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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有限合伙 第48章 女人都喜欢贞洁的男人

柳翠虎 · 言情小说 · 390 KB · 2024-05-28 16:12:43

第48章 女人都喜欢贞洁的男人

  陈撰走的时候步子有些乱。脑子发懵,思绪发烫乱成了一团,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用手背碰了碰了一下额头,自嘲:看来这一把玩大,真把自己玩发烧了。

  家里的灯没关,浴缸里的热水凉下去了。这几天对她说忙是借口,但确实也没太闲,昨晚的创意会开到四点,上午九点就被客户电话吵醒,匆匆去了一趟公司,临近下午正打算补个觉,又接到了吴语冰的消息,不得已又出门一趟。

  半个小时前为了伪装发热,出门前泡了半天热水,进了盛以晴家门,又被空调猛地一吹,过度疲劳加上冷热交替,发烧着实是自作自受。

  九月末的北京夜晚降了温,已然不需要空调,陈撰直接将衣服一脱,往床上一倒,裹了被子,只觉得浑身又冷又热。温度计就在床头,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测了体温——38 度 5。

  “卧槽。”

  不记得自己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狗男人第一反应是拍了照发到了三人群里,虚弱炫耀,“我牛逼不?”

  俞总秒回了个:“一般。我上次发烧直接干到了 39,你再加把劲。”

  迟威医者仁心紧随其后,“发烧了啊?要不要我帮你挂个号?”

  陈撰说:“没事,还是你这小子有良心。”重新倒回床上。

  迟威继续:“上次我发烧的时候,小漪给我做了冰粉,你让盛以晴也试试?”顿了三秒,又来一句:“噢我忘了,她最近不待见你。”

  陈撰直接将手机扔到一边。

  过了会儿又觉得口干舌燥,晃悠悠起来倒水喝。脑子里想起迟威的话,又奔去拿手机,火速将方才发到群里的照片转发给了盛以晴,接着盯着手机倒计时一分钟,卡着能撤回的点,再若无其事将照片撤回。

  难得使了心机,陈撰心情颇好。过了会儿见手机没动静,他又想起了什么,再次从床上爬起来,拖着病体将大门密码换成了原来那个。

  万事具备,只欠——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总算,手机震动,盛以晴回消息了:“刚没看手机,你撤回什么了?”

  “……”陈撰吃瘪,“没什么。”

  顿了顿,又计上心来,摁了语音条,哑着嗓子来了一句颇有磁性的:“发烧了。脑子不清醒。”

  “多少度?”她果然关心!

  陈撰差点从床上一跃而起,立刻将那 38 度 5 的体温计照片发了过去,又继续哑着嗓子,来了一句:“咳…咳咳…没咳咳,事……”

  极力展示病入膏肓之姿态。很快,手机震动,陈撰赶紧查看——

  盛以晴:“原来,你家有体温计啊?”

  。

  “你笑什么?”客厅里的放着抖音神曲,俞悦与盛以晴围着茶几坐着,茶几上除了几本菜谱就是一大叠彩票。两个人正拿着硬币一张张刮彩票。

  “没什么。”盛以晴放下手机,将刮下来的灰扫到一边。

  俞悦哼了一声:“你之前死活不肯来我家,怎么那男的来了一趟,你就改主意了?”

  盛以晴埋头刮彩票:“是他自己祝我和你百年好合新婚快乐的。没办法,我是那种传统女人呢,特别听丈夫的话!”末了,受不了俞悦音箱里闹哄哄的音乐声,吐槽:“也就你,会拿大几万的音响配这种口水歌。”

  俞悦耸耸肩,“我没文化嘛。”

  “没文化哪来这么多钱?会投胎?”

  俞悦继续挂着浑不吝的笑:“我说了啊,花的是女人的钱。”随即凑近盛以晴:“所以你想好了,真打算之后和我结婚?”

  盛以晴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再靠近一点,俞悦怔怔,又往前凑了些,下一秒,就觉得锁骨一凉,是盛以晴扯开了他的领口——

  “靠——”他震惊后退,“你要干嘛?!”

  “岁岁平安。”盛以晴扬了眉毛,玩味看着他的锁骨,方才一闪而过,但依然看清了他的纹身,“不就是四个字,你那么神秘干嘛?!”

