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期待让时间流逝变慢。
好在工作完全接入正轨, 许枝逐渐忙碌起来。
因为先前的舆论反转,她新开栏目受到的关注越来越多,自然的, 主动向她递来的橄榄枝和商单报价都水涨船高。
其间, 她回了几趟天玺。
屋里的布局原封不动,从她提离婚到现在, 陆放应该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在这里的回忆太糟糕, 导致四面八方似乎都充满冰冷的秩序感。
她没法一个人在这里待太久,但她带走了长期只有宠物上/门服务陪伴的小苹果,取走了几件被她亲手搁置、遗弃的宝物——
头纱、戒指, 以及那架附了卡片的相机。
想到自己预谋的计划, 她一颗心就忍不住狂跳。
某种意义上来说,陆放竟然成为她的灵感缪斯。
月中,沈莜邀请了整个市场部,给她办了个正式的接风宴。
沈莜聊到她平时两点一线的生活, 忍不住问:“你那个前男友追到手了没?也不见你带出来玩。”
她眨眨眼,略作思索:“应该算追到一半啦。”
“追到就是追到, 没追到就是没追到,什么叫追到一半。”
沈莜拍着额头深感崩溃:“你以为是在打乙游收集好感度呢?”
许枝腼腆地笑笑,没多解释。
没法见面约会的日子, 她和陆放的交流只限于手机这一样媒介。
说追到一半,大抵是因为他透过屏幕传达给她的感受总体还是趋于不冷和不热的中间地带, 但偶尔他又出其不意从这块区域踏出去。
比方说,得知她把小苹果接走,相隔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他会弹来视频,按兵不动道:“看看小苹果。”
又比如, 在她屡次表示自己新住处的安全性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不济后,他仍然吩咐周岳叫了同城服务,在她的门前装好了监控。
沈莜欲言又止,忍不住盯着她看。
虽然她整个人散发恬静,状态比前个月看起来好太多,甚至有种从淤泥沼泽里拔出来的焕然。
如果是糟糕的、令她消耗的一段关系,她应该很难有这样的精气神才对。
但沈莜没办法把心完全塞回肚子里。
分开前,语重心长拍她肩膀:“枝枝,有句话叫‘女追男隔层纱’,男人都是蹬鼻子上脸的生物,适当追追就行了啊。”
陆放的生日是28号。
临近前最后一个周日,许枝接到张娴月的电话。
“枝枝,我最近看黄历翻吉凶宜忌,挑到一个好日子。”
“你和圆圆婚礼的事情商量得怎么样啦,有考虑时间吗?”
张娴月的话音隐含期待,许枝不想泼她冷水,但这种弥天大谎一旦撒了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她只能坦白:“阿姨,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您。”
“其实上个月,我和陆放提了离婚。”
听筒对面的人显然怔住,语气也严肃起来:“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许枝神色落寞:“不是的阿姨,是我的问题……”
她将自己当时的心迹剖白一遍,张娴月自始至终听得都很安静。
等她说完,张娴月没有着急劝解,而是反问:
“如果没有这次短暂的分开和思考让你们各自看清内心,你和圆圆谁又能保证,按照你们原本那样看似风平浪静的方式继续相处,你们的感情会一直相安无事呢?”
“在温吞里日复一日的消耗,也许比争吵更让人绝望。”
口吻并非说教,但讲出的道理却深入人心。
“好事多磨,小两口吵架很正常,不吵才不正常。”
许枝牵起了个略苦涩的笑:“是我自食恶果,所以我现在正在努力弥补。”
对比她的低落,张娴月显得淡定极了,语气甚至很无谓:“说什么弥补不弥补,要是听我的,枝枝你就该冷几天别理他,要不了多久,他自己坐不住,收拾收拾就贴过来了。”
她弯弯唇,心不在焉的,只当是句安慰话。
张娴月点到即止、旁敲侧击地暗示:“枝枝啊,我之前给你的存储卡你有没有打开看——”
许枝还没听真切,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阿姨,稍等我给您回电话,有人敲门。”
“没事没事,枝枝你忙吧,一个人记得照顾好自己,阿姨等着你和圆圆一起来看我。”
