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赴春
“他真这么问的啊?”
温灼若走在林荫路上, 手里抱着几份资料,面色纠结。
“对。”
莫遇也是前两天才知道温灼若和景在野在一起的事情,在最初的惊讶过后, 她接受的很快,还让温灼若夸她敏锐。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虽然不具体清楚这当中都发生了什么, 可也能从温灼若当天说话的语气推测出来她当初和她说的话都是对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当景在野提起同居的事情之后,温灼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莫遇打电话。
“同居这件事, 看你怎么想吧, ”莫遇对好友的感情状态向来关心, 这个问题她认真想了一下, 才和她不确定地说:“你应该是知道同居大概率会发生什么的吧?”
温灼若顿了顿, 回:“知道。”
“知道的话, 还来问我的意见, 那就是其实你不抗拒这个喽?那还犹豫什么?二十一世纪了,男欢女爱天经地义,没事儿的啦,坦然面对!”
温灼若脚步停住, 今天早晨见到的那一幕又卷上心头。
她迷糊着醒来, 去浴室里刷牙,浴室里面还有一面磨砂玻璃门,但是刷牙洗脸的时候只要不贴近, 不转头, 余光也瞥不到里面。
温灼若刷完牙,把牙刷放在架子上, 准备洗脸的时候,一转头就看到了置衣柜上,景在野的睡袍和睡袍旁边的深色平角裤。
昨天他冲了三次澡。
这里有三条,每条鼓撑起的地方都有更为深色的,洇出的大量痕迹。
昨晚感受到的温度和重量,形状轮廓和浴室里传来的景在野身上的气息混在一起,温灼若当场就闹了个大红脸,反应过来,逃命似地跑回了自己家,嘴边的泡沫都没洗干净。
姜阿姨看到她的时候,还以为她生病了,面上红的像番茄。
回忆到这里,温灼若还觉得有些心惊,甚至后来她坐景在野的车来学校,都不敢朝他那边看去。
虽然她知道,景在野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她昨晚身体的反应也让她很惊讶。
可她就是觉得心慌极了。
这种陌生的感官刺激。
温灼若略过这件事,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莫遇。
莫遇很好奇:“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一个正常的,正值壮年的成年男性,一个喜欢了你很多年的成年男性,能和清心寡欲这个词挂上钩的?”
温灼若也有点不确定了,“他看起来蛮克制的。”
“在一起第一天牵手,第二天见家长,第三天亲嘴,第四天接吻半小时不带喘气的那种克制?”
“……”
经过莫遇这么一梳理,温灼若像一脚踩空了,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这么发展下去,好像真的要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做到最后一步。
温灼若想到昨晚烫在她身后的温度,经久不消,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虽然没有实际经验,但性教育这些常识是有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对因感情而发生的亲密行为接受的非常坦然,她喜欢被他抱在身上亲吻,或是简单的拥抱,会带来纯粹的安全感,也愿意和景在野更亲近一点。
只是单纯有点怕。
莫遇察觉到她的犹豫,说:“没事儿,你要没准备好就直接和景在野说嘛。”
温灼若踌躇半晌,“嗯,等他回来,我就和他说。”
聊完这事,温灼若提到近来她有点想不通的事:“鱼鱼,你们最近不忙了吗?你怎么三两天定位就换一座城市?”
