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渣女
幼稚鬼。
小盛同学。
期末考试, 成绩比我低的话，罚你给我带一个月的早饭。
——《青春记事簿》
黑漆漆的夜晚中带着微弱的光芒。
许清兮看不太清楚他的五官，可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他身上熟悉好闻的清冽气息仿佛包裹着她, 说话的时候，清凉如水的月光恰好映照在他的眼底, 泛着细碎的光。
莫名地，让人乱了心神。
本来是她调侃，站在高位，如今好像位置一下子变了。
许清兮有点控制不住的脸发烫。
尤其是, 他越靠越近。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却恍惚间听到盛奕轻笑了一声, 嗓间压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小许同学, 躲什么呢？”
许清兮镇定着心神：“没呢。”
“怪好看的。”
她回答着他刚才的问题，小声而认真地说。
“你……你要去拿什么东西呀？操场到了。”
她磕磕巴巴地转移话题，总觉得, 月黑风高夜, 跟一个男生讨论好不好看的问题。
有点怪。
不像是她平常能做出来的事。
“耳机。”
“应该没人拿走吧？”许清兮蹙了蹙眉，这种东西, 一般丢了很容易被人拿。
“没事儿，有监控。”
“那我陪你过去拿吧。”
许清兮真诚地看着他说, 甚至还考虑到了操场上篮球场的灯坏了，他怕黑，自己走过去会害怕。
可这本就是个借口，盛奕难得的慌乱了一刹那，又很快恢复自然，眼皮微跳：“不用。”
“先送你回宿舍。”
见他坚持, 态度坚定，许清兮便只好答应了。
两人继续往女生宿舍楼前走去, 因为耽误了好几分钟，如今路上人也不太多了。
月夜西斜，沉沉照着地面，把两道影子拉的很长，又时而交错，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许清兮萌生出了一种感觉。
好像跟他一起，就这么并肩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她正微微走着神，在还差不到十米远就到宿舍楼前的时候，眼睛随意往某个方向一看。
却没想到，在角落里，撞见教导主任正躲在光秃秃的树枝背后。
拿着一个相机之类的东西，在拍照。
许清兮脚步顿了一下，眼睛都瞪大了，立刻偏头看着盛奕，心跳如鼓。
这……这不会是又来抓人的吧？
“嘘。”少年指尖微凉，轻触在她的唇边，带来阵阵酥酥麻麻的电流，很陌生，又好像之前也有过。
许清兮整个人都定住了，任凭被他拉着往另一颗粗壮的大树前躲过去。
“陈主任好像在逮人。”
盛奕用气音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
许清兮“啊”了一声：“抓……抓小情侣吗？”
毕竟她记得，上次就差点被误会早恋。
“嗯，你看。”盛奕点头，用眼神示意她往楼前一个角落里看去。
人脸不太清晰，但女生宿舍楼前往往最多的都是不依不舍的小情侣。
有抱在一起黏黏糊糊说着情话的。
各种“宝贝”“想你”“我爱你”“不舍得”。
也有直接上手上嘴亲起来的。
借着黑夜的遮挡，视若无人。
甚至不少人都习惯了。
还跟同伴舍友感叹着：“啊啊啊又虐狗了！”
“小情侣怎么无处不在啊。”
“难舍难分，你不知道我上次看到一个，亲了半个小时还没分开的。”
“救命这是沾了502胶水吗？”
“……”
许清兮平日里几乎不关注身边有谁走过，偶尔回宿舍的时候，也从来不刻意去看，以前知道，但没想到这么大胆。
尤其是，教导主任拿着相机咔咔咔地在拍。
诡异又有一点点心慌。
她跟盛奕没做什么，应该没事吧？
不对。
她们现在的姿势，好像有点暧昧了。
许清兮不自然地喊了一声：“盛奕。”
“嗯？”
少年嗓音微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边，犹如大提琴般悦耳，像是丝丝缠绕勾着人的心魂。
“你先躲在这儿，偷偷的，别被陈主任发现。”