  俞悦的笑挂不住了,冷眼瞪着盛以晴:“你是不是有病?”

  “怎么了?触碰到了你的逆鳞?”

  他低头不吭声。

  盛以晴继续:“想起来了,你那天敲我家门,喊的名字貌似也是——岁岁。我懂了,那女人名字里带个岁?”

  俞悦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拿起硬币埋头刮彩票,当盛以晴不存在。

  “喂喂,不是要和我结婚么?怎么对未婚妻这么不坦诚?!”她这会儿兴致勃勃,干脆一边转着硬币,一边推测起来:“能为了她喝多了,还能把人名字纹身上,看来是情根深种。可是呢,她却把你抛弃了,所以,你为了报复……也想赶紧找个人结婚……哦不对,肯定是她要嫁人了,但是新郎不是你,所以你才这么着急和我结婚…”

  俞悦重重将硬币往玻璃茶几上一扣,冷冷看着盛以晴:“说够没有?”

  盛以晴笑了,双手托腮看着他:“看来我全中。”

  俞悦低下头,理了理领口,将纹身彻底遮住,这才轻声道:“我不喜欢陌生人提她。”

  “看不出来你还是条舔狗?”盛以晴瞪大眼睛。

  “那是因为她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好!”俞悦认真看着盛以晴,提到另一个女人,眼里有光,“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也有自己的责任,男女情爱对她而言只是人生中很微不足道的部分。所以她做任何选择都是对的。哪怕伤害我,我、我也会无条件支持。”

  “……那你和我发什么疯?找我续什么约!”

  “你想听好话还是?”

  “好话!”

  “你和她……”俞悦有点别扭,“还挺像的。某一些角度上。算是那种不讨厌的女人,我乐意和你玩。”

  “坏话呢?”

  “就……”他往沙发上一靠,索性也不装了,“我从俞又扬那儿听了你俩的事情。觉得挺好玩。而且我追你也不是因为你,主要还是因为俞又扬那厮说陈撰长得比我帅!比我讨女人欢心!还说如果我能像陈撰那样,岁岁她肯定就和我结婚了……”

  盛以晴皱眉:“你俩什么关系啊到底?”

  “之后的 emba 班同学。还没开学,我们俩先认识了。”俞悦说着将硬币往空中一抛,又单手接住:“反正就一些狐朋狗友。上上课课,喝喝酒,替他泡泡妞。再一起吹牛。”

  “你自己不泡?”她抱胸看他。

  “没兴趣了。我现在是伤心人,只能躲到婚姻里去。所以——”他看着她,“实话都和你说了,你之后还和我结么?我能做饭,也有点闲钱,可以陪你吃喝玩乐,打炮嘛…我可能不行,但我不介意你找别人。怎么样?我是不是完美老公?”

  盛以晴皱眉头听他胡言乱语,“咱俩结婚了你的岁岁怎么办?”

  果然,一提岁岁,他又着急了。

  “谁让她自己先和别人结……”俞悦急急辩驳。

  话被盛以晴打断:“女人都喜欢贞洁的男人。你要是和我结婚,你就不干净了。本来她还可能离婚,你俩还存在一线生机,可但凡你和别的女人结了婚,你想想,她还会看得上你么?”

  俞悦愣了愣:“你这什么狗屁理论?”

  “如果一个男人爱我,发自内心的爱我,那么他就不应该和第三个人在一起,即便分开,也要永远站在原地等我,暗中思念我、保护我,虔诚地期盼我能幸福,我开心他就开心,我不开心,他想方设法让我开心。即便这辈子都可能无法在一起,但他对我的爱,永远一如当初——这个,才是一个合格白月光的自我修养。你懂不懂?”

  俞悦“哧”了一声,“女人都喜欢这样?”

