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周以词偏了偏脸, 扫了眼前方逐渐消失的人影，长睫半垂，掩住了眼中的情绪，低声问：“你认识他？”
施渺沉默几秒,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韩昭。
“...不认识。”她道。
“嗯。”周以词点点头, 缓而启唇：“离他远点。”
少年说这话时, 口吻中无意间带了些冷意。
施渺没作他想，点了点头, 有点儿无精打采。
上课铃声倏然打响，两人踏着拖长的尾声步入教室。
最近学校开展了黑板报比赛, 每个班必须出一个, 到时候会有领导来检查, 再由学生会的同学进行打分点评。
班长杜明宇提前告知大家，如若没人主动报名, 那便抓阄选两个人负责黑板报。
这活儿是个精细活, 又事关班级荣誉，没点把握的真不敢轻易尝试。
杜明宇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视了教室一圈，像是早已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于是二话不说进行Plan B计划。
他去自己的座位底下拿出了一个盒子，说：“里面的纸条写了咱们班每个人的名字，等会儿我随便抓两个，中了的同学就负责咱们班的黑板报哦。”
台下众人不由吸了口气, 默默祈祷自己千万别是‘幸运儿’。
气氛乍然紧张起来, 许柯莫名不适, 偏转上身背疼训=裙看文看漫看视频满足=你的吃肉要求-加号81④8以6⑼6③靠着墙面，手肘压在周以词的桌上, 惴惴不安道：“不会抽中我吧，交到我手里估计——”
他话还未说完，杜明宇就念出了第一个名字：“许柯。”
“操！”
许柯震惊，满脸不可置信，“我是不是听错了！”
叶凌让他直面现实，“是你，你运气挺好。”
许柯：“……”
好个屁，这运气他不要也罢，真是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他一脸生无可恋，试图期盼下一个是周以词，“如此，咱们兄弟可以作伴。”
周以词闻言睇了眼他，默不作声，像尊冰冷的雕像，并不搭理他。
几秒后，杜明宇的声音再次响起。
“施…施渺。”
此时，班上大半的人松了气，庆幸没抽到自己。
杜明宇：“决定了哈，就施渺和许柯你们两个，加油哦！”
施渺只听见她的名字，愣愣地抬头，一副身处状况之外的模样。
叶凌心生一丢丢同情，拍了拍她的手，“渺渺，你要和许柯一起画黑板报了。”语气中掺杂了些对某人的嫌弃。
“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许柯不满：“你看不起我？！”
叶凌嘴角上扬，别有一番意味地笑：“我可没这样说。”
施渺倒显淡然，梁玉以前是名美术老师，在她的耳濡目染之下，施渺虽说不上精通，但绝不差，足以应付检查。
周五那天晚自习，许柯和周以词的位置空着，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放学后，他们仍然没回来。
叶凌想起前天学校的通报，对施渺说：“他们该不会是去网吧打游戏了？”
施渺用湿毛巾擦着讲桌，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今天值日的是施渺和叶凌，两人打扫完卫生，扔了垃圾。叶凌忽地肚子疼，“渺渺，你先回教室，我得赶紧解决一下。”
“好。我等你。”
施渺提着垃圾桶上了三楼，不远处的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她站了一会儿，直至被风吹得脸蛋冰凉才跨进教室。
她收拾好书包，接着，搬了一把椅子到后面。
教室后的黑板十分干净，甚至隐约反着光。施渺拿了盒彩色粉笔，准备先画出基调，后期再慢慢打磨细节。
窗帘微微晃动，冷风一股脑儿地灌入门内，裹挟着一股浅浅的栀子花的味道。
施渺画完一半，感觉有点冷，刚想跳下椅子去穿校服外套，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沉寂黑瞳里，似深不见底的谭。
男生碎发微湿，抬着下颌，T恤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自她这个角度，能看见一对漂亮彷如蝶翼的锁骨。
施渺稳了稳心神，“周以词，你怎么在这儿？”
“回来拿个东西。”他说。
施渺点点头，没有继续开口。
周以词将视线挪至她画了一半的初稿，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施渺心脏忍不住快速跳了几下，轻声道：“我还没画完。”
“我和你一起。”
男生淡淡扔出了这句话，随后将他的椅子搬到黑板的右边。
他随手抓了只粉笔，开始描边，很快，边框雏形已然显现。
施渺震惊于他的观察能力，仅看了她画的一半初稿，就能模仿她的风格，继而毫不违和地画出另一半。
教室内异常安静，只剩粉笔划在黑板上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施渺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她停下来，转头看着身旁的男生，他侧脸棱角分明，下颚线清晰，唇色绯红，似乎覆着一片湿润的水汽。
他毫无预兆地偏过了脸，直直盯着施渺的眼睛，唇瓣轻启：“在看什么？”
施渺心跳顿时慢了半拍，随即越过他的肩看向门口，“我好像听到叶凌的声音了。”
一说完，后门被人一把推开。正是叶凌以及抱着球的许柯。
“阿词，你不是来拿东西吗？等你半天了都。”
话落，许柯看见眼前的情形，顿了顿，吃惊道：“阿词，想不到你还会画画啊！”
叶凌在一旁打击他：“你好意思说，本该你的活，如今周以词帮你做了。”
许柯笑的很傻，“嘿嘿嘿，不愧是我好兄弟。”
周以词：“......”
