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两个被绑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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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就这样一路风驰电掣地驶向了宜安居。
叶轻舟敲了半天门,不出意外地没人来应。她从包里掏出工具,正准备踩法律的红线,宋美辰却一把拦住了她:“万一黎溯不在,你还要继续去找他,不能这个节骨眼进局子,还是我来吧。”
手艺精湛的宋美辰同志没费太大力气就开了黎溯家的门。里面一片漆黑,叶 轻舟摸索着打开了灯,发现屋里的陈设和周六早上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连黎溯临走时甩在地上的拖鞋都还原来的位置上。
他根本没有回过家。
叶轻舟的双手已经变得冰冷。
然而多年与嫌疑人周旋锻炼出来的素质立刻发挥了作用。她将后悔、担忧、恐惧这些情绪统统封禁在心底,扫出大片清净的空地留给了理智。关灯,锁门,将一切恢复原样后,她一声不响地拉着宋美辰下楼,直奔停车场。
“去哪儿?”宋美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古溪分局。”叶轻舟目视前方,神色冷峻。
宋美辰动作麻利地在导航中输入地址,一脚油门冲上了漆黑的马路。只是去的路上她又忍不住担忧道:“黎溯既不是儿童也不是妇女,你手里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他现在有危险,恐怕公安局不会立案。”
“我知道,”叶轻舟坐得笔直,凝视着前方没有尽头的夜色,“我去找一趟郑警官,商量看看有什么办法。”
车子驶到分局门前,宋美辰让叶轻舟先下去办正事,她去找个地方停车,而叶轻舟刚解开安全带,兜里忽然一阵震动,她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居然就是郑潇。
“郑警官?”叶轻舟接起电话,“我就在古溪分局门口!”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刚才还在昕阳的人这会儿已经到了他跟前,顿了一下后简短地对她说:“进来说话。”
叶轻舟在办公室里找到郑潇,顾不上问他给自己打电话是什么事,就急急地冲他喊:“郑警官,黎溯失踪了!”
“黎溯也失踪了?”郑潇已经说不上是意外还是震惊。
“也?”叶轻舟疑惑道,“还有谁?”
郑潇伸手指指桌子对面,示意她坐下说话:“我们接到一对夫妻的报案,说他们的女儿失踪了。”
“拐卖儿童?”
郑潇摇头:“失踪者已经 26 岁了,因为工作时间不固定,失踪了两天父母才发觉。”
“可这和黎溯失踪有什么关系?”叶轻舟不明白他的话。
“有关系。那对夫妻来报案是因为一个多小时前接到一通神秘电话,让他们去取一份快递,快递里面是失踪女孩一直戴在身上的首饰,而首饰上提取到的指纹——”郑潇面色凝重地看着叶轻舟,“是张潮的。”
叶轻舟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早高峰人满为患的地铁又被硬塞进一堆乘客一样沉甸甸地胀痛。
“叶老师,这几件事情,你怎么看?”
叶轻舟揉按着太阳穴沉吟道:“我之前一直跟你说,赵东亮和张潮的云纹拉链是一个组织的象征,焦栋梁也可能是这个组织的一员,我们就按这个思路往下去想。组织出于某种目的,先是悄无声息地绑架了那个女孩,然后派张潮去杀我,但这中间横生枝节,我没事,张潮却意外身亡,这很可能触发了组织的某种动机,让他们不得不向外透露‘女孩是被张潮绑架的’这一信息。”
“可是,这个组织为什么要向外界透出这样的信息?”郑潇不解。
的确,张潮都已经死了,透露这样的信息到底有什么用呢?
见叶轻舟不答话,郑潇说出了他的猜测:“或许,这个组织本来就是要同时对付你和那个女孩,只不过杀你迫在眉睫,而那女孩还有一点利用价值,所以暂时只是被绑架了。”
叶轻舟问:“我和那女孩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郑潇:“如果硬要说有关系的话,就是那女孩前些年也在奕城二中实习过。”
叶轻舟似乎有了某种预感,连忙追问:“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郑潇答:“靳云霏。”
叶轻舟眼皮突突跳,声音都有些不稳了:“你说的人,是不是‘唐宫’KTV 的销售经理,靳云霏?”
郑潇颇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你认识她?”
看来她猜的没错,他说的靳云霏,就是当年被赵东亮欺负了的那个实习老师。
事到如今,那些一直零散的不成型的碎片,终于渐渐连缀在一起,就快要拼成一个完成闭环了。
只是,这里面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部分没有现身,让整件事情像缺了一块的轮子无法转动。叶轻舟在脑中过电影一般将刚刚她和郑潇的对话又捋了一遍,究竟是什么关键信息被她遗漏了?
靳云霏,26 岁,在唐宫 KTV 工作,上班时间不固定,失踪两天后,绑匪寄来了带有张潮指纹的……
对了!
叶轻舟猛地一拍桌子,急吼吼问郑潇:“你刚才说,靳云霏一直戴着的、现在沾上了张潮指纹的首饰是什么?”