许枝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起身走到玄关,敲门声已经停了。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没叫外卖也没快递。
会有谁这个点这么着急找她。
心念一动,她踮起脚看了猫眼。
楼道可视范围已经不见人影,心里咯噔一下,许枝连忙打开手机里的监控软件,找到了一分钟前的回放录像。
是个陌生男人,锤完门后忽然抬起眼,在扫到正对的摄像头后迅速压下帽檐,匆匆消失在监控画面里。
许枝忍不住心悸,但又侥幸地想,应该不会有那么多险恶的事主动找上她,也许只是对方单纯敲错门了呢。
可倏然又想起陆放给她装监控的初衷。
犹豫了片刻,她最后选择把这段监控导出来,提交给了小区的物业管理。
千盼万盼,终于到了10月27日这一天。
临时有个推不掉的户外拍摄,许枝提前和合作方沟通好,她会配合要求,开工时间提前都没关系,但下午五点前必须要结束,不能耽误她原先的行程计划。
野草般疯长的幻想即将亲手被自己实现,许枝今天的工作效率出奇地高。
镜头里,她一双眼透着明亮。
甫一收工,许枝就打车重新回了趟家。
她换了身藕粉色长袖连身毛衣裙,夜风凉,又搭配了件开衫外套。
妆容、穿搭,还有百分百的饱满状态,她在全身镜前全部仔仔细细检查一遍,这才拎包出了门。
老旧小区的楼房六楼就是最高,没有电梯,许枝都是一阶一阶的爬上爬下。
刚走到三楼到二楼的拐口,楼下猝然传来一阵重响——
像是有人撞到东西的声音。
她放慢脚步,等迈到一楼,响动已经完全消失。
锈迹斑驳、凋敝腐蚀的蓝色防盗单元门形同虚设,常年被一块大石头牢牢抵着,这会竟然微微摇晃,估计刚才就是它发出的噪音。
许枝没想太多,只当是小区流窜乱闯的流浪猫狗。
她从包里拿出陆放临走前交给她的路虎车钥匙,径直往停车位取车。
她和陆放约了晚餐,时间定的是晚上六点。
她查过,那家餐厅的江景很棒,按照她规划的路线,吃完晚餐,他们可以在水吧小酌两杯,然后去附近的公园散步、吹晚风、捞金鱼。
等公园绕了一圈,微醺的酒意散了些,再去排队买摩天轮的入场券。
彼时,等摩天轮缓慢穿越天际达到最高点,他们将会看到这座城市最美好、璀璨的夜景。
再之后。
是她大半个月预谋成为现实的时刻。
光在脑子里预演,许枝的心脏就扑通扑通跳动加速。
紧张必然是有,二十多载的人生,除了三个月前孤身陷阵嫁给陆放,这算得上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完全主动的离经叛道。
更多是期待。
期待他知晓真相后的表情,也期待他临走前说要告诉她的话。
怀揣这份憧憬的心情一路开到目的地,下车前正准备给陆放打电话确定他的行程,手机先一步接到他的来电。
许枝深呼一口气,唇角挂着笑接通。
“你快到了没——”
“暂时回不去——”
听筒两边同频率缄默两秒。
许枝愣了愣,先一步追问:“怎么了,是航班推迟了吗?”
“差不多。”
她用力地延续唇边弱下去的弧度:“没事,我可以等你,你现在是不是在京市了?”
自顾自往下说:“迟一点也没关系,这里江景很漂亮,我先一个人在这逛一会。”
对面又陷入安静。
“许枝。 ”陆放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我现在不在京市。”
“别在外面等我,趁着天没黑,早点回家。”
隔着电话,他的嗓音并未失去质感,反而多了层只能听看不见的高深莫测。
不在京市,那说明他现在还是在和她相差十三个小时时差的海外。
也说明,中转前入境的那趟航班,他就没有按时起飞。
许枝眸光黯然一瞬。
他可以在至少半天甚至一天之前就告诉她这件事。
而不是现在这样临时通知,让她在期待跳动到最顶峰的时候狠狠摔下来。
没有失落是不可能的,但她尽量保持理智,主动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陆放否认地很干脆,话题收得也不拖泥带水,只叮嘱她:“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讲完,不等她再开口,手机里传来挂断后的机械音。
如果换做任何以往,许枝可能都会心平气和地接受现状。
可一整个月的期待被轻慢对待,饶是再好的脾气,也不可能一点埋怨都没有。
更何况,陆放一句解释都没留给她。
难道真的如沈莜所说,因为她太急于求成,所以把这段关系的主动权过多的给了陆放呢?