他将粉笔丢进盒子，跳下椅子，离远了些望向黑板。
施渺也照着他这样看了看黑板，画画的部分已经完成的差不多，后续再加上文字就搞定了。
“卧槽，牛逼啊！”
许柯一脸佩服，瞬间感觉自己和他们不在同一次元了，“你们简直深藏不露。”
事实证明许柯的反应丝毫不夸张。
周一，每个进教室的人都瞟了一眼后黑板，面上讶然，就连唐芸见了都夸了句好看。
不到一周，黑板报彻底完成，成品比初版更加出色，在其基础上添了点创新。
叶凌私下悄悄跟施渺说：“我觉得咱们班能获奖。”
施渺抿唇浅浅一笑，心想她对这个黑板报未免太有滤镜。
然而，领导检查的当天，施渺一到教室，便察觉了不对劲的地方，黑板上的画全糊成了一团，地面淌着滩水。
靠近黑板的窗户大开着，昨晚恰巧下了场雨，任谁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施渺眉头紧蹙，她记得自己明明关好了窗，除非有人故意打开了。
全班的人陆陆续续地迈入教室，自然注意到黑板的惨状。一个女生直接朝施渺走去，质问：“黑板报不是你负责的吗？马上领导要来检查了，该怎么办？”
施渺不语，这时，有人出声活络气氛，“钟彤，算了。可能昨天下雨没关窗，怪不到别人。”
女生依旧不依不饶：“但是放学我走的时候窗子还关着的。”
她说完，一道冷若寒玉的声音响起：“不如调监控，看是不是有人贼喊捉贼。”
周以词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盯着她，嘴角轻扬，平白生出些阴狠，显得怪吓人的。
钟彤闭上了嘴，愤愤离开。
施渺记忆力挺好，没认错的话，钟彤跟外班一个女生很熟。
不幸的是，管理监控室的人请假了，明天才上班。
晚自习结束，施渺继续写了会儿作业。
窗外正对着篮球场，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时不时传来喝彩声，施渺低头看了看，视线锁定在刚投进三分球的人身上。
不知不觉的，有一滴水飘入她眼里。
施渺意识到下雨了，于是她快速收拾书包，关了门窗便走出教室。
出了校门，慢慢地，她发觉后面似乎有人跟着她，离得不近，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
其实最近几天，她都有这样的感觉，可她一回头，却并不见人。
尤其如今下着雨，天色暗沉，路灯微弱，街边的店陆续关门，她开始害怕，不由自主加快了骑车的速度。
身后的动静隐隐消失，施渺侧耳细细听了下，没有任何声音，她鼓起勇气，往后望了眼，街道略显空旷，那股被人注视着的感觉瞬间消失。
施渺暗自松了口气，回过头，岂料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群人，盯着她，来势汹汹，不含好意，甚至有个男人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她内心惊惧万分，紧紧抿着唇，克制着面上的表情，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平静。
施渺握着车把手，一脸淡定地想绕过他们。
在她刚骑出没几米，一道极大的力气按住了她的车头，这时，一个人从黑暗中走来。
“哈喽，咱们又见面啦。”
施渺神色一变，瞬地转头看向那人，是赵禾。
她穿了一条小白裙，黑色皮鞋踩着地面，漂亮的脸渐渐清晰，面带着笑容与施渺对视。
施渺微微蹙眉，不明白她这是要做什么。
雨越下越大，雨幕缥缈，几乎模糊了每个人的面颊。
雨珠自施渺的眼睑滑向下颌，滴进衣领，冷意蹿入皮肤，让她下意识颤了一下。
她被逼到了一面冷硬的墙边，周围很黑，只有一盏暗黄老旧的路灯静静地立在不远。