  “岁岁肯定也是。你以为结婚是什么?赌气吗?是绑定!你一旦和别人结婚,你对岁岁的爱就肮脏了。”她眯眼警告。

  俞悦默了片刻,半晌轻声说到:“我才不听你胡扯。”说完,将硬币往口袋里一踹,去厨房鼓捣起来。

  盛以晴也看出来了,这个男人成日无所事事,有花不完的钱,以及大把的时间。大部分时候,他窝在厨房里,听乱七八糟的口水歌,从早餐做到午餐再到晚餐,如果睡不着,再接着做夜宵。

  天很黑了,俞悦的厨房很新,他拥有最好的厨具,崭新昂贵又明亮,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等过了一会儿,才听他说道:

  “其实,我不是真的想和谁结婚。我只是,太难受了。”

  。

  陈撰迷迷糊糊睡到了凌晨三点,每听见什么动静,就挣扎起身看看是不是有人来了。然而家里静悄悄的,空旷而寂寞。天快亮的时候,他又醒来,迷蒙中觉得是不是因为入户门的密码没改,所以盛以晴进不来。头痛欲裂,加上喉咙刀割一般的疼痛,他又起身,设了密码,直到语音提示:新旧密码重复。他才愣愣,想到这个点她应该是睡了,不可能再过来。

  失落一点一点爬上心头,“所以…一点都不关心我么?”

  他回过身,坐在黑暗的沙发上发呆,“….真和别人百年好合去了?”

  陈撰是被一阵噪音吵醒的。厨房里来了人,忙忙碌碌的声音。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觉睡在了沙发上,身上被贴心盖了毯子。

  连客厅都似乎被人收拾过了,茶几上的杂物被码整齐。上午而家窗明几净。

  失落的心被填满,陈撰轻轻哧了一声:“还挺贤惠”,扯了毯子正要坐起,就听厨房传来了脚步声,他连忙躺下闭眼,继续装睡。

  粥的香味随着脚步一点点靠近,随后停在了面前的茶几上,接着那个人不动了,似乎在静静看着他。他尽量让自己的呼吸放轻,均匀宛若熟睡,很快,他感觉到那个女人向他伸出了手,陈撰心里发甜,猛的一下睁眼,拽住了那只手,下一秒就要往自己的怀里带——

  “哎呦先生?!”他对上了一张惊愕的上了年纪的脸。

  “王妈?!”靠…他慌忙松开她的手腕,“怎么是你?!”

  王妈是他家的保洁阿姨,如无意外,每周天都会来一次,知道他的门禁密码。

  “怎么不能是我?”王妈还没缓过劲来,拍了拍胸口:“今天一来唷,就见你睡在沙发上,我拿被子给你盖上了,碰到你的时候觉得你身上好烫哦!是不是发烧了?”

  陈撰唔了一声:“发烧了。不好意思刚刚,我不知道是你。”

  “没事唷,我给你熬了小米粥。”她笑了笑,“你趁热喝,我接着打扫卫生了。”

  “谢谢。”热粥如鲠,难以下咽,他起身,头还是晕的,浑身没劲,扶着门对王妈说了一声:“我再去睡一觉,这次卧室就不打扫了。”

  临睡前又看了一眼微信,除了几条工作消息,再没有其他。陈撰干脆关了手机,这才咽了两片退烧药。

  再过了会儿,听见窸窸窣窣动静,似乎是卧室门开,陈撰闭着眼:“说了卧室不用打扫了。”

  然而那鬼鬼祟祟的声音却没停,陈撰干脆不再理会,再然后,一只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冰凉而柔软。是她。

  心口发酸。

  “…你来干嘛?”他睁开眼,面无表情。

  盛以晴抽了手,掀开他被子一角钻了进去,将陈撰往床里挤,“吃药没有?”

  陈撰不应,背过身去,却也给她腾出了位置。盛以晴接着说:“我来看美白舱的。”

  陈撰闷声:“没什么好看。我一次都没用过。”

  “我一来就去次卧看了,电源都没拔,旁边还放着一份使用报告。”她凑过去:“你写的?知道我需要这玩意?”

  “谁写这种东西。”他不屑。

  盛以晴继续从床头拎了个袋子出来:“还有这玩意——”

  是他托吴语冰买的情侣手表。陈撰一跃而起,然而来不及了,盛以晴念出了外包装上的字:“异地恋神器…”

  “…一朋友非要送我的,他们公司新产品,说什么黑科技来着..”陈撰敲了敲额头,做思考状:“噢..就是一个人想另一个人的时候,敲一下手表,另一个人就会有感应…还能实时更新另一个人的位置和心率…就特别蠢…”

  “是挺蠢的,但反正别人送的。不戴还不戴。”盛以晴将手表拆了,一黑一白,递给陈撰,陈撰一脸不情愿戴上,又问:“你昨晚去哪里了?”

