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等店里的人潮完全散去, 已经快到打烊时间。
“陆老板在群里发红包了!”岑若若卫生打扫到一半,忽然惊呼了声。
“我看看。”
苏芮点开手机,懒着嗓音:“我开个玩笑, 还真发啦?”
总共就五个成员的小群, 陆放、苏芮、孙迁、岑若若,剩下一个还是餐厅的店铺微信。
陆放很少在群里出现, 红包还是用店铺微信发出来的。
四笔转账, 每笔一万,其余什么话都没说。
群里转账是指定人收款,苏芮半开玩笑:
【苏芮:陆老板你这一人一个的, 提前发中秋福利呢?】
【苏芮:我说的是绩效红包, 你要给枝枝发才对】
敲完发过去,略微定睛,才发现没看到许枝的那只狸花猫头像。
她抬头,望向不远处正安静帮衬着收拾店面的人, 问:“枝枝,你不在群里吗?”
许枝握着拖把的手紧了紧。
早在岑若若第一声吆喝完, 她就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这里毕竟是是陆放的地盘,如果不是要来找岑若若,按道理而言, 吱吱她都不该回。
她否认,正斟酌要怎么开口, 岑若若先一步道:“这个群好久都不活跃,之前忘记把枝枝拉进来了。”
苏芮了然般颔首,没多想:“那我来。”
许枝一慌, 连忙摆手:“不用拉我进群了芮芮姐,我都辞职了, 这样不太好…… ”
“说什么呢,我们之间搞这么生分?”
苏芮头也没抬:“而且今晚这个状况你也看到了,明天估计还有不少人冲你来店里,既然你已经答应帮忙,就算是兼职员工的身份,进个群不是小事一桩,有什么好纠结。”
话落,不等许枝拒绝,口袋响起几道消息提示。
她拿出手机查看,自己果然已经被拉进群。
看不到历史消息,却见孙迁发了一句又火速撤回。
许枝心口咯噔一下。
“嫂子真漂亮?”
苏芮也看见了,蹙眉:“孙迁说谁呢,谁是他嫂子?”
岑若若扒拉着聊天框往上划,这会才看到两个小时前苏芮在群里发的照片。
她眼神飞快从许枝身上划过,干笑两声:“迁哥估计发错了吧……”
孙迁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嘴太快,这会立马找补:
【孙迁:发错了】
【孙迁:刚和一个供货商大哥吹牛逼,讲客套话呢】
苏芮笑笑,戳键盘:
【苏芮:哪个供货商,他给你发自己老婆照片?】
【苏芮:什么不能客套,非要夸嫂子漂亮】
【苏芮:你的发言有点危险哦】
孙迁瞥一眼陆放的头像,打字的手都哆嗦了下,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危险发言。
他承认,他此刻有点汗流浃背了……
【孙迁:流汗/流汗/】
【孙迁:不要乱讲】
岑若若强忍住想要告诉苏芮一切的冲动,帮着转移话题:
【岑若若:枝枝进群了,陆老板记得补发个红包哦】
又点开照片,来回看几眼,感叹了声:“都说上镜显胖,怎么枝枝你这几张照片看着好像又瘦了?”
许枝茫然了下:“什么照片?”
“就是你刚才被粉丝围着要合照,芮芮姐拍了发群里了,哦对,你刚进群,看不到,我转发给你。”
许枝蒙圈着点开,等看清画面中间的自己,顿时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窘迫感。
不久前她抱着有今朝无明日的心态和他抵死亲密,又在本该耳鬓厮磨的时分擅自提出离婚。
自此,他一次也没再回来过天玺。
她口口声声说离婚还能做朋友,可却忘记了他是否愿意。
那晚雷雨夜,他抽身离开前最后看向她的一眼,森然、居高临下、没有丝毫光亮的一眼,她至今历历在目。
想来,他一腔热情被浇灭,大概也不会再想和她再有交集。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她删掉了他的微信,将他的电话也拉黑。
白天周岳来电又莫名挂断,她回拨回去,被告知是陆放用的手机,想必他已经知道这回事。
她就是想告诉他,既然他不愿意做朋友,她也不会再用任何形式的借口靠近他。
她会干脆的断干净。
可现在,她大摇大摆出现在他的地盘,还被拍了照片让他看见。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又在自作多情?
“不用给我发”这几个字已经打好在对话框,但许枝指尖始终悬而不决。
也许陆放看见她进群,会选择无视呢?
