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家长
我从不觉得因为家庭原因低人一等。
爷爷奶奶给我的爱, 并不比其他人差。
感恩这个世界。
让我所遇之人皆是美好。
微风和煦，春光袅袅，想开怀大笑。
——《青春记事簿》
是林心悦。
那个往日里明媚张扬, 自信大方的少女。
今天她穿得很低调，一件没有什么过多修饰的白色礼服, 妆容也是淡淡的。
眉目间的张扬和自信，仿佛逐渐消失了。
剩下几分愁绪。
她迫切又期待地看着盛奕，这也是最后一次鼓起勇气来。
“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就是我爸要送我出国了, 想留个纪念。”
真的没有想要破坏你们的意思。
看着她急于解释的模样, 许清兮也有些不忍, 但选择权还是在于盛奕。
他怎么选，许清兮都能理解，并且支持。
盛奕没多加思考, 他笑得依旧坦荡, 丝毫没有半分遮掩和躲闪。
“我们仨可以合个照，都是同学。”
把那微妙的一些情愫, 转变成为同学的合影。
挺正常的。
他不是无情。
只是，干干脆脆地断了人家念头, 总比吊着拖着好太多。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虽然很残忍，但长痛不如短痛。
他也衷心地希望，林心悦未来幸福，会遇到一个独属于她的“盛奕”。
而不是他。
他对于异性，包括朋友之间的关系，向来处理得很好, 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 却也没那么不讲情分。
林心悦看了一眼许清兮，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她本来就也想跟许清兮合一张影。
这下，三人一起更合适了。
“对……对不起，我刚才——”
“没事儿。”
许清兮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嗓音也很轻很柔，像是和煦的阳光和微风，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或许。
她本来就该输。
许清兮不比盛奕差，这样的女生，没有人会讨厌的起来。
三个人依次按照盛奕，许清兮，林心悦的顺序站好。
同时都笑着看向镜头。
在拍照定格的那一刻，有的人，仿佛就在跟青春告别了。
而有的人，还在继续这段旅程。
“谢……谢谢。”
拍完之后，林心悦就转身离开了，只不过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掉落着，一颗一颗。
成人礼这天，她彻底的，告别了惊艳了一整个时光的少年。
他哪里都好。
唯独，不喜欢她。
也从未给过她半分念想。
操场上播放着青春欢快的乐曲，大家纷纷拍完照，结束了仪式的最后一项。
紧接着，就各自带着家长回到自己班里，开一场成年的家长会。
此时，教室里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黑板上写着“高三七班家长会”几个大字，气球和花束被贴在了墙上和黑板上。
而桌子已经被全部清空，最后几排的位置摆放着靠在一起的凳子，恰好够所有的家长坐下。
老于站在最中间，学生们站在靠墙靠窗的两边，抬头看着前方。
“各位家长，大家好，我是咱们高三七班的班主任。”
“很幸运也很幸福，能来到这个大家庭，陪大家走上一段人生之路。”
“每个同学，其实也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偶尔会有调皮，但也很可爱。”
……
老于煽情地说了一大段话，基本都是在夸孩子们，不少感性的家长已经有所触动。
紧接着，屏幕上的视频播放了起来。
是无数次活动，课间体育课的时候，他拍下来的，同学们的欢笑与泪水。
并且在旁边配上了文字和音乐。
一幕幕地播放着。
底下的同学们也在抬头看着，就像是把自己的青春又重新走了一遍。
所有一起经历过的事，历历在目。
最后一个环节，是全班同学一起合唱《爸爸妈妈》。
在唱到——
“很少主动拥抱 就算为了自豪 腼腆的笑
要强而又低调
穿的布料 我赠送的外套