莫遇答的简单:“难得假期,我们老板给我放了一个多月假,我可不得好好玩。”
“你要是早和我说你有空,暑假我们也能一起去的。”
“下次吧,我计划这个暑假要走遍十五座城市!到时候给你带纪念品回来。”
“好。”
……
因为合作方临时加塞了行程,景在野和他的团队需要提前一晚上到达。
温灼若从学校回来,景在野刚好走到了楼下。
听到她的回答,他表情不算意外,说话语气一如既往的气定神闲,吻了吻她的脸颊,就坐车去机场。
夜里航班晚点,温灼若接到他的消息时是凌晨三点。
语音里的声音有点疲倦。
[我到了]
[上午还有会,明天晚上聊。]
明明分开没一天,第二天她听到景在野的声音,却神奇地开始想念他。
后来几天,温灼若和景在野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打电话,她安慰自己他很快就会回来。
但景在野回来的那天,温灼若接到了导师的电话。
临海开发区有个区域学术论坛,很早就联系到了清大,邀请李教授过去讲座,她作为李教授的学生也要跟着去。
具体的行程安排温灼若在出发前三天就当中间人,将导师的时间和对方确认好了。
她这一去不知道要过多少天才能回来。
和景在野交错那天的碰面就显得格外难得。
他傍晚的飞机到北市,给她发消息,说有事要安排,需要先去一趟春和岭。
应该要晚上才能到家。
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面,温灼若忙完就坐在客厅里等着景在野回来,电视打开,她时不时看一眼时钟。
指到晚上十点,景在野都还没回来。
她早上九点的飞机。
更雪上加霜的是,在温灼若等人的时候,客厅的灯忽然灭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按了两下开关都没反应。
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
景在野回到家,看见温灼若抱着一只娃娃睡在沙发上,他走到她面前,她才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眼角露出高兴的神色:“你回来了。”
“嗯。等多久了?”
他把温灼若抱到他身上坐着,嗅着她的发香。
温灼若很久没和景在野这么亲近,也眷恋的很,望着他的脸说:“没多久。”
“抱歉,”他的吻落在她的发顶。
温灼若摇了摇头。
景在野看她有些困了,还来这里等着他回来,眼底一闪而过笑意。
“这么想我?”
温灼若知道他在想什么,环抱着他的脖子,轻轻说:“家里电灯坏了,太暗了,我不想坐在那儿等。”
景在野捧过温灼若的脸,刚想有所动作,就又听到她用远比这句话小的音量说。
“但是想你也是真的。”
景在野顿了数秒,温灼若都快被他看脸红了,他才吻下来。
“我也想你。”
男人一只手握着她的腿,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激烈。
不知道亲了多久,温灼若觉得有点冷,景在野抱起她,把客厅的灯都关了,骤然而至的黑暗让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她因马上要说出准备了一晚上的话而提前发热的脸,也得以借这浓郁的黑掩盖住。
景在野这时问她:“今晚想在哪睡?”
温灼若张了一下嘴,说:“我家的灯不是坏了吗。”
景在野:“我帮你修。”
温灼若一愣:“你会修这个?”
景在野:“嗯,帮同学修过。”
“……”
景在野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正经,甚至一路扣到顶的衬衫纽扣也显得禁欲冷淡。
她一度败下阵来,想说那我回去睡,可转念间想到那天晚上看到的跨度数年的微信照片和内心独白,又迟疑了一下,没说话了,只是在他脖子旁边试探地蹭了下。
景在野果然没再多说一句,迈腿抱着她转了个方向。
像是不想给她再考虑的机会。
温灼若有点想笑,还没笑出来,心里就有些细密的心疼缠上来。
她想了很久,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
“景在野,等我回来,我们就住一起吧?”
兜兜转转,他们错过又重逢,既然这样,不如听从本心,两个人都开心。
景在野停下来,看向温灼若的眼神融着和深夜如出一辙的墨色。
“你不是说,现在住这么近,也和同居没差别吗?”
这是温灼若当时回他的话,她思考了两秒,说:“还是有一点差别的,就像结婚对象和室友,结婚就需要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不然和室友有什么分别。”
景在野目光微顿,脸上的表情在月色下看不真切。她只能依稀听出来他语气深了一点。
“温灼若,我可以理解成,你在暗示我?”