正犹豫,群聊又弹出新消息:
【Z:转账记录】
许枝瞧着这个昵称“Z”给她转账的账号怔了下,下意识点开了他的头像。
她有瞬间的讶然,因为她认出来,这是陆放餐厅的店铺微信。
她没有和这个账号聊过一句天,可对话框最顶端显示的日期,就足够将她的记忆瞬间拉扯回几个月前她和陆放在餐厅久别重逢的那一面。
“这个账号,是陆放在用吗?”许枝迟疑了下,轻声问。
苏芮忙着打字,点点头,随意应了声:“是啊。”
没察觉许枝乱掉一拍的呼吸。
【苏芮:陆老板大气!】
【苏芮:最近枝枝可是红人,今晚打烊前店里存货全部卖空】
【苏芮:放心,这几天绝对赚回本】
发完这些,她扬起唇角催促了声:“愣着干嘛,快收啊。”
许枝眼皮跳了跳,不想让话题继续集中在自己身上,快速收了转账。
为了合群,她艰难地补了句托词:
【许枝:谢谢老板】
除了彼此,没人能发现这四个字背后的端倪。
许枝前脚发出去,后脚又立马点开“Z”的对话框,把一万块退还过去。
【许枝:转账记录】
【许枝:抱歉,我会尽快和她们解释清楚】
约莫只过了半秒,除了转账在群里只字未发的人这会竟有了动静。
【Z:解释什么?】
许枝抿抿唇,指尖微动:
【许枝:解释,我们离婚的事】
陆放站在头等舱候机室的吸烟区,像是看见什么极为可笑的回答,在缭绕的烟雾中胸腔震颤,发出难辨阴晴的哼笑。
【Z:我们结婚都没几个人知道】
【Z:何必多此一举】
许枝心里一阵兵荒马乱。
她仿佛透过短短两句话,看到了陆放唇角淡淡讽刺的弧度。
莫名的,她感到难堪。
是一种被轻描淡写的姿态轻易敲碎她体面、善解人意的外壳后的难堪。
许枝鼻尖一酸。
她欲盖弥彰地想再为自己解释一句。
“若若邀请我去她家做客,我不是故意出现在吱吱,就算知情的人不多,我也会好好解释清楚。”
删删改改,许枝确认好几遍自己的措辞没有不当,终于要点下发送键。
可下一秒,对话框毫无预兆先弹出消息:
【随便你】
许枝盯着这三个字,身体止不住地轻晃了下,像难以维持平衡似的。
这一刻,她好似掉进了时空裂隙的漩涡。
周围的谈话声模糊,空气流动都停滞。
明明是她自己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可亲眼见他宣布要放手成全她,为什么她所有理智和清醒顷刻间都溃不成军?
许枝颤着眼睫,轻轻呵出一口气。
最终还是删掉所有编辑好的文字,没再回复。
-
许枝和岑若若约定,在镇上待到中秋结束。
九月,秋高气爽。
可许枝好像被困在暑气难消的雨季。
沈莜给她批了长假,表示澄清发出来,她也需要一些时间让自己的心情有所缓冲。
但她没有完全停下手里的工作。
挖掘生活中的素材,整理灵感,进食障碍的栏目视频也按照之前她给自己规定的频率在更新,不管现在花漾在舆论反转下有多人仰马翻,也不管罗齐生背后的荫庇究竟多有手段。
她让自己尽量沉浸在忙碌中,以此忽视自己反复陷入失落焦躁、难以稳定的心情。
一次路过便利店,许枝鬼使神差买了一包烟。
她选了陆放最常抽的那种。
并非用尼古丁麻痹自己,而是在最难捱的时刻,捻一支出来,不点,只放在鼻尖,细细、轻轻地嗅一嗅。
好像这样,就能对付那股漫长潮湿的情绪。
临近中秋,秋水镇商圈人流如梭。
为了收集素材,许枝久违地去了一趟餐厅。
店里客人很多,她不想孙迁发现,找了个角落位置,安安静静点了几道菜。
其中一道,是她爱吃的干锅土豆。
她已经尽可能避免在生活的各个角落想到陆放的名字,可人毕竟是有血有肉的动物,不是输入指令就能严谨执行的机器。
回忆不可自遏蔓上脑海,不知不觉,许枝点开了那个没备注的微信。
【Z:随便你】
这是他们最后的对话,停留在一个礼拜之前。
陆放没理会她的转账信息,一万块在二十四小时之后又自动退还到了她的账户。
这笔钱许枝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收下,可每每打开看见这三个字,她想追着还钱的念头就被击退。
陆放根本不用在乎这一万块。
用这点事打扰他,只会让人生厌。
纵然她现在一定已经被嫌恶极了,可不知为何,她不愿意再为自己多添一笔罪状。
分神间,服务员已经将简单几道时蔬小炒端上桌。
“女士,现在有个中秋活动,扫码添加店铺微信可以免费领一份青团,您有兴趣参加吗?”