施渺眼看着赵禾走近她，脑袋急速转动着，悄悄观察着周遭的情形，一共十个人，中间四个，左右各三个，但右边靠墙的那里有处空隙，足够让她跑出去，却也十分容易被抓住。
赵禾轻轻捏起施渺的下巴，细细瞧着，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可似乎又藏着另一种情绪，是艳羡或是嫉妒？
“你长得不怎么好看嘛。”
女生的语气充斥着恶意，唇角一扯，不满意般地甩开手，问身后的其中一人，“哥，你觉得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男人似乎嗤笑了声，“肯定是我妹啊。”
施渺木然站在雨中，注视着面前的一幕，怀疑自己穿进了姥姥常看的狗血电视剧中，而她是抢走女主喜欢的人的恶毒女配。
果不其然，赵禾嗓音压低，不甘地道：“那为什么昭哥不喜欢我。”
她立即抬手指着施渺，“反倒喜欢你！”
施渺无奈，想辩驳，可赵禾显然什么都听不进去，声音颤抖，分不清她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以为昭哥对我是特别的那一个，我生气了他会哄我，会给我买衣服，会带我认识他的兄弟...”
赵禾回忆着和韩昭的一点一滴，直至故事中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都怪你！”
她哭了，眼泪糊了满脸，却依然像只高傲的孔雀，“那天他找我，我真的好开心，结果我见到他的第一秒，他就问，是不是我推的你。”
“他警告我，叫我离你远一点......”
赵禾破碎的声音混在雨中，竟有了几分苦涩的感觉。
施渺正欲说什么，眼前蓦地亮了一下，紧接着，冰冷坚硬的东西抵在了她的脸上。
赵禾边笑边哭，精神隐约处于崩溃边缘，看着她说：“你说，要是我划破了你的脸，那昭哥会不会重新喜欢上我呀？”
她眸底带着憧憬，仿佛一个只想得到心爱之物的小女孩。
施渺怔愣片刻，感觉刀尖已经渗入皮肤，她一颗心宛如悬在了半空，“赵禾，你冷静一点，韩昭不喜欢我。”
“哦？”赵禾停下了。
施渺打算胡扯乱编，先稳住她再说。
可此刻，赵禾忽然启唇：“我不信。”
她大声吼叫：“你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那么多人喜欢你！”
施渺还未反应过来她说的那么多人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赵禾便再次将刀尖挨上她的脸颊，轻轻滑动，感受她生理上的颤抖。、
“韩昭帮你，周以词帮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施渺听到周以词的名字，瞬间顿住，一时忘了自己身处怎样的险境之中。
“不要跟她废话，直接动手。”
一道粗沉的男声响起，是刚刚被赵禾喊哥哥的男人。
他十分不耐烦，“小小教训下得了，别他妈把事情弄大。”
男人对他这个深度恋爱脑妹妹毫无办法，看了眼手机，时候不早了，不由催促她。
他话一落，施渺清晰地感受到脸颊传来轻微的刺痛，她无意识呲了一声，然后赵禾的动作似乎停滞了一下。
施渺暗道，就是此刻！
倏忽，她利用了这个机会，猛地挣脱面前的女生，朝一边逃了出去。
众人反应不及，有人猝然大声喊：“他妈的快追啊！”
施渺迎着雨拼命往前方奔跑，余光中她好像瞟见了一个蓝白色的身影，不过她没时间多想了。
雨混着风一个劲儿地扑向她的脸，一股泥土的涩苦气息蹿入肺腑。
施渺不敢停，直至跑到了家门前的那条路。
身后空无一人，看来她把他们全甩掉了。施渺重重呼出了口气，心脏咚的一下落回实地，她抬头看了看，一片漆黑，姥姥应该睡了吧。
否则她这一身狼狈，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
