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Chapter 34
消息发送于三天前, 温久并不知道潘向松是从哪里来的号码,她的手机号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就换过来一次。
她根本不敢想象要是潘向松知道了她的更多的信息,找到学校来会发生什么, 会不会是短信里说的那些情况。
今天恰好是和和周溯吃饭撞见了,那要是没有和周溯出去,她甚至都想不到这条短信是潘向松本人给她发的。
三天前,意味着还没有到父母的忌日, 这个混蛋就已经从监狱出来了。
或者是更早,她约周溯见面那天,路过南桉监狱, 潘向松根本就不在里面。
而现在潘向松不止出来了,还来威胁自己。
温久感觉很多不知名的声响涌入大脑,连手机落在脸上砸出了生理性眼泪都没有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 她重新拿起手机, 又看了一遍手机里的短信, 直到嘴唇快要咬出血她才慢慢松开, 然后将潘向松的号码拉黑删除。
后知后觉抬手用指腹擦去眼泪,起伏的胸膛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平复, 温久打开手机,想要联系的人竟然是周枕寒。
手指顿了一下, 温久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了阳台抽烟。
冷风掀起发丝,白皙的脸冻得通红, 苦涩的烟味盖住胃里泛起的恶心。
温久吐出一口烟雾,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温久很讨厌下雪, 好在南桉今年还没有下过一场雪。
她的冬季似乎永远都过不去。
明明才去看过父母,才和父母说过好好生活, 但因为潘向松的出现,将她重新拉入黑暗。
她痛恨的货车司机,杀了她的父母,不止毁了她的家庭,现在还要毁了她。
潘向松的那些短信足以让她明白是什么意思,即使她报警,那些短信对于坐过牢的潘向松来说都与挠痒痒无异。
低着头,温久不由地想起和周溯相约见面那天,男人如神明般降临,替她遮挡了一切风雨。
但关于潘向松的事情,她想要自己解决。
不知道站在冷风中吹了多久,温久才失魂落魄回到宿舍,害怕影响室友休息,她回宿舍时也同样轻手轻脚,只是人不在状态,难免发出一些声响。
宿舍里的床大家都安装了床帘,但因为她发出的轻微声响,梁木还是发现了她。
她刚躺上床,手机就亮了起来,是梁木私聊问她发生了什么。
异常敏感的情绪在黑夜里被放大,温久莫名想哭,紧紧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还是顺着眼尾滑落。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复梁木说没事。
梁木问:【之前你出去回来也不会弄出这么大声音,真没事吗?】
温久打字都变得不利索,她的第一反应是打扰到了室友,便说:【不好意思,没有影响到你们睡觉吧?】
梁木:【声音还好,是我夸张了,我只是想借着声音的事情问你发生了什么,真的没事吗?】
温久回复:【没事的。】
梁木这才放心去睡觉。
和梁木结束聊天后,温久又沉浸到之前的状态里,脑海里闪过的信息混和着法庭上那张丑陋的嘴脸,一下一下地刺进心脏里。
她这一晚睡得并不好,好不容易在心底被埋藏起来的伤疤重新被撕裂,再次浸满了污水。
不断重复却永远都没结尾的梦,让她整个人都迷迷糊糊。
起床后温久就顶着两个黑眼圈,但她不再像没法接受父母去世一样病倒,只是有些头痛,找了几粒止痛药吃下。
潘向松发来的短信内容在脑海里印象深刻,温久甚至一点都不想打开手机,幸好今天是周末,不需要去上任何的课程。
学校目前来说是安全的,因为潘向松说暂时找不到她。
她收拾好书去图书馆,看着图书馆内低着头认真看书的学生,她竟觉得一点也融入不了。
曾经她待的地方都是画室,画具一摆好便不计算时间地画起来。
好不容易换了目标,用心去学习不擅长的专业,泡在图书馆里打发着时间,可是却一点也无法集中。
看不进去,就真的看不进去。
她觉得人生好没意思。
这个世界都好没意思。
温久收拾好包,慢慢走在校园里,被路过的人撞到了也没什么反应,她走了会儿,在学校湖边湖边的亭子里坐下。
亭子被学校命名为静心亭,平静无波的湖面让人心放松,温久发呆盯着湖面,在亭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天渐渐黑了才失魂落魄地走回宿舍。
一整天都没带手机在身上,有个陌生的来电,她心一慌,立马加入黑名单。
宿舍里没人,她一整天什么胃口都没有,便没有吃饭,洗漱完就直接上了床。
躺了一会儿,程琪月给她打来电话,告诉她原本定好的拍摄内容取消。
张梨心最后只是扣除了实习生三个月的工资,在知道公司有财务问题之后,程琪月知道张梨心想找免费劳动力的想法,一时生气就吵了起来,最后双方达成协议解约。
程琪月道:“之前的合同还有三个月,我以为解约会很难,没想到我一提她就同意了。”
温久躺在床上,没什么兴致地说:“以后不合作想重新找一家吗?”
“不了,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温久应了一声,“没什么事情我先挂了。”
“怎么了久久?”
“没什么,我想睡了。”
温久是不愿意把麻烦带给身边人的性格,所以有关潘向松,她谁也不打算告诉。
而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程琪月一听就知道她了,道:“你等我,我马上回学校。”
温久听到她那边应该是在和陈方彻说话,她便道:“没事,你好好约会吧。”
“你等着我就是了。”
说完程琪月就挂断电话。
温久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她回来需要多久,只好扔了手机,盯着天花板看。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她又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直到呼吸不过来,才又慢慢松开,让自己缓了几口气。
程琪月到的时候,温久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被子捂头,她的额前全是汗水,程琪月爬上床,将她额前的发丝捻开,“怎么了久久,你跟我说,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周溯?”
