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共犯
看着眼前这场狂欢, 温年总算感受到当地镇民对夜生活的狂热。
在温年不知道第几次踩到对方的脚,总算笨拙地学会一支华尔兹后,转眼一看, 镇民们还跳得忘怀,拉着周齐斯悄悄溜走。
阮韫知道温年来熊形山, 发消息撒娇想要各种特产,温年之前就挑好了一些,想着要给虞家夫妇送些, 语文组的老师们送些, 还有一直照顾她们家的邻居送些,于是再次来到街上的店铺。
周齐斯站在旁边, 眉目泄出几分懒怠:“温老师, 你这是打算把整条街都买下来么?”
温年看着眼前的熊指牛奶小饼干,又扫了眼堆得满满的推车,心想行李箱里的空位肯定是不够了, 默默把手里的饼干袋放了回去。
只是刚放回去,修长指骨握住那袋饼干,随意丢进推车里。
温年偏头看他。
周齐斯口吻意味不明:“看温老师这架势, 也不差这袋。”
又看到男人自觉握着推车, 直直往前走去,从货架上拿下好几袋, 都是刚刚她犹豫放下的那些。
温年跟了上去, 轻声说:“齐斯, 爸妈的那份我都挑了, 你要是想送朋友, 可以从我这拿些走。”
“回去不是要同居?”
温年下意识应了声:“是要。”
周齐斯语调懒怠:“白天寄养猫狗的邻居,温老师不打算去拜访一下?”
温年这才想起这回事, 原来是在挑送新邻居的伴手礼,又想起毛茸茸的三只小动物,唇角不自觉泛起笑意:“回去就可以接它们回家了吗?”
周齐斯朝她瞥来:“看来温老师,比起同居,更期待见到三只小动物。”
“毕竟那么可爱,不期待是件很难的事情。”温年微咬下唇,“当然也……期待同居的生活。”
“听着勉强。”周齐斯唇角微扯,“温老师倒不必勉强自己。”
“说不期待不行,说期待也不行。”温年很轻地叹了口气,“某位周同学的心,实在是有些难懂。”
周齐斯瞥过眼前姑娘半垂的眼眸,淡声说:“都快到接两只橘猫回家的日子,名字还没有定下来,看来温老师口里的期待,缺少那么点诚意。”
温年轻声说:“已经想好了,姐姐叫棉花糖,妹妹叫麦芽糖。”
话音刚落,就看到周齐斯唇角极轻地牵了下。
温年总感觉是被他无声嘲笑了,在走去前台结账的路上,微仰着头问:“周先生,是觉得哪里不好吗?”
周齐斯口吻懒怠:“周太太幼稚的事情,我也不是头回知道了。”
反被诬陷幼稚的温年,在原地怔神片刻,看着男人迈着长腿,走到了前台结账的地方。
好的歹的话都让他说完了,温年莫名感觉之后的同居生活,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曲折波澜。
毕竟她遇到的是头号难搞的一位“学生”。
只是稍稍错神,温年就眼睁睁看到男人,把她买的东西全部付清,还特意买了个行李箱,用来装她这些带回去的礼物。
“第一次带特产回去,是专门拿行李箱装的。”
温年看着周齐斯手里的拉杆箱,里面只有零星几袋是他挑的,又轻声问:“刚刚付的钱是多少啊?”
周齐斯问:“温老师是想转给我?”
温年轻轻点了点头:“因为确实几乎都是我买的。”
“周太太,以后要互相麻烦的事,可不止一件。”周齐斯看起来丝毫没有告诉她的打算,“我们周家,还没有出门让老婆付钱的传统。”
又听到他不紧不慢地来了句:“说某人不好管、耍赖的时候,温老师倒是不怎么客气。”
听到这话,温年无奈看他一眼,心想幼稚的人明明是眼前这人才对,突然想起之前阮韫发给自己看的搞笑帖子,开口道:“那完全不客气的周先生,难道要拿副卡出来吗?”
“温老师现在这样说,到时候还不是放在手里当摆设。”
温年微抿唇角的浅浅笑意:“就不怕我刷爆吗?”
