼尾泛红。
店员看着她的神情，忍不住开口道，“这是一朵纯洁无瑕的白色鸢尾花，历时雕刻五年。”
五年。
也就是他五年前就定制了这枚钻戒。
许愿愣住。
原来他的爱，藏了这么深。
-
珠宝店门口。
周聿白站在门口，和对面的主治医师打着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扯了扯领口，有些烦躁。
“周，我知道你很急，但需要时间。”
周聿白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大街，人来人往，他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哭泣的男孩，温柔地亲了一口他的额头，亲完后，小男孩立刻眉开眼笑。
这就是母亲的魔力。
“周，你别担心。”乔治说道。
周聿白“嗯”了声后，挂了电话，他站在外面，让头脑保持冷静，可大洋彼岸的母亲还生死未卜，他实在是提不起精神。
打了个电话给小何，将工作交接了下，他向检察长请了假。
另外主动回避了许俊生的案件。
小何惊讶，“师父，你怎么这么着急，这案件还得你跟呢！”
周聿白看了眼正在看戒指的许愿，淡淡道，“苏月那边的公诉我不会撤。”
小何了然，“还得是师父！只要苏月她们说出真相，许俊生就能洗刷冤屈了，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被设计了。”
周聿白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男人身材颀长，腿又长又直，比例好得让人尖叫。
一身黑色风衣，更显清隽。
他就站在那里，已经有人迷失了方向，一直回头看。
有两个女生羞答答走过去，其中一个看向他，问道，“帅哥，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是个高中生。
白白净净，很漂亮，穿着白色长裙，长发飘飘，像是多年前的许愿。
周聿白神色淡淡，摇摇头，“对不起，陪太太来买钻戒。”
他语气很冷，可太太二字，萦绕在他唇舌间，分外柔和。
他总是这样，即使再心情不好，也不会摆人脸色，温隽清雅。
可就是这种矜贵的气质，让人最为迷恋。
女生红着脸，说了声抱歉，便拉着朋友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回头。
真温柔，连拒绝人都这么文雅。
他的老婆肯定很幸福。
女孩依依不舍远去。
周聿白长腿迈开，刚想回去，电话又响了起来，是乔治医生。
他忙接起。
那头传来乔治喜悦的声音，“上帝保佑，周啊，你母亲有救了。”
周聿白一愣。
那头大概兴奋至极，过了好一会儿，才给他解释起来。
周聿白听完，冷静地嗯了声，“麻烦你们了。”
电话挂断，他倚在墙边，沉思片刻，拿起手机在网上搜了个名字，可惜什么也没查到。
长腿伸直，他转身朝店内走去。
许愿正在挑选对戒，店员很配合她，正耐心地垂着头，一个一个给她讲解。
光明被遮挡，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两人均抬头看去。
男人双手插兜，看向许愿，“戒指选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选出来了。”她乖顺地站在柜台前，眉眼温柔，声音清甜。
“嗯。”周聿白上前摸了摸她的头顶，垂眸扫了眼她纤细的手指，问道，“钻戒呢？”
“放进我包里了，在休息室。”许愿轻声道。
“试戴过吗？”他问。
许愿摇头，“还没有。”
她拿起两枚素戒，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周聿白，你看这对怎么样？”
周聿白很认真地凑过去，没什么花样，很素净，他点点头，“嗯，很漂亮。”
“我也觉得。”她将那对戒指递给店员，“就要这对了。”
店员笑道，“好的。”
她将戒指放在盒子里，又装进带有logo的礼袋里，递给许愿，“周先生，周太太，新婚快乐~”
许愿红着脸接过，“谢谢。”
出了珠宝店，许愿松了口气，总算干了一件事了。
“抱歉，今天可能没有心情煎牛排给你吃了。”
男人磁性优雅的声音传来，许愿忙摇头，“周聿白，不怪你，我请你吃西餐吧。”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里面盛满了他的倒影。
他点点头，“好。”
-
晚饭在附近大厦的西餐厅解决，吃完许愿又拉着周聿白逛了会儿超市。
只是时间匆忙，也没仔细逛，买了点零食就离开了。
晚上九点，两人赶到机场，顺利登机。
在飞机上的这段时间，许愿的心也跟着飞机，飘在了空中，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一下飞机，两人就直奔医院。
凌晨两点，医院内，冷清十足。
进了病房，正眯着的小护工听到声响，忙抬起头来，看见许愿，惊讶的眼睛亮了亮。
许愿朝她摇摇头。
小护工忙将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灵机一动，她朝许愿挥挥手，“hi。”
许愿也朝她挥挥手。
“少爷，您来了。”小护工看向周聿白，精神瞬间好了。
少爷太帅，她的瞌睡虫都飞了。
周聿白点点头，看了眼床上的女人，她还如多年前那般年轻，雪肤黑发，温柔美丽。
他走上前，单膝蹲在女人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喊道，“妈。”
可惜床上的女人依然闭着眼，长睫眨也未眨一下。
深夜，一片寂静，一滴点声音都在此刻放大。
比如黄莺旁边，点滴的滴答声。
植物人需要静脉输液维持生命，她已经这样好多好多年了。
许愿站在一旁看着他痛苦压抑的模样，叹了口气。
许愿知道此刻他需要一个人。
她忙朝小护工招了招手，护工忙点点头，跟着她走了出去。
许愿轻轻将门带上，将她带到茶水间，拿起纸杯倒了杯水。
小护工站在身后，被她身上的冷淡吓到不敢呼吸。
许愿抿了口水，转身看向小护工，小声问道，“小林，那会儿你干嘛去了？”
小护工眨眨眼，咬咬唇，“我最近很累，不小心在卫生间睡着了，谁知道，那个小三过来了。”
小护工是中国人，二十来岁的样子，白白净净，扎着丸子头，此刻有些胆怯，一直低着头。
许愿不说话，静静看着她，片刻后，问道，“和你换班的那个阿姨呢？”
“她最近请假了，都是我在。”
“小林，这份工作是我给你找的，这种情况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许愿问道。
小林低着头，小脸通红，“我......”