“不是,和周溯没关系。”
温久嗓音发哑,伸手抱了抱程琪月,“我只是...有点累。”
程琪月轻轻抚摸着温久的背,抱着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不想哭。”
程琪月道:“那下床来吃个蛋糕吧,我就知道你没吃饭。”
“我不爱吃甜食。”
“榴莲千层,人家都说吃甜的会心情好,你吃一点呗。”
温久觉得不管怎么样,好像因为潘向松的出现,她整个人都是无力的,就算吃再多甜的都好不了。
但她还是点点头下了床。
蛋糕她吃两口就没什么胃口了,她看着程琪月道:“我吃不下了。”
程琪月:“放着吧,我等会儿吃,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
温久抿抿唇,“没有。”
“好吧,你先上去睡觉,我待会儿再来。”程琪月拿着温久吃剩下的榴莲千层,笑着道:“这个呢就我替你解决了。”
温久没说什么,摆摆手,等程琪月走了,温久又重新刷牙躺上了床。
直到晚上快要熄灯的时候,程琪月拿着自己的枕头进了温久的宿舍,笑着和温久的舍友打招呼,“不介意我在你们宿舍待一晚吧?”
几个人都说不介意。
她拿了枕头爬上温久的床,“久久,我来陪你咯。”
温久看着身边多出来的人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我晚上睡觉吵,会影响你的。”
“不会呀,我睡眠很好,雷都打不醒,你根本吵不到我。”程琪月撑着手臂,故意逗她,“还是说,你嫌弃我?”
“不嫌弃。”温久往里面挪了挪,给程琪月腾了个位置,程琪月看着温久的脸,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久久,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不要藏在心里。”
潘向松的事情太过复杂,温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睡觉吧。”
“小七月。”她补了一句。
程琪月背对着温久,捞起手机来给陈方彻发消息,【让你问的事情你问了吗?】
陈方彻:【问了宝宝,感觉和他没什么关系。】
程琪月恨铁不成钢,【睡了!】
—
温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程琪月看了会儿手机,她知道是在和陈方彻聊天,便连眼都没睁开。
第二天温久起床的时候,程琪月睡得正香。
她拿着书去上课,但没听进去多少。
到傍晚的时候,她和梁木同时回宿舍,在看到宿舍楼下熟悉的车牌时,温久愣了一下,和梁木说让她先走,朝着周枕寒的车边走去。
刚坐上车,周枕寒什么话都没说,就将车开出了学校。
直到过了好几公里,周枕寒才侧头道:“心情不好?”
“嗯。”温久承认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
温久一愣,“去哪里?”
周枕寒并未回答,温久便也没问,随着周枕寒,不管周枕寒要带她去哪里,此刻的她都会觉得心安。
她始终闭着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枕寒也没说她什么,直到车停在一个游乐场前。
温久看着游乐场,轻声问:“来这里干什么?”
“把里面所有的项目都玩一遍,玩累了自然就没时间想坏的事情。”
温久一愣,“小叔叔解决烦恼的方式真独特。”
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想试试周枕寒的这种方式。
里面似乎被周枕寒包了,没有一个游客,所有的项目就周枕寒陪着她体验一遍。
直到玩到最后一个项目的时候,周枕寒才看着她问:“好一点了吗?”
“没有。”
“那你去坐摩天轮。”周枕寒寒说:“在最高处的时候,把你的烦恼全都说出来。”
“您不和我一起吗?”温久抬眸问。
周枕寒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才沉声说:“小久,摩天轮很浪漫,要么一个人坐,要么和你喜欢的人一起坐。”
周枕寒抬手摸了摸温久的头,“去吧。”
温久懂了他的意思,摩天轮适合情侣去坐,她只是来缓解心情的,周枕寒肯定是想和喜欢的人一起坐摩天轮,而那个人不是她。
她站在摩天轮前回头看了一眼,周枕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示意她进去。
温久乘上了摩天轮,周枕寒的身影在逐渐缩小。
周枕寒看着摩天轮不停的转动,转身背对着温久。
他只是利用摩天轮来判断温久现在对他到底有多少感情,哪怕一点点的喜欢,可温久没有选择他陪她一起。
他知道她和周溯见了一面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能用自己的办法带她放松。
温久到了最顶端,因为天气的缘故和位置的变化,她已经看不清周枕寒的身影,她盯着前面,用周枕寒的方式,大声喊了一句:“潘向松去死!”
随后又“啊”了两声。
她不知道周枕寒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但是在喊出来之后,感觉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好像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瞬间遗忘了。
好像周枕寒让她玩一会儿再大声说出自己情绪的方法要比程琪月让她吃甜食管用得多。
温久下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周枕寒,她寻找了一下,看到周枕寒正站在树影里。
她走过去,呼出一口气,“我们走吧小叔叔。”
周枕寒转过身,他的黑眸里映着婆娑的树影,棱角分明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也应道:“走吧。”
坐上车,温久偏头盯着男人的侧脸看了会儿,出声感谢。
“谢谢您愿意花这么多时间....”温久道:“带我来放松。”
周枕寒问:“现在好一点了?”
他只问她好一点,并不是问她有没有心情好了,因为他知道,人极大糟糕的情绪不会这么快就治愈,但只要能有点变化就不算徒劳。
“好一点了。”温久说。
周枕寒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问道:“方便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小久。”
他想要窥探,周溯在她的心里,究竟占据多大的位置。
明明之前温久撞见周溯和别人在一起,情绪也没有这么糟糕。
温久掐了掐大腿,犹豫了一会儿才出声问:“您还记得那个司机吗?”
周枕寒循声看过来。
温久同样看着他,不再躲避的目光很是坦荡。
“那个撞死我父母的司机。”
“他从监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