温灼若这次却不像以往那样回的委婉,而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我说是呢。”
景在野心中巨震。
“等我。”他忽然丢下一句。
温灼若被放在沙发上,看景在野朝书房走去,然后是盒子被打开的声音。
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不由得紧张地抓着沙发毯子上的流苏。
当景在野拿着戒指走来的时候,温灼若预感成真,却还是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眶毫无征兆地变红。
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她不知所措的样子,眸底微动。
“好像有点仓促。”
温灼若双手抱着膝盖,仰头看着他说话。
景在野说:“本来打算一个月之后再求婚,别墅还没装修好,但我等不及了。”
说来也是奇怪,别墅这个词能联想出不少地方,可温灼若第一反应就是景在野家在荔城的那座别墅。
她被他拒绝过的地方。
温灼若怔愣问:“为什么在那儿?”
“让你在那先拒绝我一次,”他答:“再正式求婚。”
她停顿了半秒,“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也没有一直记着。”
景在野笃定:“你记得。”
温灼若心里发酵的情绪逐渐泛酸,面上却不显分毫。
“温灼若,我不会让你我之间有任何一点隐患,”他说:“不论是从前,还是未来,不会有任何事能让我们分开。”
“哦。”温灼若喉间微微哽咽,语气尽量轻快,“那你给我戴上。”
银色的戒指被缓缓戴进她的左手中指,将她的本就漂亮的手指衬托地更为明耀夺目。
景在野满意地看着温灼若的手,良久,他看着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还有一枚戒指。”
温灼若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他心情很好地回:“现在这枚戴上了就够了。”
温灼若抚摸着戒指,把眼泪憋回去,“我明天也给你买一个。”
景在野挑了下唇,在温灼若的注视下,从上衣口袋里又拿出来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枚男戒。
温灼若也给他戴上了,不忘说:“虽然你都买好了,可我还是想给你买一枚,要不你以后换着戴?”
景在野笑了:“行。多买一点,每个星期不重样。”
温灼若也笑了,笑出声之后就有点收不住。
等她笑完了,景在野重新把她抱起来,若有所思地说:“订婚第一天都要做些什么?”
“需要庆祝一下吗,”温灼若犹豫着说:“亲一口?”
景在野笑了笑,没说话,把她抱去卧室。
温灼若像个树袋熊挂在景在野身上,因为曲腿久了,这会儿她的双|腿还在发麻,仿佛不是自己的。
即使在卧室也没有开灯。
景在野把她放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在这儿等我,我洗个澡。”
温灼若说好。
景在野拿了睡袍去浴室洗,温灼若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他的动作。
直到他进去了,她才想到他好像落了一件东西。
他出差前一天晚上,温灼若记得他的贴身衣物好像是放在衣柜的第二个抽屉。
一会儿她要给他送进去吗。温灼若开始纠结。
也或许是他拿了,她没有注意。
这么想着,温灼若决定随机应变。
但景在野没有让她拿什么,从浴室出来之后,就站在镜子前洗手。
那个位置正对着门,她可以清楚看到他的动作。
每一根修长的手指都洗的仔细,用上消毒液,连边角都不放过,那双好看修长的手在洗过之后骨节微红,青筋鼓起。
温灼若经验有限,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潜意识觉得有点奇怪。
澡都洗了,怎么还特意洗手呢。
她洗过澡了,手也很干净,看到他洗那么认真,她那点小洁癖犯了,也过去洗。
景在野意外她的主动,眸底似乎有更深沉的墨色,沉默地把她拉到身前,躬下身开始帮她洗手。
也是一样的洗法,手背,手腕,手指,指甲间隙也不放过。
狭小的浴室里,镜子前的男人环着女人的腰,洗脸台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在这深夜的黑暗之中,温度似乎也随着两人睡袍的摩擦滑动而升高。
洗完,景在野却没放温灼若走,她不解地翻过身看着他,他把她抱起来,放在洗脸台上,没来由地问了句。
“可以吗?”