“周太太尽可以一试。”
周齐斯淡瞥过她:“看是我赚得快,还是太太花得快。”
温年轻笑道:“周先生这话,不怎么瞧得起人。”
“回家就上交周太太。”
晚些回去的时候,温年接到阿言的电话,说是她们深夜有桌游局,问她要不要一起来聊会天。
温年看时间有些晚,可是听到阿言满含期待的声音,她看得出那几个小姑娘很喜欢她,也很开心认识这群活泼热情的姑娘,想着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于是就轻声答应了。
到的是阿言家里,一栋三层小屋,她们窝在顶层楼阁里,地上铺了毛毯,茶几上放满零食和饮料,矮式方桌上摆好了桌游的物件。
温年没怎么玩过桌游,在大致了解完规则后,很无情地被几个小姑娘杀得片甲不留。
阿言撞了撞她的肩膀:“温姐姐,我晚上跟温姨聊天时,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你的男朋友,而是你的老公!”
其他几个姑娘也立刻围坐了过来。
“是啊是啊,温姐姐,你真的藏得很严实啊。”
“温姐姐,你老公有没有兄弟?”
温年轻轻摇了摇头:“他是家里的独生子。”
问的那个姑娘露出遗憾的神情。
身旁的姑娘撞了她好几下肩膀,打趣道:“怎么你还想嫁去南城啊,阿姨肯定舍不得你!”
又有姑娘帮腔:“谁说就一定要嫁过去,让对方上门也行啊,我们筱筱家里好几家民宿,年纪轻轻就是包租婆了,养一窝小奶狗小狼狗都行。”
叫筱筱的姑娘,被好友们一起打趣,抱住温年的手臂,用可怜的语气:“温姐姐,你看看她们,就知道欺负人。”
温年摸了摸她的脑袋。
其他人一看,注意力又重新转回到温年身上。
阿言被左右两个姑娘一起撞起肩膀,顿时像个摇摆的玩偶,左右对视一眼,眼睛弯起:“温姐姐,你输了一局游戏,是不是要接受惩罚啊?”
温年本能感觉到不妙。
眼睁睁看到阿言眼里,涌现满满的八卦笑容:“温姐姐,你们是谁主动追的谁啊?”
又迅速说道:“不能撒谎哦,一会要打电话跟你老公对答案的。”
迎着几道充满期待的目光,温年微抿唇角,大致猜想到周齐斯会说的答案,轻声开口:“是……他追的我。”
一群小姑娘顿时爆发噫声一片,又催促她快点打电话对答案。
温年把手机放到方桌上,拨开电话的同时,按开免提。
电话很快被接通。
一时看到温年没开口,这群小姑娘完全不避讳,起哄的笑声不时窜过耳畔。
“老婆。”
隔着听筒传来的低沉嗓音,像是响在耳畔似的,温年感觉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裹来一阵细小电流般的酥麻感。
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旁边围着的姑娘更激动了,发出各种夸张的起哄声。
温年脸颊微微发烫,轻声开口:“老公。”
“嗯。”
温年稍稍敛了敛心神:“我刚刚输了一局游戏,这几个小姑娘问,我们是谁主动追的谁?”
“温老师回答了什么?”
“温姐姐不可以耍赖!”
“对对对,不能直接对答案!”
温年看她们犹如变脸般的反应,有些被逗笑,口吻温柔:“我刚刚说了答案,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过了一两秒,电话那头再次传来那道低沉嗓音。
“是我主动追你们温姐姐的。”
挂完电话,几个早已经不能再激动的姑娘,脸上挂着相当满意的笑容,完全是八卦欲被狠狠满足的模样。
之后终于没有闹她了,而是老老实实玩起桌游。
时间有些晚了,温年就睡到阿言家的客卧里,这间房间视角很好,有一扇正对着山的窗户,晚上天气有些转凉,阿言特意给她抱来了一床被子。
温年晚上睡得昏昏沉沉的,第二天醒来,精神却格外清醒,洗漱换好衣服后,瞥见墙上的挂钟,已经走到早上九点。
房门被敲了敲,温年推门一看,站在门外的阿言,笑眼弯起,朝她笑道:“早上好啊,温姐姐,外头太阳都这么大了,你赖床了。”
温年轻笑:“一不小心就睡沉了。”
跟着阿言来到客厅,却意外发现温如华坐在餐桌边上。
温年做到她身边的空位:“妈怎么来了?”