  “和俞悦在一起啊,他教我做冰粉来着。”话刚说完,表就被陈撰劈手夺过,他盯着她:“等我出国了,你真要和他续约?”

  “想听实话?”

  “当然。”

  “我不知道。但我期待中伴随终身的婚姻,应该是无条件的爱和持久稳定的陪伴,我是一个胆小而自私的人,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够让我想要和他相守,那么,他必须比我勇敢,比我坚定。俞悦或许不是那个人,但你..”她看了他一眼:“陈撰,我了解你,你也不是。”

  陈撰怔在原地,喉头刀割,他想咽,却咽不下去。半晌,只是僵硬笑了笑:“你说的很对。我知道了。对了,那个美白舱会用么?你要是想试试,我帮你调。”

  他说着就要起身,被盛以晴拦住了:“不用,我自己研究就行,你先睡一觉吧。”

  他没再说话。

  美白舱是在第二天下午出的事。

  盛以晴下班比平时早了几个小时,三环路上一路通顺,然而偏偏临近家门的几个路口却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十米的路程开了十分钟,盛以晴觉得奇怪,干脆提前下车,再往前走,只见路上全是看热闹的大爷大妈还有拿手机拍的年轻人,盛以晴顺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浓烟滚滚。

  再仔细一看那栋楼,分外眼熟,心一沉,这是着火了?!

  她再往前跑去,果然陈撰小区门口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线外熙熙攘攘挤满了买菜的大爷大妈,以及一辆消防车。

  眼角突突直跳,盛以晴害怕起来。

  目光先在人群里梭巡了一圈,没看到陈撰,她又往前凑了凑,只见浓烟漫漫从一处窗户里冒了出来,窗户里的窗帘被烧了一半,残骸被风吹着往外刮——确实是他家的窗帘,还是她给选的颜色。

  她的心瞬间灌了铅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升起:他要是死掉了,她直接就是寡妇,婚也不必离了。

  鼻头泛酸,胸口发空,她又看一眼手机,电话拨去,对方依然没有反应。

  离小区大门更近一些的地方,更是比肩接踵,眼看着消防车就在旁边,盛以晴凑了过去,周围黑压压挤满了人,她过不去,只好找个靠谱的朝阳群众,语气焦急:“您好,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请问有没有人员伤亡?”

  “哟,这我怎么知道?我就一看热闹的。但我看好几个记者来了,估计事情不小。”

  盛以晴心口揪了揪,打算再问,“那记者……”

  群众大爷想到什么哟了一声:“不过应该有死人了吧。我听到棺材什么的了。那家住的是的男人吧?”

  她僵在原地。想到那块情侣手表,然而手忙脚乱摁打开,就收到提醒:对方心率为 0。

  一瞬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大爷的嘴巴还在动,而她仿佛聋了一般,怔怔盯着大爷的嘴,想要奋力辨别他的声音,脑袋空了,世界也空了。

  “丫头!丫头!”

  大爷注意到了盛以晴的不对劲,使劲拍了拍她,总算,盛以晴回过神来,愣愣的,傻了一般,看着大爷。

  “丫头,你手机响了!”大爷指着她的包:“响好几声了。”

  她缓缓低下头,抖着手拿出手机——

  来电显示:“陈撰”。

  心更沉了。

  打电话的会不会不是他本人,而是医院,或者警察,甚至法医……

  她的手在颤抖,死活鼓不起勇气摁下接听键,铃声响了一遍,无人接听,几秒后,又响了起来。

  她已经站不稳,声音都颤抖,半晌才挤出一个:“喂……”

  “喂?”

  那头传来一个被压低了的声音,低到恨不得用气音说话。听不出声音。

  “您是?”她声音虚到发飘。

  那个熟悉的声音一派焦急:“大好机会!你快上来!对了,走楼梯!”



第49章 当那份喜欢接近于爱。她才发现,毋论贫穷、疾病还是厄运,都无法让你离开他。

  是陈撰。

  血液重新流动了。盛以晴语调很急:“你现在在哪里?你有没有事?受伤没有?”