“我……我自己过去，上楼啦？”
说着，她又用眼神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情况。
盛奕一时间有些好笑，见小姑娘这幅模样，也不逗她了。
“行，早点睡。”
“晚安，小许同学。”
许清兮小声回他：“晚安。”
神志模糊的，她也学着他的格式，喊了一声：“小……小盛同学。”
话音刚落，几乎是不敢看他的反应，急冲冲地往宿舍里跑。
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而另一边的盛奕，足足愣了好几秒钟。
而后，嘴角上扬，勾起好看的弧度。
被一个称呼喊得心花乱坠。
就连路都没怎么看清楚，一转身走的时候，砰的一声，又撞到了另一颗大树上。
脑袋都红了一片，他疼的吸气声都分外明显。
“是谁！”
正蹲在前面大树旁边的教导主任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立刻跳了起来，像个侦探似的东张西望的。
直到——
看到了盛奕。
他诧异地开口：“你怎么在这？”
盛奕忍着额头的痛意，睁着眼说瞎话，毫不紧张：“我来锻炼锻炼，跑步就跑这儿来了。”
他笑着，明知故问道：“陈主任，你怎么在这儿啊？”
“还拿着相机，是拍夜晚的风景吗？”
明显的，陈主任的身体和表情都僵硬了一瞬。
而后，尴尬地扯了扯唇，顺着他给的坡下了：“是啊，今晚这月亮怪好看的。”
两人对视着，都没再说什么，怕被对方发现端倪。
各自转身，都跑了。
而盛奕，竟然硬生生地失眠了一整夜。
要命。
满脑子都是她那句“小盛同学”。
清清软软的嗓音，仿佛把人都勾走了。
凌晨五点半。
盛奕一大早，顶着个黑眼圈在那儿洗头。
周尧看到后大吃一惊：“哥，盛哥！你昨晚是变身奥特曼跟妖怪大战了三百回合吗？”
“这黑眼圈，怎么这么明显。”
盛奕是冷白皮，在阳光下有时候白的还会反光，所以眼下的乌青非常明显，但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颓丧，反而充满着……活力？
他嗑药了吗？
盛奕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唇角：“没，昨晚失眠了。”
他向来不失眠的，这还是第一次，后劲这么大。
盛奕觉得，他可能快要招架不住了。
“你在想谁想到睡不着～”
周尧哼哼起来了这首歌，眨了眨眼，一脸的八卦。
而正在洗头的少年，手上的动作却一顿，仿佛被戳破了心事。
他装作随意漫不经心回了句：“想篮球联赛，夏天那个还挺重要。”
“哦，这个啊，确实，听说跟好几个高中比呢。”
“我听说四中有个男生也是热门选手。”
“嘤，盛哥，我努力不给你拖后腿。”
提到热爱的篮球，盛奕眼睛都亮了，他扯了扯唇，拍了拍周尧的肩膀：“不用有压力，我们尽力就好。”
“快走，要迟到了，还得去食堂买饭。”
今天，再给许清兮带一份。
不知为什么，心有灵犀还是意有所感，他猜同桌一定来不及去买饭。
十二月中旬，凌晨五六点的天雾蒙蒙的，看不太清楚路，地面上已经结了好几层厚厚的冰，露在外面的脸和手指都冷得没有知觉了。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不跑早操。
果不其然，许清兮没来得及买饭，宿舍闹钟坏了没响，最后还是她凭借着以往的生物钟自然醒来，把舍友都喊了起来。
恰好在老于前面一秒进入教室，虚惊一场。
许清兮感觉，她都可以去参加运动会跑八百米了，指不定还能拿个奖牌呢。
“早饭。”
她刚一坐下，少年略微沙哑的声音就缓缓响起，桌子上被放了一杯粥和她爱吃的酱香饼。
许清兮原本还会不好意思，可如今跟盛奕也熟稔了，甚至在他面前，好像可以肆意做自己。
好像可以展现出另一面来。
她浅浅地弯了弯眉眼：“谢谢同桌，你真好。”
七点之前的早晨读是班主任来看，随意读，大多同学都会背副科，或者自己瘸腿弱一点的那一科。
也有的同学趴在桌子底下偷偷吃饭。
总觉得早晨读偷偷吃的早饭，比平日里的更香。
许清兮一般时间来得及，喜欢买一楼的手抓饼。