许枝呼一口气,弯弯唇,礼貌应道:“不好意思,我之前参加过你们店里送水果沙拉的活动,已经添加过店铺微信了。”
服务员明显愣了下:“水果沙拉?”
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他重新挂起笑:“女士,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店没有过送水果沙拉的活动。”
他径直递来一个二维码:“您扫一下试试看,这是我们店为了这次活动刚注册不久的店铺微信。”
这下轮到许枝怔住。
她没作声,拿起手机打开扫码。
“滴”一声响,缓冲条转了个圈,随即跳转好友界面。
预想中的“Z”没有出现,反而是新的账号,提醒她添加到通讯录。
服务员见状道:“您看,我就说,应该是您把我们和别的店记混淆了。我在这里工作快两年了,这次用餐送青团,是我们第一次做活动……”
许枝忍不住拧起眉头,心中浮现出几个月前的画面。
孙迁亲自给他送来的水果沙拉,那次是她和陆放毕业后第一次重逢,也是他们后来一切纠缠的伊始,她怎么可能记错。
倏然间,有个模糊又奇特的念头从心底涌出。
她抓不住,又不敢深思。
“女士,您要参加吗?”
许枝把自己从思绪中剥离出来:“抱歉,应该是我记错了。”
“稍等,我添加一下。”
青团的包装还印着吱吱的logo,许枝突然想到几天前孙迁跑到店里和苏芮交谈,无意中她听见了一句“肥水不流外人田”。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忍不住失笑,笑着笑着,心念一动。
她戳开孙迁的微信,抿下唇。
在心脏一阵微微发紧中,她打字过去:
【许枝:迁哥,你还记得之前你在餐厅给我送过份水果沙拉吗?】
-
晚上,许枝约好了和苏芮岑若若吃夜宵。
尽管几人认识的时间并不久,但短时间催化的友谊也并非只停留在表面。
她们对她的关照许枝心里都清楚,不久之后她就要回临南,临走之前,她不想再对她们有所隐瞒。
许枝提前找到家烧烤店订好座位,在等待的间隙,突然接到一通来电。
陈律。
当初和花漾解约,她咨询过的律师。
因为熟悉个中缘由,这次澄清视频后关于她个人名誉权的官司,许枝交给了他。
顺势的,起草和陆放的离婚协议也是找他帮的忙。
“许小姐,你现在方便听电话吗?”
“方便的,陈律您说。”
“是这样,之前你让我这边帮忙拟定的离婚协议,财产分割这块出了点问题。”
许枝顿了下:“具体是哪方面的问题呢?”
“你在协议上要求表明你方净身出户,可相关部门在调查你和你前夫离婚财产的时候,发现在一个月前,你前夫已经将部分个人财产转到你名下并进行了公证,这部分即便要求净身出户,也依旧是归你的。”
许枝握着手机,呼吸滞了滞。
须臾,她轻笑了声:“陈律,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
陈律专业的口吻里隐约也透出点无奈:“虽然我也觉得不可置信,但这的确是事实。”
从业十几年,他打过的离婚官司不胜可数。
为了几两碎银吵翻天撕破脸的比比皆是,像这样一个不愿意要、一个强行要给的案例,破天荒倒是头次遇到。
如果不是亲历,别人讲给他,他都会当作荒谬的故事一笑了之。
听筒对面缄默许久。
好半天,才闷声问:“陈律,您那边,能查到他往我名下转移了哪些财产吗?”