  “你听我说,我时间有限,现在立刻来我家。”

  “你家不是烧了吗?”她有些懵。

  “对!立刻上来。”他语气急促:“我时间不多了,着火的是美白舱,记者都在,千载难逢。”

  说到这里,就听电话那头嘈杂起来,像是有人唤他,陈撰迅速挂了电话。

  “嘟嘟”忙音在耳边,盛以晴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脑子里乱糟糟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没事。

  所有的力气都回来了,所有的器官也回到了它们原本应该待着的地方。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抬眸望了一眼他所在的那栋楼,只见浓烟已经彻底散去,空气里残留淡淡的烧焦气味,一堆人伸长了脖子看热闹,没过多久,就见消防员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比划了一个“ok”手势,霎时众人欢呼。

  明明没有多大的火。

  明明就是自己,关心则乱。

  想到这里,她咬了牙,不管了,先往单元楼跑去。

  陈撰的家门口这会儿黑压压挤了一群人,除了几名消防员,剩下的竟然是各个民生频道和自媒体的记者。楼道里还零散围着十几个看热闹的大爷大妈。

  几十个摄像头怼着陈撰的脸,要采访他的灾后感想。陈撰也无奈,摸摸鼻子,只说自己上午照常出门上班,到了下午快四点,就接到物业电话,说家里疑似着火,他这才赶来。

  着火的位置在次卧,所幸出警及时,没有扩散,然而这间房间受损实在严重,一股浓烈的烧焦味扑面而来,从外面看去,房间门似乎被烧焦了一半。 浓烟染黑了半面墙, 四处黑压压的一片,宛如鬼屋现场。

  据消防员说,起火原因是因为房间内的大功率电器忘记关了,一天一夜负载过热,加上空气干燥,导致电线着火,最终引发火灾。

  消防员叮嘱了陈撰几句就抱着用完的灭火器离开,一群记者们与陈撰在一起,大家大眼瞪小眼,横七竖八的视线都落在那口黑漆漆的,宛如棺材一般的——

  大功率电器。

  只见它张着口,惶惶然与大家对视。配合着火灾过后凋敝的现场,这番景观看起来颇有几分灵异气息。

  “哥们,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啊?”记者凑上前来。

  着火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但帅哥家着火,这个爆点就绝不一样了。他们家主做民生频道,向来播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然而这一两年来,事主的颜值变成民生新闻最稳定的流量密码。

  本以为只是帅哥着火,这会儿竟然还扯上了一个“棺材”,记者瞪着陈撰的目光灼灼,连标题都想好了。

  “这个是美白仓…… “陈撰轻咳。

  “你用的?”记者发现新大陆。

  陈撰赶紧摇头,“不不不…我妻子用的。”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这是她的心头好…”

  这么说完,又看了一眼门口,盛以晴怎么还不来?

  鬼主意是见到纷涌而至的记者们那一刻冒出来的——知道她还惦记着美白舱,他做的就是传媒,民生新闻本来自带流量,倘若盛以晴能借机给美白舱打个广告,舆论发酵,也许就能和孙宁搭上。

  只是前面时间仓促,不知道她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陈撰不答,大家干脆围绕着美白舱发散起了想象。

  不知是谁先揣测到,一脸认真看着陈撰:“不会是个三无产品吧?这种奇怪的电器现在很多,打着各种养身健身的幌子,其实功能差劲,质量也不合格,哥们,如果这次火灾就是这货引起的,你可以想办法索赔的。”

  “对对对对,索赔!”周围人纷纷迎合,“这么大的仪器,应该很贵吧?什么牌子,这个质量问题,我们让记者直接给你曝光了啊!”

  眼看着众人开始声讨美白舱,事情朝相反的方向发酵,陈撰皱眉,正打算开口救场时,就听门外忽然爆发出一阵女人的哭声。

  陈撰愣怔。

  接着一个人影冲进屋内,直直向次卧跑去,又在见到美白舱遗骸的瞬间,整个人瘫下,嘴里喃喃自语:

  “……美白仓!我的美白仓!“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这个悲痛的女人——盛以晴。

  她似乎是狠爬了十几层楼,鼻尖微微渗着汗水,连汗都来不及擦,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中。

  “美白仓?”记者一愣,这才看向盛以晴,“不是……女士,你?”