过时也不丢掉……”的时候。
很多同学和底下的家长，眼圈已经眼圈红了。
这种情绪达到了顶峰。
“回头去看
这是说了谢谢反而才亏欠的情感
爸爸妈妈给我的不少不多
足够我在这年代奔波 足够我生活
年少的轻狂不能用来挥霍……”
唱着唱着，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想起了曾经和父母和家人在一起，度过的一幕幕画面。
哽咽着，擦着眼泪，却真诚地看着屏幕唱。
许清兮也想起了爷爷奶奶，小时候总是把最好的给她。
给幼小的她带来了一个温暖的童年时光。
尽管贫穷。
可爱能抵挡一切。
歌曲终了，有几个泪点低又很感性的同学，哇哇大哭了起来。
苏轻轻就是其中之一。
下一刻，面前就出现几张干净整齐的纸巾。
周尧眼眶也红着：“擦擦吧。”
“谢谢。”
“同桌嘛，跟我客气什么。”
对话戛然而止。
老于又讲了几句话，鼓舞了一下大家的高考，同时让放松一下心情。
全程没有提一点儿成绩的事，今天的家长会，没有任何攻利性的东西。
只有成长，温暖，力量，亲情。
解散后，同学们各自带着自己的家长离开了教室，有的去食堂吃饭，有的跟着去了宿舍。
还有几个不肯走的，留下来问老于孩子平常的成绩和表现。
许清兮也带着自己的爷爷奶奶，先去了食堂，一路上，两个老人家嘘寒问暖。
同时，也引来了很多人的注意。
毕竟，大家来的都是爸妈，很少有年纪大的来。
她都视若无睹，点了几份粥和面，坐在一旁的桌子上。
“爷爷奶奶，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呀？”
成人礼这件事，她本来就担心两位老人长途跋涉不方便，打电话的时候一直没有说。
但今天他们来了，好像内心深处原本应该有遗憾的地方，被悄无声息地补平了。
“小盛那孩子，专程提前两天，来村子里接我们嘞。”
“幸好他来了，不然就错过我们清清成人礼这么重要的活动了。”
“还有那个成人徽章，他拿了自己的，很耐心地在教我们怎么戴。”
只为了给她，一个最没有遗憾，又最完美的成人礼。
许清兮没忍住掉了好几滴眼泪。
盛奕给予她的，仿佛这辈子都还不完。
他确实，就是骄阳。
热烈却又温柔地把光照在了她身上。
“这孩子，人很真诚。”
“你爷爷啊，看了一辈子的人，小盛这孩子，很好，你也好好待人家。”
许清兮哽咽着说：“嗯。”
他本身，就很好很好。
老人家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又聊了一会儿，许清兮发现，爷爷奶奶的眼睛都很红。
像是哭得很难过的样子。
“怎么了？”
“没事，被风迷了眼睛。”
许爷爷边说着，又看了一眼旁边桌上，父母给孩子带的好几箱牛奶，和看起来就昂贵不菲的水果。
有些对不起这孩子。
原来——爱真的是，常觉亏欠。
许清兮顺着爷爷的视线看了过去，好像有些明白什么了，但她却压根不在乎。
她笑了下：“爷爷，我不觉得我比别人差在哪儿。”
“你们的爱，也并不比任何一个家长低一等。”
反而，我多幸运啊。
听着她懂事的言语，许奶奶又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泪。
看着从牙牙学语只有一点点高的小姑娘，长成了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
有些欣慰，也有些感动。
又待了一会儿，由于下午还要回教室，大家都陆陆续续地送了自己的父母离开。
而盛女士极为热情体贴地说：“兮兮宝贝放心，你爷爷奶奶，我跟他爸会好好照顾的。”
“谢谢阿姨。”
许清兮点头道谢。
盛女士笑着，指腹擦了一下她眼角的泪：“怎么还哭啦？成年啦，多开心的一天。”
“嗯。”许清兮弯了弯眉眼，看着慈善和蔼的几个大人。
这一刻，突然觉得。
很幸福。
目送着他们背影逐渐远去，太阳光也把她和盛奕的影子拉得很长。
少年依旧笑得明朗，半是宠溺的语气：“许清兮，还哭鼻子。”
许清兮心头分别的悲伤，也被冲淡了几分，轻哼了一声：“就要哭！”
说着，还抹了抹眼泪，像是哭得更伤心了。
谁知，刚才还散漫的少年，一下子就慌张了起来。
“哎，你别哭啊。”
“我错了——兮兮。”
“这儿疼。”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说得格外认真。