“不动产有临南市区一套房,秋水镇两处商铺,动产是一辆车和一家叫‘归棹’的上司公司3%的股份。”
随着他说出这句话,许枝整个人僵硬了下。
“细节有出入,如果想知道我可以帮你查,但关于这件事,许小姐,我建议你还是找你前夫亲自询问一下。”
陈律第一次把饭碗往外推,相当委婉、不经意地提醒她:“有时候,你们当面、开诚公布地沟通,也许会发现,很多问题,其实都有更优解。”
……
挂断电话,许枝还久久沉浸在虚幻中。
无缘无故被这么大一笔财富砸中,她没有丝毫的惊喜,反而整个人被巨大的困惑包裹。
不怪她这么想,只是因为陆放先前丝毫没有和她透露过这件事,哪怕他们已经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她从小寄宿在大伯家,深谙人性经不起考验的道理。
连有血缘关系的至亲尚且都在算计她,陆放把如此多的身家押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他难道一秒都没计算过,假如他们的关系走到和今天相同的境况,他要面临的利益得失吗?
许枝想不明白。
或者说,有一个隐晦又呼之欲出的缘由,却是她最不敢揭开的。
可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担不起。
以前是,现在更是。
直到苏芮岑若若到了,许枝脸上的表情仍旧浑浑噩噩的。
“点单啊,发什么呆呢?”
岑若若用手肘戳了戳她。
许枝的眼神这才慢慢聚焦回来:“你们点,我跟着吃点就行。”
苏芮看她一眼,端起水杯问:“枝枝,你不是有话要和我们说吗,究竟什么事,我被若若吊了一整天胃口了。”
岑若若满眼期待地看向许枝。
许枝读懂她的意思,无奈笑了笑,点点头。
“你不是一直好奇陆老板之前到底和谁领证了吗?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我们乖巧又迷人、于此时此刻坐拥六十三万粉丝的美食博主好朋友,许枝!”
岑若若终于一口气把憋了数月的秘密讲出来,如释重负似的塌了塌肩膀。
苏芮一口水喷出来。
面色凝了好半天,蹦出了句:“我靠……”
“枝枝,若若说的,是真的吗?”
许枝略窘迫地嗯了声。
“上次团建,我隐隐约约感觉出来你和陆老板中间气氛有点怪怪的,但我没往这方面想。”
苏芮看看她,又看看岑若若:“我靠……你……你们,瞒得我好苦啊。”
不提还好,讲到团建,岑若若满脸愤懑地拍拍桌子:“芮芮姐,怪你自己太迟钝好不好,你都不知道,上次玩真心话大冒险你提的问题有多修罗,我当时给你拼命使眼色来着,你都没看见吗?”
苏芮摇摇脑袋:“这谁能知道啊,我以为你眼睛出毛病了……”
岑若若:“……”
苏芮望向许枝,讨饶:“枝枝,我当时不知情,不是故意打探陆老板八卦的,你们夫妻情深,肯定不会因为我那点问题红脸的对吧?”
岑若若也递过来八卦的眼神,捧哏般,着重强调着重复问一遍:“肯定不会因为那点问题红脸的对吧?”
看她们兴致冲冲的模样,许枝敛着眼睫,不知道怎么开口。
深呼吸一口,她最终还是轻着嗓音:“还有件事,若若也不知道。”
“我和陆放提离婚了。”
话落,附耳过来的两人神色里的兴奋皆是突兀地卡顿住。
岑若若一句“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刚漫到嗓子眼,抬眸就看见许枝眼尾因强压潮意堆积出的红。
忽然联想到那天和许枝视频电话,镜头里她无处躲藏的两行清泪。
岑若若表情逐渐凝重下来,拉过她一只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是啊。”
苏芮语气担忧:“这才多久啊,怎么就严重到要提离婚的地步了呢?”
许枝苦涩地笑了笑,摇摇脑袋。
她只想告诉她们这个事实,并非真的已经能组织好语言毫无保留地倾诉一切。
更何况,她从小就习惯自我消化情绪,早已失去了在别人面前剖白自己的能力。
她不说话,两人也就懂了。
苏芮挥挥手,叫了一箱啤酒。
“不想说就不说,我们陪你喝点。”
向来直性子的岑若若也不追问,撬开啤酒瓶盖,闷不吭声地倒满酒。
“喝!”
“不就是失恋,有什么大不了,一觉睡醒地球照样自转公转!”
许枝被逗笑,眼泪随着弯起唇角的力度滑落下来。
失恋。
她都没想过,原来还可以这么定义。
可她和陆放这一场,真的能算作恋爱吗?
三人推杯换盏,喝了酒,话匣子打开,苏芮忍不住开口:“我就问一句,是不是陆老板对不起你?”