大半夜的茶水间安静无比，连外面风吹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落叶落在窗前，拍打着窗明几净的窗户。
有风从窗户缝隙里飘了进来。
很冷，小护工冻得瑟瑟发抖，始终不知如何开口。
许愿目光泛冷，她静静看着小护工，眼角泛红，“你是不是以为太太昏睡不醒，就以为可以随意偷懒？”
小护工低着头，双肩都在颤抖。
“许小姐......我......”她不知所措。
“那个阿姨给你钱了？”许愿问。
小护工点点头，“嗯......”
许愿叹了口气，端着杯子走到一旁，看向窗外，“小林，植物人也有意识，你不能理解她今天有多痛苦。”
她说完，一口将水抿掉，手指用力，纸杯被她捏得团在一起，许愿将它扔进垃圾桶，转身就走。
这还是第一次，小护工看见许医生这般生气，她低着头，抓紧手指，有些不知所措。
许愿确实很生气，从前她只以为黄莺出了车祸躺在疗养院。
可她从不知道，原来有些人的心恶心至极，会在植物人面前，和小三疯狂输送营养液。
小三还在原配面前，说些恶心透顶的话。
这简直是非人类做出来的事情。
-
洛杉矶国际大厦。
黄琳正躺在周思钧的怀里，娇气地将手搭在他的胸口，“老公，手疼。”
周思钧握住她的手，呼了口气，“你下午打黄莺了？”
黄琳眨眨眼，搂住男人的腰，“你生气了？”
“没有。”男人低头，捏住她的下巴，吻住她的唇，“怎么会，我只是心疼你的手。”
他还如从前一样深情。
“讨厌~”黄琳羞得抓住男人胸前的睡袍。
“老公，你说姐姐会醒过来吗？”她问。
男人沉默，他起身，光着脚走向窗台，倚在窗边，朝女人伸出手，“给我递根烟。”
黄琳忙顺手抓了件衣服披上，从床头柜拿过烟盒，忙又拿起打火机点燃，这才递给他。
周思钧接过，猛吸了一口，他眯着眼睛朝女人吐了口烟。
黄琳娇羞地拍了下他的胸口。
烟雾缭绕，周思钧仿佛透过她，看见了从前的黄莺。
可她总是温温柔柔，从不会这样撩拨他。
“会醒的。”他望向外面的高楼大厦，轻声道。
黄琳听完，眸子里染起阴郁，她搂紧男人的腰，“姐姐醒了，你还要我吗？”
女人身上很香，软若无骨依靠在他身上，像是藤蔓。
可周思钧却一根根掰开腰间的手，冷冷看向她，“黄琳，我说过，我们不谈未来。”
黄琳咬咬牙，手指快要将大腿掐青，她努力露出笑容，又拉了拉男人的手臂，“姐夫，你别气，我知道。”
她知道，只要黄莺在，他永远无法将目光定在她身上。
即使两人左爱，他也会摸着她的脸，透过她看见黄莺。
可无论床上有多火热，下了床，周思钧就有多冷淡。
只有黄莺消失。
她才能坐上那位置。
黄琳暗自咬唇，黑夜里，她的眸阴沉灼热。
似乎要将这黑夜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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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时间八点。
周聿白到华人街买了中式早点，回来的时候许愿已经醒了。
昨晚他们就睡在母亲旁边的沙发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周聿白又高又大，许愿就睡在他怀里。
陌生环境，她睡得有些不太安稳，周聿白一直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将早点放在桌子上，周聿白看见许愿厕所出来，手里端着盆。
“在干嘛？”他问。
“给阿姨擦下身子。”她将盆放在小桌板上，又拿来一条毛巾放了进去。
小姑娘眉眼低垂，将手伸进盆里，试了试水温。
周聿白就站在一旁看着她，许愿很漂亮，可此刻的她，眼眸里满是温柔。
她弯着腰，毛衣的袖子卷起，露出白皙的手臂，头发用簪子盘起，有几簇发丝落在她耳畔，慵懒又迷人。
“你能回避下吗？”许愿感受到滚烫的视线，回头看向他。
周聿白愣了下，忙转身。
许愿看见，他的耳朵都红了。
许愿低头卷起黄莺的袖子，笑了笑，“阿姨，周聿白还挺容易害羞的。”
她没看见，女人纤细手指动了动。
许愿替黄莺擦完身子，又换了套衣服，衣服是昨天她在商场买的，紫色长裙，棉质的，面料舒服，她觉得很适合黄莺。
也确实很适合，显得黄莺气色红润了些。
做完这一切，她打开门，就见周聿白正站在走廊窗边，高挺的身影有些落寞，有片叶子落在他肩上，他无动于衷。
许愿走到他身边，替他拂去肩上的落叶，安抚道，“别难过，阿姨会好起来的。”
男人嗯了一声。
转身将她揽在怀里。
突然，啪嗒啪嗒高跟鞋的声音传来，许愿随着声音望去，撞见一双阴沉漂亮的眼眸。
黄琳朝她笑笑，然后目光落在周聿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