施渺悄无声息地回了家，大步迈进卧室将门锁紧，隔了几分钟，她进了卫生间。
洗完澡后，她用手擦了擦水雾弥漫的镜面，镜子中的女生小脸白净，但左边贴近下颚的地方有道浅浅的红色刮痕，冒着一点点血珠。
施渺暗自下定决心，明天一到学校就跟老师说，该报警的报警，幸亏她及时录了音，不算没有证据。
可当次日来临，她的一切准备都没用上。
监控结果出来了，是钟彤返回教室打开的窗，最后她在全班面前当众给施渺道了歉。
这不算大事，叶凌告诉她：“今天可热闹了，听说校长临时换人，而且咱们年级有个学生被退学了，你猜是谁？”
施渺摇了摇头，但内心隐隐有种强烈的预感。
“是赵禾！”
叶凌唏嘘道：“不知道咋了，一醒过来好像变天了一样。”
九班今天的课全上自习，整个年级的老师都去开会了。
她注意到施渺脸上的创可贴，好奇问：“渺渺，你怎么啦？”
施渺偏了偏脸，用手碰碰，佯作轻松，“不小心撞到的。”
“哦哦。”叶凌闻言点点头，接着看向旁边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男生，吐槽道：“许柯，你昨晚偷牛了？”
许柯半睁着眼睛，不理她的埋汰，转而朝后仰去，发现没人。
“阿词呢？上两节课了还没来？”
许柯：“终于找到一个比我能睡的人了。”
说完，他掏出手机悄摸摸给周以词发了条消息。然而，这条消息，好几天他都没等到回复。
唐芸对周以词不来上课没表现任何疑问，唯一的解释便是他请假了。
施渺偶尔看着那个拉布拉多的头像发呆。
猫猫不吃菜：【你请假了？】
时间是上周五晚上10:00。
无人回应。
猫猫不吃菜：【我有道题，想请教你一下。】
周二晚上8:30。
依旧无人回应。
施渺心想，难道周以词忘记q.q密码了，不然怎么这么多天都不上线。
时间逐渐消逝，没有周以词的日子，似乎没有很大的变化，只是施渺始终觉得心头空了一大片。
每当她发呆，没人再敲敲她的桌子，让她认真听课。
许柯也不知道周以词的消息，从老师只言片语得出，他大概是回京都了。
“没想到打球那晚是最后一次见面！”
叶凌皱眉，怼他：“你说什么呢！快呸呸呸！”
许柯：“哎，别说，阿词回京都了怪舍不得他的。”
施渺绷紧唇线，没说话，为了不让自己想太多，她每天狂刷试卷。
高考结束，高二搬到了原高三的教学楼。
九班在五楼，许柯搬了两趟，他气喘吁吁地说：“太累了操！阿词到底回不回来啊？老班又喊我帮他一起搬了，啥意思？估计阿词下学期还在？”
“不知道，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哈！”
唐芸私下找过施渺，问她想不想换个座位，调到前排。
施渺拒绝了，她觉得现在的位置挺好的，她看得清黑板，唐芸闻言便没说什么。
期末考试前，李钟德又找了次施渺。
数学竞赛的终赛地点为京都，他让施渺做好准备，起码得待两三天。有专门的带队老师，一旦小出现问题马上找他。
施渺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出发去京都的那天，阳光正好，但京都的天比较冷，因此施渺在行李箱中装了几件厚衣服。
到了酒店，施渺刚放下行李，房门就被敲响。
“施渺，是我。”裴斯言缓声道。
施渺开了门，“有什么事吗？”
“他们出去逛了，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毕竟初来京都，对一切颇为好奇。
施渺想了想，‘嗯’了声，“等我一下。”
她套了件卫衣，把重要物件揣进包里，说：“走吧。”
两人从一家书店出来，对面是一家台球室，只见几个穿着奢华的少年靠在机车上吸烟，其中一个施渺似乎在哪儿见过。
旁边的人叫他：“覃哥，走了呗。”
少年掐灭烟，看了下手机，懒洋洋道：“等会儿，还有个人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