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堵住
“怎么不说话?”
温年堪堪回神, 听到耳畔传来阮韫的嗓音。
“别担心,我会好好注意身体的。”
温年越说,越感觉那股心虚感越来越重, 她的鼻音还有些明显,听起来确实像是感冒了。
又转移起话题:“所以你在干什么啊?”
“今天游戏更新, 等九点开服。”
温年听阮韫提过她最近痴迷的游戏,是个抽卡游戏:“九点开服,你怎么现在就醒来了?”
“说到这个我就烦。”阮韫抓狂地叹了口气, “我明明定好了闹钟, 结果突然一睁眼就醒了,睡又睡不着, 醒着又进不去游戏, 真的是地狱级别的煎熬!”
温年问:“那你今天不出门啊?”
阮韫一扫刚刚的阴霾,声音瞬间变亮:“怎么,你现在要约我啊?”
“但是你可能待会要等我俩小时, 大概从九点到十一点。”阮韫又及时加码,“不过你今天想吃什么,想去哪玩, 姐姐全包了。”
虽然阮韫平时总是吐槽这游戏又氪又肝的, 可每次氪起来不眨眼,肝起来也废寝忘食的。
温年知道她今天怕是有得忙的, 就不打算打扰她了。
而且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跟阮韫见面, 她八成用不了几秒就要露馅。
温年跟阮韫闲聊几句, 所幸她今天注意力都在游戏上, 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挂完电话, 车内重新陷入安静,温年忍不住再次想起周齐斯。
她用的理由这么突兀, 大早上还这么欲盖弥彰地跑掉。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对方是在躲着自己了。
他又会怎么想呢?
温年盯着黑屏的屏幕,有些微怔,男人从那一句好后,就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虽然是她先把话头堵死的。
晨阳透进车窗,温年有些不想深想下去了。
打开聊天列表,发出一条消息。
温年:李老师,上次说的志愿活动,现在还可以报名吗?
发完消息,温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了,作为借口的讲座是假的,阮韫那也去不成。
手机发出震动声,温年以为是李老师回复了自己。
一点开,竟然是周齐斯发来的一条消息。
显示是一张图片。
红点就这样显眼地出现在眼前。
强迫症作祟,温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点进去。
此刻温年非常庆幸没有已读的功能,这样就不用担心她被发现不自然和犹豫。
是一张早餐的图片,黄油吐司荷包蛋,还有饱满欲滴的粉色荔枝。
昨天折腾了一晚,温年这会特别饿,尤其是那张图片,淋在灿烂阳光下,散发着一圈美好的光晕。
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刚出炉的甜香,还有可口新鲜的咬汁。
偏偏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周先生:准备了两人份
明明只是一句话,温年却莫名看出了一种委屈的感觉。
可那人哪里是会委屈的人。
八成是故意招她。
手指轻敲一行字。
温年:那你好好吃
周先生:会连同温老师那份一起吃完的
温年下意识想发“你吃这么多啊”,但想了想,还是只发了一句“嗯”。
屏幕渐渐暗下来,温年骤然对上黑屏映出的自己。
唇角高高翘起,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反正看着特别傻。
明明只是尬聊而已。
温年伸手轻抵了下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开车去了温如花的店里。
周末清晨,店门大喇喇敞着,阳光尽撒地面,橘猫懒洋洋地打盹。
温如华坐在木凳上,垂目裁着花枝。
温年也搬了个木凳,坐到她对面。
温如华问:“怎么嗓音有些哑?”
温年心想,她的鼻音真的是有些明显,不然怎么每个人开口第一句就是问她这个。
“就是有些感冒。”
撒谎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那你要多喝点热水,多注意休息。”温如华叮嘱道,“别光顾着工作,身体还是最要紧的。”
手背贴了贴额头,并没有发烫,温如华这才放心:“要不回去多休息睡会。”
温年刚来,板凳都没坐热。
“妈,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只顾着跟徐叔甜甜蜜蜜。”
心想自己真是跟周齐斯待久了,完全学坏了,倒打一耙的本事,都用得这样炉火纯青了。
温如华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还跟老徐吃味起来了?”
“对了齐斯,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温年本来就是想转移一下注意力,没想到温如华又把话题又折了回去。
“他……有点忙。”
“周末也要忙啊,真不容易。”
温如华瞥见她有些怔神,问了句:“你们没吵架吧?”
温年轻轻摇了摇头:“妈,我跟齐斯能吵什么架啊。”
昨晚还“打”了一架。
温如华看她神色如常,也没有多问。
温年环视了圈周围,她之前送温如华的盆栽,都被好好地放在各处,一楼有挺多漂亮的花瓶的,里头都插着各式馥郁鲜花。
温如华留意到:“要不要带几束回家?”