她裹紧外套,坐在车里却莫名觉得冷。
明明告诉过自己要足够勇敢,可真正发生这种事,她还是难以避免地生出接近迷惘的灰心。
-
暴雨导致公路被堵到水泄不通,从机场回酒店的原本只需要半小时的车程,现下看起来似乎变得遥遥无期。
陆放坐在车后座,手里捧着平板,用流利的英语口语做电话会议的同时一心二用和周岳互通消息。
【周岳:警方已经受理了,但提供的监控录像不足以证明对方出于某种动机尾随跟踪,所以暂时没法执行。】
【周岳:还有拍到对方正脸的片段吗?】
陆放不由得蹙眉。
他保留了监控录像的自由查看权限,一个礼拜前手机弹出“即时录像已生成”的提示后,他自然看见了出现在许枝家门口的陌生面孔。
稍微动用点手段按图索骥,便查出来这个人和罗照阳一干人千丝万缕的联系。
【陆放:没有】
【周岳:最近您对罗照阳的出招太快太多,他盯上许小姐估计是想给您警告,但大概率不会真对许小姐做什么】
【周岳:需要和许小姐那边说一下,让她注意防范吗?】
陆放心一沉。
他自然能分析出局势利害,但事关许枝的安全,她还完全无辜,被他牵扯、波及进来,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危险,他也不敢随便冒进。
【陆放:不用】
她现在一个人,让她知道这种事只会造成她无尽的恐慌。
【陆放:保镖安排好了吗?】
【周岳:已经请了专业保镖便装伪装在许小姐所住的小区,尾随者的人像也给他们过目了】
【周岳:陆总可以暂时放心,先安心解决您那边的事务吧】
【陆放:知道了】
周岳叹一口气。
从大半个月前开始,罗照阳手底下的人通过恶意竞争试图逐渐瓦解归棹在美即将达成的合作。
陆放重新上任后在国内亲自接待的考察方,现在因为罗照阳施压,又亲自飞过去处理。
事情本来已经到了转圜的余地,可陆放刚落地京市,合作方突然宣布倒戈。
饶是陆放这样再架海擎天的人,在连轴的公务里,竟然也第一次在电话会议里疲惫到睡着。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即便到这个程度,不久前他竟然收到消息:
【陆放:你对珠宝有了解吗?】
周岳怎么猜不到他的意图,没用多久,就将坐落第五大道的几家顶级珠宝店依次给他发了过去。
只需要提供地址,至于款式造型,送给爱人的东西,他会有自己的选择和考量。
拥堵的车流终于缓缓有了动静,计程车难得踩下一大脚油门,驶过柏油地面掀起一阵积水。
会议短暂告一段落,陆放抬起手腕,表盘上的时间他没调整,指针指向的还是国内的时间。
马上快要十二点,想必这个时候,被单方面爽约的许枝早已到家。
他抬手掐了掐眉心,两趟毫无间隔、每趟平均十五个小时的飞行几乎快耗尽他本就见底的精力。
下了飞机就是不间断的电话会议,无论是先前抵达京市,又或者从京市重新飞回去。
他分身乏术,连及时给她电话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想起自己先前囫囵的一通电话,他还是给许枝发了条消息:
【陆放:睡了吗?】
过了五分钟,没有收到回复。
于是他又发了一条,是他在电话里忘记说的话。
【陆放:今天失约我很抱歉,等我忙完,回去补给你】
依旧没有回复。
因为时差,他有空给她发消息的时候都在早晨和正午,而在国内,这个时间是傍晚和凌晨。
也就是说,按照这一个月的规律来看,这个点许枝应该不会在睡梦中才对。
她是故意没理他。
他已经很久没尝到被她冷落的滋味了。
摸了摸口袋里的丝绒盒,抵御内心深处一抹疲惫带来的心烦意乱,他开始滑动屏幕,翻开他们近期的聊天记录,尝试找到一点安心。
倏然,手机机械的铃声重新响起来,在滂沱的雨声里,莫名惊心突兀。
陆放附耳接起来:
“陆总,保镖抓到一直尾随许小姐的男人了!”
应该是好消息,但周岳明显焦急到气喘吁吁。
陆放心一紧,没有耐心地追问:“然后呢?”
“但被抓到的男人挣扎的时候漏了嘴,说他暴露了,他的同伴肯定会有所行动。”
“保镖去了一趟许小姐的屋子,监控被砸坏了,门锁有被撬的痕迹,但是敲门没有人理会,我刚才试着联系许小姐,但是一直提示正在通话……”
“Fucking damn weather!”