“不是。”许枝如实道。
“如果是他对不起你,过两天中秋他回镇上,我一定帮你狠狠骂他两句。”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在苏芮看来都有转圜的余地。
“你怎么知道陆老板中秋要回镇上?”岑若若问。
苏芮抿了抿唇:“因为中秋,是他爸爸的祭日。”
岑若若精准捕捉到许枝脸上一闪而过的意外:“枝枝,你不知道这回事吗?”
垂下脑袋,许枝略窘迫地摇摇头:“他没告诉过我。”
“我也是无意得知。”
苏芮想了想:“你们都知道,我是医院认识的陆老板,他爸爸车祸抢救无效身亡的那天,正好是三年前的中秋节。”
“当时我看他满手血等在抢救室门口,原本以为他是沾了他爸爸身上的,后来他朋友过来听他们争执才知道,陆老板赶回来的路上,也遭遇了一场小型车祸。”
用手比划了下,苏芮神色流露出一丝唏嘘:“那么长一道口子,在他侧腰,他当时穿的一身黑,把伤口遮盖太严实了,医生说,要是再晚一点,光是失血过多就能要了他的命。”
“陆老板这么多年一直很关照小石头,我很感激他。”
苏芮看向许枝:“我从前没见过他和哪个异性有太多交际,但说实话,上次团建,在我不知道你和他关系的情况下,我就感觉到他看你时眼神里的不同。”
她叹口气:“枝枝,我不知道你说提离婚,究竟矛盾到了哪种程度,但我还是以过来人的眼光告诉你,他是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许枝眼睫微颤,呢喃了一句:“我知道的。”
“他各方面都很优秀,是我,是我配不上他。”
苏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有人爱你,一定是因为你有值得被爱的地方。更何况,爱神的箭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哪怕他看起来再优秀、无坚不摧,也许在你面前,他也和你一样会感到自卑呢?”
“讲得再通透一点,你和他不过都是肉体凡胎,三年前的中秋,如果他的治疗再慢一点,说不定你们连结婚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说的配不上,听起来并不是对他毫无感情,反而像没有勇气回应他。”
苏芮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冲动,枝枝,再好好想想。”
……
一番话说完,眼前的人迷迷糊糊,眼里似懂非懂。
苏芮无奈笑了笑,看了眼时间,提议是时候解散了。
岑若若忽然盯着许枝惊喝一声:
“枝枝,你的胳膊怎么了?”
许枝不经意般挠了挠,迟钝好一会,才抬起来:“怎么啦,我也不知道……”
“怎么起这么多疹子?”
苏芮抓起她的胳膊看了会:“枝枝,你是对什么过敏吗?”
许枝往桌子上扫视一圈,使劲摇摇脑袋:“这里没有……”
“但大概率是过敏了。”
苏芮后知后觉,刚才的话许枝不是没听懂,多半是过敏反应加喝了酒,人已经开始犯傻了。
“去诊所。”她当机立断。
两人扶着许枝往外走。
夜色已深,计程车都稀少。
岑若若远远看见一辆眼熟的黑色大众,认出是孙迁常开的那辆,远远就急忙招手:“迁哥——”
车子慢慢减速直至完全停下来,一阵爽朗的嗓音先响起:“你们怎么在这?”
车窗缓缓摇下来,许枝听出孙迁的嗓音。
她大脑有点不清醒,反应慢半拍准备打招呼。
可刚抬眸,就猝不及防对上一道岑寂的眸光。
他原先应该是在休息,毫无预兆撩起眼皮,眼底淡漠,和她投落的目光对上。
他的视线顿了下,像是花时间辨认出她,极短暂地停留后,又古井无波地挪开。
萧索,意兴阑珊。
像看陌生人。
许枝胡乱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过敏反应似乎更严重了些。
否则,明明这防不胜防的一场碰面和脑子里预演过的情形别无二致,为何此刻她胸腔里的气压都降低,像被无形的手勒紧难以呼吸。
“我们出来吃宵夜来着,枝枝好像过敏了,起了好多疹子,我们准备带她去诊所,可是半天打不到车……”
岑若若的话音未落,车门开关声响起。
许枝低着脑袋,还在被混杂的情绪裹挟。
一道高大的身形骤然停在她面前,挡住街边路灯昏黄的光线。
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住她,久违到她眼眶生理性条件反射地泛起潮热。
她刚要抬头,一只大掌已然捞起她的胳膊。
陆放黑眸半敛,冷着嗓音:“难道不知道自己不能吃菠萝?你是笨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