加上辣椒肉，炸土豆片，海带丝才四块五，却能吃得很满足。
偶尔也会买酱香饼，但临禾一中两个食堂，一个靠近男生宿舍，一个靠近女生宿舍。
酱香饼在男生宿舍那儿有些远。
也就只有盛奕买的时候，才能吃到。
“好香啊。”
“盛奕，你要不要吃点？”
里面好几根签子可以插着。
此时老于回了办公室不在，教室里不少同学稍稍可以放肆一点。
盛奕听了两遍了，她都没有再叫自己小盛同学。
一时间，心头有一股很淡的不易察觉的失落。
就连脑袋都有些耷拉着，有气无力道：“不吃了。”
许清兮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她仔细一观察，睁圆眼睛问：“你没睡好吗？”
盛奕“嗯”了声，然后用极为幽怨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什么负心汉似的。
渣女。
怎么不继续喊了。
不继续撩了。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又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但好像是谴责？
许清兮迷茫了好一会儿。
才动了动唇，表示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盛奕看着她干净清澈的眼眸，一时间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还有点幼稚。
置什么气啊。
她确实不知道。
嗯，那他就简单表达一下诉求吧。
“许清兮。”
“啊？”
“你昨晚叫我什么来着？再叫一遍。”
他说完，就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来，像是天边的骄阳，灿烂耀眼。
许清兮突然被晃了一瞬，而后陷入了沉沉的回忆之中。
叫了他什么？
她试探地开口：“小……小盛同学？”
下一刻，她眼睁睁地看着，盛奕的唇角弧度从平到慢慢上扬，最后，整个人仿佛荡漾在春风里。
“嗯。”
“以后，也可以这么叫我。”
要表现得很别人不一样。
盛奕在心里偷偷地想。
许清兮也没多想，就是个名字称呼而已，况且他也这么叫自己。
估计是觉得好听。
她点了点头：“你喜欢的话，没问题呀。”
“小盛同学。”
盛奕表面非常平静地应了一声。
实则——
内心已经在疯狂跳跃了。
不停地劝告自己，要保持冷静。
然后用背书来麻痹自己，随口背道：“电场力做正功，电势能减大，电场力做负功，电势能增小……”
许清兮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盛……小盛同学，你背错了。”
“是减小，增大。”
今天的盛奕很怪。
智商感觉都不太在线。
许清兮决定，下课的时候多检查交流一下学习。
做几套卷子。
还要争期末考试第一名呢。
因为步入深冬，校长给各个班配备开了暖气，同时也有空调。
空气中的温度一暖和，更加让人昏昏沉沉的。
盛奕原本昨晚就没睡，背着背着，几乎整个人眼睛都闭上了。
物理书半挡着脸，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动，微分碎盖的短发刚好盖住眉骨。
随便一帧，都是一副极好看的图片。
只是，有一根很短的头发，好像粘在了他的太阳穴那儿。
许清兮伸出手来，想给他捏走。
却没想到。恰逢课代表下位子收物理老师昨天布置的一张卷子，想要看一下大家做的怎么样。
周尧和苏轻轻都紧急忙慌地回过头：“盛哥！兮兮！救命啊！”
高二现在每天各科的作业加起来，大多时候晚自习都是写不完的。
不少人开始纷纷地四处借卷子。
看到这一幕，苏轻轻和周尧同时张大了嘴。
苏轻轻：嗯？开窍了！好甜！
周尧：啊啊啊盛哥要被非礼了！男孩子在外面果然要多注意安全！
少女手指刚碰到皮肤的那一刻，盛奕就睁开了眼睛。
他睡眠本来就浅，眼神朦胧又勾着笑，握住她的指尖，唇瓣微启：“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