好像。
一下子被他撩动了一下。
许清兮止住了眼泪，睫毛上还有几滴泪珠，像是雨打的蝴蝶，她想起了今天的事，低声说了句：“盛奕，谢谢你。”
让我的十八岁成人礼，不留遗憾。
盛奕显然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付出，他“嗯”了声，“想感谢我的话，许清兮，笑一个呗。”
他说着，低下头，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泛着细碎的光，直勾勾地看着她。
许清兮只愣了一瞬间，很快唇角弯了起来，右脸旁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看着，就软乎乎的。
想戳一下。
盛奕是这么想的，却也不由自主地这么做了。
少年指尖温润白皙，修长分明，食指在碰上去的那一刻。
两人恰好都抬头望着彼此。
带着几分茫然，和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欣喜。
许清兮回过神来之后，还有些无措。
第一次，被人戳小梨涡。
这么亲昵地接触。
他的手指温凉，可她脸上却越来越烫。
学校门口的树木枝繁叶茂，四月中旬，垂丝海棠开得正盛。
窸窸窣窣的树影斑驳落下来，照在少年少女的脸上。
写着——青春的模样。
“门口那俩同学，干什么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青涩又甜蜜的氛围。
许清兮立刻慌张地后退了一步，佯装冷静。
而盛奕，也放下了手指。
是教导主任。
他恰好来后门值班，四处转着，就到了这边来。
“你们俩，许清兮盛奕？”
虽是问句，可语气和神态表情，却诉说着肯定。
只是没穿校服，一时间没认出来罢了。
“刚才——”
“老师，刚才她脸上有一只虫子，你知道的，女同学都比较怕，所以我帮她拿下来了。”
盛奕脸不红心不跳地忽悠着，眼神再诚恳不过了。
虽然，学校有时候默认，他们俩好同桌的关系。
可教导主任对这方面，一向严格。
他摸了摸下巴，一脸的狐疑：“许清兮，是这样吗？”
许清兮还没说过慌，只不过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是的。”
“一到春天，虫子就特别多。”
“那个主任，我们先回去学习了，争取今年努力给您拿个好成绩来。”
如果高考状元也出现在他们学校的话，对于招生也会有很大的利处。
一听说这个，教导主任立刻摆了摆手：“快去吧。”
“注意一下分寸啊。”
“是！”
“好的主任。”
两人几乎是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窜着，期间，许清兮脚一滑还差点崴倒。
幸而被盛奕及时拉住了。
他们从后门回到教学楼，要穿过学校后面这一小块荒废的宿舍楼。
眼下也没什么人。
只有花花草草点缀着这一片，衬得环境更加宁静淡雅。
少年灼热的温度传来，许清兮半躺在他手臂上，抬头看着他。
红色西装把人衬得格外明亮。
太阳光也随之而来，打在他的脸上，显得五官立体分明。
他此刻唇红得有些艳。
让人有些想入非非。
时间静止了几分钟，而后，少年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又夹杂着几分笑意：“许清兮，看什么呢？”
她不回答，他的脸就慢慢凑近。
直至——
到仅仅剩下几厘米的时候，停了下来。
少女腰肢纤细，容颜清丽，最下面的裙摆被微风轻轻浮动着。
两人灼热的呼吸彼此交错着，而她整个人还像是被禁锢在他怀里。
此时，或是视觉冲击太大，一睁眼就是他的五官。
甚至像是下一秒钟，就要亲上去似的。
许清兮吓得立刻闭上了眼睛，睫毛还在低颤着。
“为什么闭眼？”
“以为——”
他调转了个方向，炙热的唇贴在她的耳畔，带着几分慵懒的笑，像是在蛊惑人心：“我要亲你？”
微风吹动着树叶，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鸟鸣啼叫不止。
耳边，却什么也听不到。
只剩下他这句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