温年很轻地点了下头:“家里的花瓶里插的花,齐斯每天都会换,这些花一起放进去,应该会很美。”
说这话时,她的唇角浮现浅浅笑意。
温如华瞧见了,彻底放心下来,也不自觉很轻地笑了笑。
之后温年做着乖乖女儿,陪着聊天解闷,还下厨做了顿大餐。
被温如华和徐慎打趣是小尾巴。
直到待到黄昏,温年知道这对中年新婚夫妇,晚上又有双人约会的安排。
也不打算久待,跟他们道别:“妈,徐叔,那我先走了,晚上跟阮韫有约。”
温如华笑道:“正好小韫说五点要来一趟,刚好她来把你接走。”
温年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看向墙面上的挂钟,时间已经走到了五点十分。
刚想发消息跟阮韫通气,只是一点开聊天框,那道熟悉的明媚女声,就出现在耳畔。
“温姨,路上有些堵车,来晚了!”
视线一晃:“哎,小年也在啊。”
话音刚落,就被几步并成一步的温年,紧紧挽住了胳膊。
“你忘了,晚上我们约了吃饭逛街的。”
阮韫心想没说过这事啊。
对视的电光火石间,多年好友的默契占了上风。
“啊对对,瞧我这记性,一下子忙忘记了。”
阮韫把带来的糕点,递给温如华,是很精美的包装:“温姨和徐叔尝尝。”
温如华笑道:“小韫以后常来坐,温姨给你做.爱吃的。”
“一定一定,我可想念温姨的手艺了,做梦都想!”
温年和阮韫挽着手,走出店门。
上学那会,她俩就黏在一处,走哪都手挽手,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习惯却一直没变过。
余光瞥到阮韫直直的视线。
偏头看去。
“走吧温诺曹。”阮韫弯着笑眼,“姐姐回家带你吃外卖大餐。”
温年乖乖等着阮韫回家了。
虽然阮韫表面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她这个人很敏锐,完全不是看起来的小白兔模样。
阮韫到家洗干净手,就瘫进沙发里,悠哉点起外卖。
这栋市中心的公寓,楼层刚好,视线开阔,光线明亮,是她父母送给她十八岁的成年礼物。
温年看着落地窗外浮满天空的浓云,突然来了句:“我在这里住一晚上可以吗?”
阮韫点炸鸡的手一抖,从屏幕后探出头:“今晚吗?”
温年点了点头。
阮韫哦了声,又把头缩了回去。
点的外卖很快就到了,温年吃完,就被阮韫拉着在懒人沙发,打起双人游戏。
大屏的游戏体验感很好,她们一玩就是三小时。
阮韫注意到她打了个哈欠:“你先去洗澡,我们夜话一宿。”
“浴袍是干净的,抽屉里有一次性内衣,你知道在哪的。”
温年乖乖起身,取了东西,就进浴室洗完澡了。
回来发现阮韫已经在另一个浴室洗好澡了,身上穿着同款浴袍,怀里抱着毛绒绒的抱枕,整个人平躺在床上。
房间里开着星星灯,将天花板映上璀璨温柔星海。
温年抬腿撑在床边,身上的浴袍有些宽松。
阮韫只是稍稍抬眼,目光掠过肩颈露出的暧昧红痕。
只是不经意露一下,就这么明显。
温年瞬间将衣领收紧,脸颊发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在她身边平躺下来。
阮韫侧头,目光逐渐变得八卦:“噫,昨晚这么激烈啊。”
“怪不得你今晚要住我这呢,敢情是你老公太禽.兽啊。”
温年轻声说:“也没有禽.兽……”
虽说随性恶劣,可也没半分让她疼到。
阮韫眼睁睁看着她,整个人从耳尖开始红起,脸颊和脖颈都染上一层红,最后直接抱起大白鹅抱枕,将整张脸盖住。
“我可不想上社会新闻,也不想让我的大白鹅棉枕上法庭。”
阮韫看着有些好笑,伸手扯了扯棉枕:“棉枕杀人事件,听起来也太扯了。”
温年闻言,缓缓把棉枕放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亲爱的,虽然你愿意和我偷情,我是相当开心的。”
阮韫很轻地叹了口气:“但是你也不能一直逃避呀。”
温年有些语焉不详:“也不算是逃避吧……”
“这不算逃避,那这算什么?”阮韫说,“亲爱的,说实话上学的时候,喜欢你的人也不少。”
温年说:“也没有吧,明明跟你告白的人才多。”
阮韫说:“那是看你一心学习,怕耽误你上大学。”
“而且你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很不容易接近的。我还记得有个同学跟你表白,之后你就再也没跟他怎么说过话了。”
“小年,其实你有没有发现,你一直都在抗拒别人走近你的内心。”
温年有些沉默。”
阮韫又问:“你喜欢他吗?”
