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齿轮
新欢……
程晚一头雾水,她侧眸瞄了眼身旁正顺从扒着橘子的羞怯男生,低头仔细品了品周北洛的发言,蓦然生出一股心虚感来。
但这股感觉刚一冒出就被掐断了。
不对,她怕什么,
周北洛凭什么管她?
这只是演戏,还给他装上了?
想通这点后,程晚强撑着维持镇定姿态,回头望了眼八点钟方位,纯黑卡座中被众人围绕的冷冽少年。
灯光昏暗,只有蓝紫色的气氛灯锲而不舍地探照,周北洛懒散陷在沙发里,半张脸被色彩映得斑驳绮丽,她目光刚探过去,他就好似有所感应般地撩起眼皮,直直撞上她的视线。
少爷表情从容,只眼底流露出一丝睚眦必报的挑衅,他收敛得极快,而后又懒洋洋偏头,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
去就去!
程晚腰杆挺直,抱着剩下的酒站起来,杵了杵赵多漫的肩,“漫漫,我们去那边。”
金发女生不明所以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混沌的视线在触及熟人的那一秒立即变得澄澈。
“我靠周北洛……?我把你害了姐妹。”
那个离谱的传言好像至今都没法散去,就算知晓他们的情侣身份是伪装的,赵多漫总还是认为她姐妹应该和少爷间发生点什么……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发生什么,也不该被他看见程晚在酒吧为男陪激情消费。
打眼溜了那么一圈,他们那卡座倒是干净得要命,别说是点陪了,就连被绝杀外貌吸引,自带酒的美女都被座位两侧的两张扑克脸挡了回去。
清一色全男性,方圆两米唯一有点女性气息的可能是桌上那杯血红玛丽
——毕竟mary应该是个女生名。
不是,您们要是真这么禁欲,不如去茶室真的。
赵多漫在此刻,莫名鄙弃自己的庸俗。
程晚和她对视一眼,各自往身侧的男生身上打量一眼。
毕竟是花了钱的,她又没想干什么,戴手套扒个橘子皮,帮忙倒个酒也算消费过。
程晚低眉思忖片刻,大手一挥朝旁边红耳朵男生招呼一声,“走!”
“慢着——”
莽得实在出格了,赵多漫紧赶慢赶拽住她姐妹,四周嗓音嘈杂,她语气显得更急,“不能把人带过去!”
虽然没经历过,但她也明白,就算是开放婚姻的夫妻也该知道不管在外面怎么乱玩,绝对不能把人带到家去。
程晚知道她怎么想的,她又回头瞄了眼正低眸握着酒杯出神的男生,内心缓缓升上一股博弈感。
不带过去好像显得她怕了一样。
这地光线这么暗,应该不会被她老妈熟人认出来,就算被认出来……她也只不过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甚至还能为第三节 阶段相看两生厌期的劈腿奠定次思想准备。
女生收回假意窥探的视线,吸吸鼻子,声线略微有些不稳,但语气仍旧□□道,“你放心漫漫,我有分寸。”
说罢就带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杀了过去。
赵多漫:!!
绕过端着托盘的应侍生,程晚指挥着男陪小哥一路绕到另一个卡座。
周北洛旁边的位置自刚才起就被腾了出来,程晚想到男生刚才的动作,自然以为这座位是留给她的,但她走过去,在面前茶几和沙发窄窄的空地间停留三秒,对方和对方摁在座位上的手都毫无反应。
像念旧失修的破电脑,点开window后卡顿半年的无力感。
……搞什么鬼?你叫我来的!
程晚忿忿,怒气飙到喉咙,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忽然手肘被有意撞了下。
“哈哈来晚了来晚了!”
一连颓废了几日的赵多漫虽然笑得比哭都难看,但好在还是找回了自己的精气神,她从没像现在这样发挥过临时救场的本事。
气氛过于寂静,金发女生静默一瞬,猛地把左前方程晚身侧的男陪拽下来,硬着头皮道,“别误会……都是我的。”
已经喝到半晕的齐群闻言,呆滞扶额,“你是真有钱。”
“谢邀,刚破产。”
“……”
天就这么被聊死了,程晚总有种捕捉地狱笑话的能力,她成年后体质其实挺特殊的,越逆境,越倒霉就越想笑。
她扬唇冷不丁地咧了下嘴,还没敢笑出声,回头又忽地发觉大少爷摁在座位上的手挪开了,松软紧实的黑皮沙发只留一人的空隙。
女生感觉莫名其妙,顿了两秒,还是坐了过去。
伴随着她坐下,四周一圈汉子们矜持的目光顿时增强了几倍,程晚挂上淡笑,不怎么怯场地跟人点头眼神交流。
周北洛想创的游戏公司需要一大批眼界开阔的年轻力量,在座的都是潜在的技术骨干。
初创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万事开头难,他不是那种古板的领导者,于是直接把开会地点定在了公司附近酒吧,工作早就讨论完了,想留下放松的留,不想留的去留随意。
这是已经走了一部分的情况。
齐群是半路过来蹭酒的,他撺掇说把程晚她们也叫来,周北洛开始是没打算叫的,但耐不住他一直在耳边吵,索性应付地给人发了条消息。
消息发在十五分钟前。
周北洛问她在干什么。
程晚回说在家背单词。
挺好,
十五分钟后,背男陪边上去了。
男生低垂着鸦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吵人的音乐继续,卡座方才中断的拼酒气氛重新燃起,赵多漫携两位男陪兄弟一路搅混水,直接推着比拼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周北洛不知道抽的什么疯也跟着一起玩,他酒量好,架势也莫名激进起来。
程晚磕着瓜子看他一杯杯灌,忽然记起他们目前的对外关系,含着嗓子假模假样地劝了两句少喝。
周北洛懒得理她。
炸耳的噪音持续不断在鼓膜上震颤着,虚狗程晚实在有点受不了,她手掌伸进包里刚把耳机掏出来,一旁的齐群不知什么时候换座,已经悄咪咪凑到她面前。
“嘿嘿,程晚,你点男陪是为了故意让周哥吃醋吗?”