  “她是我的……呃……妻子。”陈撰松一口气,赶紧介绍,拉过盛以晴,手下正要使劲,就被盛以晴用力握了握。

  下一秒,盛以晴瞪大眼睛,仿佛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环顾周遭端出一脸疑惑:“这些是?”

  “他们是民生新闻的记者,因为咱们家里着火,来做个报导。”陈撰解释。

  盛以晴噢了一声,看向镜头,叹了一口气,继续煽情,“我没想到,上天竟然要夺走我的最爱。”

  “您的最爱,不是你的丈夫吗?”

  “不。”盛以晴深情地看着美白舱,“是这台机器。”

  陈撰跟着点点头,从善如流,“确实是它。”

  “哈?”记者一愣。

  “这是世界上最好用的美容仪!”盛以晴推开记者镜头两边的人,站到陈撰身边,一脸痛心疾首对着镜头说道:“它采用德国最新先进技术,开启光学美肤系列的新纪元,拥有动力红光能够为我重塑青春容颜,操作非常简单,使用十分方便,一次只要三十分钟……呃……”

  瞬间记忆有限,她原本只关心陈撰,好在楼层太高,她爬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几个关键词联系在一起的意思:记者?机会?美白舱!

  于是慌忙翻出项目资料和陈撰昨晚写的美白舱使用报告,一边爬一边在楼梯间默背,奈何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自己,盛以晴紧张起来,磕磕绊绊:“这、这款美白舱能够让我在忙碌的间隙,改善体内微循环体系。更别说 6…呃 600 呃…”

  “633nm 波长的光线。”陈撰忍不住提醒。

  “哦对对对!633nm 波长的光线,还能穿透皮肤表层,分解代谢色素,刺激胶原蛋白新生。”说到这里,盛以晴郑重看向镜头,目露坚定幸福光芒:“每次在里面躺着半个小时,是我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静静地享受光照,静静地体会青春……我的美无限家用美容舱!”

  陈撰赶紧补充:“对!美无限!美无限家用美容舱!就是这个名字。”

  夫妻俩一唱一和,所有人愣在原地。

  盛以晴接着抹了抹眼角,看向记者,“这段必须要播。”

  “……所以,你们用地很满意?”记者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一段像是广告。

  “太满意了!我买了这个美容舱之后,每天一定要使用,有的时候甚至忘记了关机,大概也是因为我的疏忽,加上夏天电路过载,才导致了今天的意外吧。”一边说,盛以晴一边低下了头。默了半响,又把头抬起,面色沉痛:

  “火灾!全是我的错。”

  民生新闻的记者竟然比想象中勤奋许多,下午采访完回去,火速赶完了稿件并剪出了视频,等到晚上八点,盛以晴与陈撰坐在陈撰一片废墟的家中点外卖的时候,那条名为《帅小伙家中“棺材”着火,妻子一心拯救美白舱》的新闻就从小红书上刷到了。

  评论区热烈讨论的除了陈撰的颜值,还有美白舱的噱头。盛以晴心惊肉跳点开,将新闻进度条拉完,只可惜,那段明显的广告口播,被无情删除了。

  好在评论区里有好事者,根据曝光的些许片段,猜到了品牌。众人似乎被陈撰与盛以晴的颜值俘获,顺藤摸瓜搜起了“美无限家用美白舱”,片刻后,连这个词条都登上某书热门。在大数据的努力下,这条新闻很快被美无限的公关部刷到了,在公司大群里传了一圈后被转发到了盛以晴的项目群,有眼尖的投行律师认出来,“这家的女主人是不是盛总?”

  等到 10 点多,谢总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轻快:“以晴啊!你这回可是在客户那里大名鼎鼎了,给客户省了一大笔广告费。孙宁今天和我发了消息,人家笑开花了。说必须得见一见你,找机会吃个饭。”

  事情顺利解决,盛以晴一脸受宠若惊,瞥了陈撰一眼,听谢总继续:“就是你们这套房子,问题不大吧?”