温如华伸出手指,理了理女儿垂到耳前的一缕头发,“早上醒的早,就想着来看看你。”
温年反握住她的手:“徐叔都跟你全说了?”
“问了两句就露馅了,你徐叔不怎么会骗人。”温如华轻笑道,“还有那棕熊我一看就是你和齐斯。”
“在套服里闷了这么久,你和齐斯累不累啊?”
“不累,也不热。”温年唇角浮现浅浅的笑容,“我还让商家特意垫高了头套呢,没想到一眼就被妈认出来了。”
“你们的演技太夸张了。”
温年点了点头:“确实,就差亲口告诉妈前面有个很大的惊喜了。”
温如华看了一小会女儿,又忍不住叮嘱起来:“家里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和齐斯回去也要搬到一处,两个年轻人住一处,都互相包容些,别让一时的坏情绪伤害彼此的感情。”
“妈,你放心,我跟齐斯一定会好好的。”温年轻轻笑了下,“你看这次,齐斯听说是给你的惊喜,说是一定要来。”
“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也会像他照顾我那样,好好关心他的。”
午饭后他们出发离开,提前就定好机票了,周齐斯明天有公司会议,温年有学校课程,回到家还要简单收拾行李,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一路沿着环湖公路回去。
车窗半开,凉爽的风拂过脸颊,温年看着之前走过的这条路,来时是她一个人,回去却是她和周齐斯结伴。
那天晚上,独自一人的不安恐惧,都消融进男人充满安定感的怀抱里。
依旧的艳阳晴天,融融阳光垂下,不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
一切就如她一直希望的那般,在她身上投注整个世界的母亲,能够重拾她丢失已久的浪漫情结,勇敢、毫无顾虑地牵起所爱的人,拥抱自己的感情和幸福。
明明来时内心充满了期待,可走时内心却涌现浓重的不舍。
回到家,她就会从两人小屋里搬走。
温年感觉由衷开心时,那股丝缕涩意再次上涌。
很突然就想到曾经的一段往事。
那还是温年初中毕业那年,她顺利考进重点高中,在她查到录取信息的第二天午后,温如华问她想不想一起去看海,徐叔也会一起去。
温年一直在内陆长大,看海对她有种莫名的吸引,说不清为什么,她并没有表现出内心那样强烈的期待,而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在临近出发的日子,温如华却很抱歉地说,这次海边之行,不能如约去了。
温年看着妈妈的笑脸,明明像如常那样在笑,却看起来很悲伤。
徐叔消失的整整一个星期,温如华也没有提过任何一次。
可一星期之后,徐叔却再次登上她们家的门,就像是往常一样亲切好言。
一切都如常,仿佛那一星期的消失,只是她臆想中的一件事。
之后徐叔带了她和温如华去了南城最大的游乐场,给她买了冰淇淋,还有一条漂亮的公主裙。
拍三人合照的时候,温年坐在徐慎的肩膀上,看到温如华偷看男人时,眼里漫出的微光笑意。
至于遗憾没有看到海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温年也没有提过一次。
“所以温老师,是很想去看海么?”
听到身侧响起的低沉嗓音,温年稍稍回神,发现到自己下意识,把想看海的话就这样喃喃出口。
温年轻声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要说很想去,这么多年,我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去,但也没付出过行动。”
“可能也就是因为一直没去成,所以才会这样念念不忘。”
可就是很奇怪的事情是,当温年用着不是很有所谓的口吻,说出这话时,多年前心里涌现的那股遗憾,仿佛记忆复苏般再度袭来。
“温老师,如果是很想做的事情,做梦就等梦醒,清醒时就该立刻去做。”
“距离明天工作的到来,还剩下整整二十小时,想去看海算不上件难事。”
车被停在路边,周齐斯朝她瞥来,车窗外春光尽泄,染上深邃优越的眉目。
温年偏头,直直对上这道目光。
这些不急不缓的话,像是无尽春日漫延而来的蛊惑,也像是自她心底沉溺已久的轻唤。
敲在错序的漏拍心跳上。
周齐斯瞥过眼前姑娘的怔神,口吻几分懒怠。
“温老师,所以要当我的共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