故意让对方吃醋,
情侣原来会干这么无聊的事情……?
齐群叭叭问个不停,男生持续不断跳出的求知欲像是直接砸在她脸上,他好像恨不得马上从程晚喉咙里把答案抠出来一样。
狂热的cp粉头子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程晚想了想,口吻半真半假道,“钱场失意,情场失德,很合理。”
“……”
“但是你不应该关心一下你男朋友吗?”
你撒不撒糖!你说话!!
确实该关心,齐群嘴最大了,糊弄不过去都没好日子过,程晚考量了阵,总算慢吞吞地偷摸握起周北洛斟满的酒杯,“我帮你喝。”
手腕没抬就被轻打到一边。
起哄声巨大,男生眼尾已经泛红,投下来的眸子乌沉黝黑,周北洛指着她的低度果酒,嗓音半含沙似的拿腔做调,“去一边养鱼。”
韵调半扯着,跟瞧不上她一样。
看,不是她不挡酒,是他觉得她不配。
程晚含了半口荔枝果酒,欲言又止地跟齐群对视一眼,而后慢腾腾启唇道,“换个思路,其实周北洛喝醉酒挺好玩的……”
看星星那天前期,他酒还没被冷风吹醒的时候,可爱的一批。
比他清醒的时候可爱多了,甚至会撒娇。
不知道目前的医学能不能无缘无故给人做个手术,如果可以,她希望给周北洛胃上插根管,管口直接对接40度的伏特加酒缸,一步到位消灭他的坏脾气。
“你确定……好玩?”
“好玩的,”程晚再次肯定,“他喝醉就撒娇。”
“撒什么??你从哪听说的?”齐群瞳孔炸裂,像打开了新大陆。
“我亲眼看见的啊。”程晚啧啧摇头,表情仍在品味当初般怀念,没一会又翘起尾巴,“可能是对我这样吧,你知道的。”
手指在两人中虚虚比划一下,女生给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谈着呢毕竟。”
“不是,他喝多了就收不住脾气,高中快毕业有次喝醉,跟人起冲突要砸人头,上次差点闹到派出所去,还是我给人当孙子才说和的。”
齐群做了个发誓的动作,表情有种和她没在同一个世界的割裂感。
程晚微怔,突然发现了一个她上次就该发现,但没发现的一个事实——
周北洛那晚,好像是在装醉跟她撒娇。
-
两小时后,
告别了酒吧的音浪冲击,程晚和齐群身上一人挂着一具拼酒尸体在路边打车。
听到周北洛过往醉酒的凶残史,程晚果断选择离他远远的,但她怎么想都没想到的是,赵多漫彻底醉酒后的酒品更烂。
刚才程晚想偷巧去扶她的,但还没完全搀上就差点被一击无名神拳把鼻子打出血,齐群当时刚扶住周北洛,见状直接惊恐地把人换了过来。
他扛揍些,
并且他cp鼻子不能破!
两对不同程度的鸡飞狗跳。
程晚几乎是用身体把男生撑起来的,周北洛喝了不少,垂着脖子,耷着眼皮只顾着往下坠。
“别往下滑了……!”
“你最好现在是真的没有意识!我警告你周北洛,你最好给我自己走两步,我扶不动你的,你要是把我绊倒——”
凌晨的凛冽晚风吹得人发冷,男生似乎被念叨得烦了,顺着冷风的方向本能地往温暖的地方躲。
时间都仿佛在这刻静止。
颈窝的热源像是带刺,程晚瞳孔猛缩,惊愕地低头看着周北洛,他正缩在她肩膀。
男生身材高大,窝上去时背脊蜷缩成冷虾的形状,看着束手束脚。
颈上不时渡来灼人的热气,烧得那块皮肤都发麻。
……酒味好冲,
他喘息的时候总会传来这股味道。
程晚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她被拖得彻底迈不开步,好在下一刻就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
司机吴叔一眼就看到他们,当即一脚刹车,把人扶上后座。
意识不清的人不会反抗,周北洛比绝大多数时候都更任人摆布,程晚看见他在后排坐好后才婉拒了吴叔的好意,自己打车回了家。
……
浴室镜子上的水汽晕得看不见人形,女生撑着洗手池,单手凑近抹开镜面上的一截水雾,眸光不由自主又滑落在脖颈。
热水冲洗过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红,滚热的呼吸被水流晕过似乎扩散得更开。
程晚别扭地拉高睡衣领口,忽然记起周北洛倒下来的那刻,好像说了什么话。
含糊不清的。
临到晚上爬上床,拉灭夜灯的那瞬间,她才恍然间记起。
好像是——
程早早,
你不准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