  盛以晴环顾四周一眼,硬生生应道:“……还行,问题不大。”

  “那就好!刚好再翻修翻修,这火着的……”谢总顿了顿,颇有资本家风范总结道:“也算有点价值。”

  两个人这会儿将窗户都开着,夏夜的穿堂风贯穿房间角落,灾后的家里还没有恢复供电,好在盛以晴之前在他家放了几个香薰蜡烛没带走,两个人将窗户开了透气,点了蜡烛等维修师傅上门。

  盛以晴自记者们走后就一直留在陈撰家。她今天一整天都是这副若有所思的神态,除了处理工作的时候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工作处理完,她继续神游。

  先前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而这会儿彻底只剩下他们了,昨天那番谈话再一次浮上心口,彼此都有些不自在。

  陈撰看着她,半晌才说道:“你……你呃,今天反应还挺快。”

  “和工作有关的事情我不会出岔子。”顿了顿,她才低头说道:“火灾这事…对不起…是我昨晚没关机器…”

  陈撰喔了一声,摆摆手:“没事。因祸得福,不正好替你帮孙宁的事解决了么?”

  盛以晴低头不响,目光落在陈撰的手表上:“为什么我手表显示你的心率是 0?”

  陈撰似乎没想到她会关注这个,反应了几秒才答:“噢!手表需要设置的。昨天……没来得及告诉你。”

  盛以晴坐近了一些,将手腕递上:“那你帮我设置一下。”

  烛光下她的皮肤泛着蜜色,星点的月光落在她的眼角,她垂着眸子,神色不辨。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陈撰牵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呼吸,喉咙不自觉微微发痒,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紧张..

  “怎么了?”她抬头。

  “没、没有..”两个手表同时打开匹配模式,彼此的手腕靠近,随着叮一声,系统通知匹配成功。陈撰道:“配对之后就能实时同步两个人的位置、心率还有情绪…呃,是我朋友说的,我没研究过。”

  盛以晴低头看了一眼电子表盘,配对成功后的界面果然不一样了,只见一个面带微笑的卡通小人对自己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情绪稳定。左下角有一个爱心图案,显示的是对方心率,此刻,数值 75。

  而陈撰的表盘上,同样有一个眨着眼睛的卡通女孩,此刻面无表情,显示心率 69。

  盛以晴觉得幼稚又好奇,摆了摆手腕:“这个会实时变化的?”

  “你..试试就知道了。”他瞥了她一眼。

  “怎么试?”话音刚落,就被人一把拉入怀里,陈撰托起下巴,一个吻落在了她的额角,再温柔一点点向下,沿着她的眼角,脸颊,到她的唇。唇舌缠绵。

  “请注意!你的恋人心率过高啦!请注意!你的恋人心率过高啦!..”

  手表发出夸张提示音,打断两个人的吻。

  “你看…”陈撰眼里藏了隐隐的笑,抬起手腕,示意盛以晴:“心跳太快了就会有提示….”

  他的笑僵住了——只见他的表盘上的那个卡通小人依然面无表情,心率显示 83。

  “…发出提示的是我的手表。”盛以晴看了一眼手腕,读出数值:“心率 133…啧...”

  她抬眸瞥他:

  “某些人….还挺不经撩….”

  陈撰没再搭腔。他低着头,又看了一眼表盘,电子屏幕上的卡通人眼睛大却无情,卡通人的嘴角弯着,笑意却不达眼底,仿佛在嘲讽自己。他忽然想起她对自己说过的话,说她自私而冷漠,才无法信任婚姻。

  “所以…我吻你,你从来没感觉么?”他忽然问她,“是一直没有感觉还是只是最近没有感觉了?”

  虎狼之词,盛以晴瞪大眼睛:“你忽然说这个干嘛?”

  “你不觉得这事很严重么?”他与她算账:“心率 83…接吻那么久,你心率才 83?83!?我都飙到 133 了!”

  “那是你吻技不行…”

  “接吻是要靠技巧的吗盛以晴?!靠的是爱!知道不?靠真情!你看你,你完全没有!”

  “…你买这玩意是为了和我吵架?”她不可思议。

  “我只是想更了解你。”这么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手表,只见画面上的那个卡通女孩皱了皱眉毛,而心率,变成了 90,瞬间心口火起,陈撰气极反笑,指着表盘:“看,看,现在 90 了!你和我吵架的心跳都比和我接吻的时候快!”