过了好一会,温年才轻声说:“我也不知道。”
可是等她说出这句话时,又生出种难过怅然的情绪。
阮韫从她的沉默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亲爱的,你不去尝试一下,怎么知道结果?”
“就当给别人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身旁的姑娘一直很沉默。
“好了,星空下姐妹的谈话,就暂时结束了。”
“你明天的衣服怎么办?”阮韫问,“是回去拿,还是怎么着?
她们的体型相差有些大,阮韫是娇小的身材,温年手脚修长,是纤细匀称的身材,有些像衣架子,穿衣服很有自己的气质。
温年知道她和阮韫,其实不习惯穿别人衣服,就是她和阮韫这么好的关系,才战胜了这股不适的感觉。
阮韫瞥着她的神情:“行了,别愁了。”
“要是去,我现在就送你回家一趟。”
“要是不去,我就给你找套合适衣服。”
温年想了想,抬眼,有些讷讷地说:“我还是回去吧。”
阮韫了然一笑。
最后阮韫还是给温年找了套宽松的衣服,换下的衣服,说到时候学校见面带给她。
阮韫把温年送到门口:“真不用姐姐送你回去?”
温年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下次还来姐姐家玩。”
“你这语气,好像个诱拐犯哦。”
“就问你来不来吧。”
“来。”
“路上小心哦,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嗯,你也早点睡。”
温年一路开车回去。
到家的时候不早了,温年打开手机手电筒,蹑手蹑脚地走上楼梯,希望能尽量不发出动静。
一切都很顺利,温年刚想松口气,突然瞥到昏暗里有道晃动的斜影。
心瞬间一突。
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动作,她的后背直直朝着墙面撞去。
后脑勺并没有传来磕痛感。
而是撞到护在脑后的宽大手掌。
她的脑袋直扑着对方胸膛,小巧鼻梁撞到锁骨。
鼻尖抽起一阵酸痛,生理眼泪直接从眼角窜出。
同时传来声闷哼声。
空气里有几秒的沉默。
修长指骨掌住下巴,熟悉的低沉嗓音近在咫尺:“让我看看,撞没撞坏?”
窗外透进的依稀月光,掠过深邃优越的眉目轮廓。
温年怔怔看着眼前男人,突然后知后觉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奶奶……”
心跳像是快要蹦出胸口。
他们昨晚闹了一宿,不可能没有动静,记忆里并没有出现老太太和三只小动物。
是不在家,还是在房间里假装没有听到。
白皙脸颊腾起灼热,浅色微翘眼睫颤动,像是小雨刷似的。
周齐斯瞥着她一副紧张慌乱神情,眼睛微微睁大,像只受惊猫咪。
不紧不慢地说:“老太太昨天下午就被君姨叫回去了,这会多半在安眠。”
温年刚刚紧悬的心,这才安稳落回胸口。
要是被听了一整夜,她真的没脸见长辈们了。
“那三只小动物呢?”
温年回来就没有听到它们动静,往常她刚到门口,小柴犬就会热情地迎接她。
“被老太太一起带走了,她很喜欢三只小动物,说是带着它们回家认亲。”
“嗯……”
再次陷入沉默。
“讲座怎么样?”
温年微顿:“挺顺利的。”
“逛街怎么样,有没有看中的?”
她两手空空地回来,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都是陪阮韫买的,我也没什么缺的……”
“那电影呢?什么类型的?”
温年微咬下唇。
这时才深切地明白那句话,说一个谎,是要用剩余很多个谎言来圆的。
“就是普通的喜剧,还挺好看的。”
温年含糊回答后,才意识到男人这话,听着像查岗。
可周齐斯问了这么些话,却对昨晚的事绝口不提。
温年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明明他不提,她是松了口气的,可真当他不提,心口堵住的那股烦闷的郁结,像是卡在心头,不上不下的。
明明昨晚那样耳鬓厮磨,缠吻不断。
温年本来以为自己是不敢直面周齐斯,是她还不能适应突来的变故,担心他们之间的尴尬或者沉默。
可到现在,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其实怕的是,会得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怕他从嘴里亲口说出,昨晚只是因为醉意上涌,只不过是一个错误的意外。
更怕七想八想,在意慌乱的只有她自己。
委屈的情绪上涌心头。
温年有些赌气地问:”“那周先生,为什么还没睡?”
“昨晚还是齐斯,今天就变成了周先生么。”
“回来后,问老太太,也问三只小动物。”
就是不肯问他。
温年就这样被男人堵在门前,到了此时,她才发现他们靠得有多近。
整个人都被男人圈在怀里。
鼻息交融到一处,恰如交换体温的昨夜。
“老婆,能不能别躲我?”
温年微微仰头,昏暗光线下,大片阴影将她完全覆住。
她明明看不分明男人神情,却从他的话里,听出几分幽怨意味。
嘴唇微张。
又听到男人问道。
“还是老婆用过,就不想负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