灰白络腮胡的司机低低咒骂一声,为这个恼人的暴雨天。
他本该在二十分钟前就能抽上香烟。
一心沉浸在烦躁中,他没注意到后座那个看上去就矜贵体面的亚裔面孔此刻黑沉着脸色薄唇紧抿,从钱夹里掏出一沓足够厚的钞票。
“砰——”
直到后座的门被狠狠摔上。
他瞪大眼回头,只看见亚裔男人在雨中扬起的风衣衣摆。
“Hey——”
刚要破口大骂,视线被车座上钞票吸引,乍一看就远超里程资费,他噤声闭了嘴。
陆放撑伞在雨中大步流星,溅起的泥水玷污了他的皮鞋、裤脚。
走得太快,伞面被风雨刮到翻过来,雨水打湿他的发丝、衣襟,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紧锁在屏幕上。
周身气场的压迫太强,路人自发回避,任谁看都会怀疑,如果不是为了遮挡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的雨水,他下一秒就要弃伞而去。
陆放第一时间确认了监控。
没损坏前的录像云端都有保留,超清摄行头有画面变化监控,他快速浏览,在发现许枝并没有回到家后,他心里提起的重石才稍稍回落。
“帮我联系去机场的车和回国的机票。”
“要快。”
吩咐的话音全然冷静,连早已熟悉他脾性的周岳都忍不住感慨他的大心脏。
可只有陆放自己知道,他捏着手机到泛白的指腹已经压出痛。
周岳得知了许枝并不在出租屋的事,站在该有的立场上提醒他:“陆总,合作方答应会面的时间是下午三点,您如果现在回来,这个项目大概率就要拱手让人,先前的投入全部都会变成沉没成本。”
他自然不会不知道其中利害,自己的话不过是再次强调,让他冷静地做出抉择。
可陆放只清楚,无数次异国旅程,他从来没有一次觉得这么归心似箭。
“既然罗照阳这么想要这个项目,那我给他。”
晦暗中的半边面容看不出情绪:“把京市西郊政/府投资的项目策划发给池闻,还有那份罗照阳在京市秘密接待的人员名单。”
周岳短暂怔了下,顿时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知道他心切,并且早有打算,索性不再劝说。
专车抵达得很快,陆放草草掸落风衣上的雨水坐上去,手机里给许枝拨的电话已经显示超过了二十通。
虽然排除了她被盯梢的危险,但在他失约后、她单方面失联,这种状况并不比前者让他安心到哪里去。
车速如离弦之箭在雨中穿梭,石英表指针滴答滴答转动,在稳定又精密的机芯运作下,时针秒针终于重合着指向数字“12”。
如果在国内,应该会有偏僻处的钟楼响起钟声,昭告零点,新一天已经到来。
同一时刻,在陆放准备再次给许枝拨去电话前,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原以为是五花八门各类软件的资讯,他面无波澜正要忽略。
两道出奇一前一后几乎算重叠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来。
【池闻:陆同学!不是说许枝要隐婚,她搞这么高调?】
【沈莜:陆同学?枝枝口中在追的前男友竟然是你!】
消息预览就足够看清两人发来的内容,陆放呼吸怔了几息,正要点开,却意外被刚才忽略的推送标题吸引。
“枝了个枝[特别关注]有一条新视频更新:
生日快乐,致陆同学。”
生日。
陆同学。
定睛看清,他悬停的指节几不可查地轻颤。
像是有什么呼之欲出的巨大感应席卷上心头,他轻微地吞咽了下,点进去。
信号极短暂的一秒滞缓,屏幕中间赫然出现许枝的脸。
她带着一贯的笑容,念出的,却不是一贯的开场白:
“亲爱的陆同学,你好。”
陆放眼皮猛然跳了跳,喉结也莫名感到一股艰涩的紧绷。
只听画面里的人继续:
“有句话是这么说,‘爱不适合娇惯者,爱适合战士’,我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当我决定把秘密公开,我应该已经摆脱懦弱,足够坚定、足够勇敢,成了真正一往无前的女战士。”
她嘴角的笑凝固下来:“可拍视频的时候,反复斟酌哪句话讲得太重又太轻,我又情不自禁对自己产生怀疑,我真的变成这样的人了吗?我真的能做到像你之前耐心地对待我一样,即便你对我忽冷忽热若即若离,也拥有永不枯竭的爱意,给予你同等的耐心和反馈吗?”
“我不知道。”
画面正中的人温柔一笑,眼里却划过短促的悲怆:“毕竟我曾经自私地推开你,用你递给我的武器亲手刺伤了你,我成了有前科的坏人,不仅你会怀疑,连我自己都会怀疑。”
“我好像丧失了笃定的底气。”
“但即便这样。”
她顿了顿,话音带着温和的喧嚣:“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喜欢你,陆同学。”
“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你。
“这样不完美、浑身缺点的我,在等你,等你爱上这样的我。”
“想告诉你这一切,就是我此刻最真实的心情。”
后面还有什么,陆放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脑海里反复循环、咀嚼这段话,天灵盖好像突然被什么重击了下。
震惊、不可置信,最后一股脑化成愧疚和自悔。
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她,仗着对她多年的注视,卑鄙、自以为是、自作高明地用冷硬去倒逼她认清自己的感情。
可到头来,他连她裹在酸和苦涩下的回甘都没品出来。
还说她是胆小鬼。
他才是。
“生日快乐,致陆同学。”
手机里的画面和声音都走到尾声。
语言差异,驾驶位的司机听不懂刚才传出的这段话音究竟在表达什么,只是透过后视镜,发现后面身躯高大的男人身体陷进车座,伏着背脊,双手紧紧捧着自己的脸。
良久,又移开。
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笑着的,那副在西方审美看来也毋容置疑的好相貌,此刻却透着外露的追悔、自嘲。
陆放目光陌生地扫过自己掌心的水光,迟钝地发觉自己竟然落泪。
他不再固执地拨电话过去,最终只给许枝简短地发了一条信息: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