郑潇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证物袋,轻轻丢在叶轻舟面前。
果然——花瓣项链!和曲悠扬那条一模一样的花瓣项链!
叶轻舟全都想通了!
“郑警官,你知道黎溯妈妈卧底卖淫杀人案牺牲的事吗?”叶轻舟语速飞快。
郑潇想了想:“你说的是不是两年前的‘827’案?”
“没错!”叶轻舟眼中似有两团火焰在灼灼燃烧,“当年黎溯妈妈被卖淫组织发现并杀害,案子至今没有告破,黎溯明面上醉生梦死,其实暗中一直在做调查,想要给他妈妈报仇。这种花瓣项链,黎溯手里也有一条,是从曲悠扬那里拿到的,一直藏在他家里。再加上有云纹拉链的赵东亮和两个花瓣项链的拥有者曲悠扬、靳云霏都有关系,所以我猜测,这两个物件所代表的组织就是当年害死黎溯妈妈的卖淫团伙,男性成员佩戴云纹拉链,女性成员佩戴花瓣项链。而组织里的杀手张潮去昕阳杀我只是一个铺垫,他们真正想要除掉的,是一直在和组织作对的黎溯!”
黎溯被人揪着衣领一把扔在地上,随即眼睛上蒙着的黑布被扯了下来。
他睁开眼,视线正对着一个黑漆漆的刑架,上面悬着的一对镣铐开成两个半圆形,正在半空晃晃荡荡。
黎溯无声地叹了口气,又是这里。
一年前,他就是被吊在那个刑架上,被那些人断断续续鞭打了一天一夜,直到彻底失去知觉。
他目光低垂下来,下颌暗暗绷紧。
里面等着的小喽啰迎上来,谄媚着问:“头儿,什么吩咐?”
抓黎溯来的人中等身材,墨镜和口罩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让人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只听到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不要让他流血,也不要弄死了他,其他的,随你们开心。”
小喽啰愣了一下,马上满脸堆笑:“好说,好说!”
墨镜男又低头看了看黎溯,黎溯也微微转过脸,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
“小鬼,你太自不量力了。”眼镜男抬头转向小喽啰,“拿出你们全部的本领来,让这小鬼好好长长记性。”
“明白!明白!”小喽啰点头哈腰地应着,“进了咱们这,就算不流一滴血,也一定让他生不如死,您就放心吧!”
墨镜男点点头,再不看黎溯,转身离开了。
屋里的人像突然开启的双色球一样立刻活动起来,粗重的金属互相碰撞磋磨发出沉闷的钝响,像是地狱之门缓缓拉开的声音。
黎溯知道,那些能要人命的东西都是为他准备的。
不能死——黎溯在心里默念,我不能死,赔上了一切才走到今天,千辛万苦终于布成眼前这个局,决不能在此时荒废,这一次,我必须和他们做个了断!
妈妈,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无论如何,你的仇,我一定要报!
叶轻舟,对不起,我对你的伤害,这些人会加倍地替你报应回来,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解恨,那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随你处置,只要……只要你能帮我,一起杀了他。
小喽啰送走了墨镜男,脸上的讨好之色立刻不见。他晃悠着步子走到黎溯跟前,带着点戏谑蹲在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啧,多俊俏的小伙子,可惜落到了我们手里,再出去可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黎溯头一偏,躲开他的手,鄙夷地瞪着他。
小喽啰也不以为忤,反而贱兮兮地笑了:“小伙子,但愿你等会还能这么硬气。”说罢,他收起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中凶光一闪:“来人!把他拖到刑凳上去!”
“潇哥,查到了,”小警员报告说,“黎溯搭乘了晚上 9 点 47 分从昕阳出发的高铁,10 点 21 分在奕城西站下了车。”
“奕城西站?”这个站名叶轻舟倒是听过好几次,但从来没在那里下过车,“奕城西站在哪里?”
郑潇解释道:“奕城西站在陈河区,因为那边有几个规模很大的工业园,离市中心又比较远,所以单独建了一个高铁站。”
这样说来,奕城西站和黎溯家、二中、二姨的理发店、平房区这些地方全都不沾边,黎溯为什么不在奕城站下车,偏偏跑去哪里?
“他下车后的行程查 得到吗?”郑潇问。
小警员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他们,指着上面的地图:“路网监控显示,他出站后沿主路向南走了大概七百米,然后就拐进了土路,那里没有监控覆盖。约 40 分钟后他又从同一个路口出来,搭乘一辆出租车上了城际高速,往昕阳方向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车子在这个路口突然拐弯下了高速,按这个路线走下去,只能到奕城下属的群瑛县或者石马县了。难道他在那边有亲戚?”
不对——黎溯在奕城西站做了什么他们无从知晓,但是他办完事绝对是想立刻返回昕阳的,但他约的车被人提前掉了包,歹徒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把他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