  “你是不是有病?”盛以晴不耐烦。

  “真心喜欢的话接吻不应该心跳加速吗?数据是不会骗人的,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他控诉。

  “怪我?心跳不加速我也没有办法…”她干脆摆烂。

  陈撰紧紧盯着她,半晌,轻声问道:“所以…盛以晴,你说实话吧,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是吗?”

  他眼里受伤。

  “我…”她烦躁起来,想要解释,又懒得解释。

  敲门声打断了盛以晴的回答,是前来维修的物业工人。

  总算恢复供电,白炽灯照亮了火灾过后的断壁残垣。好在陈撰的贵重物品不多,一些证件都锁在了主卧的保险柜里,除此之外就是一台电脑和相机,恰好他前两天带去了公司。火势损毁了次卧的半面墙,烧了些不用的杂物,现场狰狞。

  “整体费用不算低哟,你这个房子这一个月肯定是住不了了..”维修师傅叹气:“我们先把水电给你恢复了,装修的事情,你得再找人。”

  陈撰点点头,拿出手机:“没问题,今天辛苦你了,这个费用怎么支付?”

  “扫我就行。”师傅的二维码才举起,就听嘀一声,被抢先窜过来的盛以晴扫了。

  “我来我来我来…”她将陈撰挤到一边,又问师傅:“大哥,您了解行情么?他这房子全部重新装下来大概要多少钱?”

  陈撰闻言瞥了她一眼,师傅人老实,当真算了起来:“破坏不算严重,恢复原来的装修整体大概三万多,但这个家具也毁差不多了,七七八八算下来得要个大几万。”

  盛以晴连连点头:“了解。”

  维修师傅前脚刚走,手机就被陈撰抽走,他慢条斯理看了一眼屏幕,是支付宝的转账界面:“你想干嘛?”

  盛以晴实话实说:“你算一个总价,我转给你吧。”

  陈撰神色凉了凉:“赔偿么?你想转多少?”

  “师傅说要大几万,我粗略算了一下,除了维修费,你这几日还有住宿,我转你 10 万?”

  “住宿?”他似乎只抓到了这个关键词,看着她,似笑非笑,“对哦,我还得找个住的地方…”

  “总不能住我家…我家不…”

  他迅速打断:“我没想住你家。”

  盛以晴下意识松一口气,然而这似乎更进一步惹恼了他。陈撰转身进屋,开始收拾箱子。

  “你……打算住哪里?”

  陈撰不答。过了几秒钟,手机收到转账 10 万元提示。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语调嘲讽:“行,谢谢盛总。”

  盛以晴的心口堵得难受,不愿意再这样下去。丢下一句,“我先回了。”

  陈撰没有再说话。背影孤单。

  初秋的北京夜晚,空气难得干净,盛以晴的脚步很快,白天以为他死去时惊恐伴随着悲伤再一次涌了上来,她哪里能像自己想的那样冷静又自私?她又哪里能够随心所欲权衡利弊?她害怕他离开、害怕他出国、更害怕他会死。

  当初夸下海口的结婚誓词多么狂妄:只有健康、富有和好运才能让他们在一起,任何的贫穷、疾病与厄运,都会让他们立刻分开。

  可当爱情彻底吞没理智,当无限喜欢一个人,当那份喜欢接近于爱。她才发现,毋论贫穷、疾病还是厄运,都无法让你离开他。哪怕,明知道他并不值得。

  眼泪一颗一颗冒了出来,盛以晴蹲在路边,泣不成声。

  与此同时,陈撰拖着行李进了地下车库,给俞又扬打了电话:“老子家烧了,我在来的路上。”

  “什么路上?”

  “来你家的路上。”

  “日哦你老婆呢?”

  陈撰默了默,只说,“不重要,一起喝酒。”

  “日啊?今天转性了啊?行啊来啊来啊!”

  汽车发动,传来轰鸣,电话那头的嘈杂掩盖了电子手表发出的“嘀嘀”提示音,一个机械音不断重复道:

  “请注意!你的恋人现在好像很难过!请注意!你的恋人现在好像很难过……”

  他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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