这一声像撩在了人心上,温灼若以为他想在这里“碰一下”,有点羞涩。
可犹豫了一阵,还是默许了。
景在野却没在这里做什么,而是把她抱去了卧室。
有的时候温灼若实在是有点迟钝,身体的反应汹涌而来,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脑深处仿佛在放一场绚丽的烟花。
在碰到一处时,温灼若感到景在野的动作明显滞住。
她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让他继续。
景在野又动了下,忽然朝她吻过来,裙摆也被揉作一团,她感觉到他的心脏跳的很快,一声声盖过了这些窸窣的动静。
双手被禁锢置在头顶的时候,她才慢半拍地知道了他突然的动作因何而起,脖子都红了,雪色红艳,像一副勾人心魂的美人图。
荔城的冬天常常会下雪,整座城市都是一片柔软的白。这时候要是在冰箱里冻上果冻,拿出来会比夏日更滑嫩。
夜半三更。
温灼若被景在野抱着回到了她家。
景在野把她放在床上,看她沾到床,就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不由得笑说:“不去洗个澡?”
温灼若嗫嚅着说:“明天早上洗,好困。”
景在野俯下身亲了亲她的掌心,然后给她揉了揉。
“好,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温灼若觉得这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的人心里发慌,总觉得下一秒他的手掌就会移到别处似的,又把被子盖上了一点,背过头去。
“你快去睡吧。”
景在野极轻地笑了笑,没再打扰她休息,关上门出去。
温灼若等景在野走了,才把被子都掀到一边,大口呼吸。
正是热恋的时候异地,又互戴了订婚戒指,刚才景在野和她都有点情难自禁,最后关头,她才勉强找回了一点清醒。
温灼若知道今天要是和他待一块,今晚绝对是睡不成了,明天估计也起不来,就和他商量。
可不知道怎么商量着的,她最后付出了也一点代价才让景在野停下来。
温灼若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没拿内|裤。
也知道了为什么要洗手。
手里似乎还有布料摩擦过的温度。
景在野带着她从头至底感受了一遍。
哪怕是还隔着一层睡袍,温灼若也是全程红着脸,她空间几何很好,大物和数学更是强项。
换言之,立体思维很强,就算没看到真容,脑海里也有了挥之不去的仿真画面。
再想下去真要失眠了。
温灼若觉得自己身上有股火烧似的,最后也爬起来洗了个热水澡,以热制热,最后才平静下来。
这次的论坛举办地蹇市距离和市不远,任茵茵博士答辩顺利,现在依旧在和市里的天文台实习。
按照以往的时间,这次论坛的参会时间在半个月左右。
李嘉酿教授的行程主要集中在前三天,温灼若在到骞市的第二天,向SCI一区投稿的论文已经通过再审,进入最终决定阶段,只等结果。
曾白瑛也打电话过来,和温灼若商讨起了自己办律所的想法,温灼若很支持曾白瑛的做法。
“妈妈,如果这是你的梦想的话,那就开吧,我相信您能做好。”
曾白瑛:“让我唯一犹豫不决的是星星,他马上要中考,马上要高中了,我这个时候开律所,估计忙到几天回不了家都是正常的。”
温灼若想到了当初小升初的自己,她那时候一直在想,妈妈哪怕十天半月回一次家,只要她能见到她就好。
她沉默了会儿说:“您问问他吧,我觉得妈妈您和星星说,他会明白的,这不是二选一的选择题,千万不要瞒着他。”
曾白瑛长长叹了口气:“他那个脾气,小时候我让他自己过个年都要和我冷战一月两月,黏人的像块牛皮糖,告诉他,他等会儿书都不想读了。”
“不会,”温灼若肯定地说。
曾白瑛有时候是个很固执的人,对自己的认知深信不疑,性子就有点决断,因为事业成功,这种果决的性格影响到了方方面面。
但听了温灼若的话,她最终还是说:“好,妈妈试试。”
温灼若放下了心,继续整理资料,写新的课题开篇。
到了睡觉的时间,她才揉了揉眼睛,准备睡下,这个时候,手机响起。
景在野:[对方邀请您进行视频通话。]
温灼若滑动滑块,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放大的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