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轻叹
周末温年和周齐斯回了躺虞宅, 三只小动物看起来伙食很好,三团毛茸茸都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
围着林雅君和白淑珍团团转,所幸见到主人, 还记得过来黏着撒娇。
温年怀里抱着麦芽糖,这么几天没见, 小橘猫对她一直嘤嘤撒娇,像是要把这几天欠的撒娇,全都一次性补全。
她看得出来两位长辈都很喜欢小动物。
林雅君怀里抱着另一只小橘猫, 笑道:“下周就要到拍婚纱照的时候了吧。”
传来两声嗷嗷叫, 温年下意识看向身侧男人,正被小柴犬缠着裤脚打转, 一副要主人陪着玩耍的兴奋模样。
男人深邃侧脸, 被光雾浅浅映亮,半垂眼眸,分明神情没什么变化。
温年却从他周身感觉到流露出的几分无奈。
“小四月。”
她只是轻声唤了句。
刚刚还在闹腾的小柴犬, 顿时变得乖乖的,睁着一双漂亮的荔枝大眼睛,老实蹲坐在男人腿边。
白淑珍从手机上抬头:“看来家里还是小年管事。”
在一旁从容陪着的男人, 薄唇轻启:“家里自然都听女主人的。”
白淑珍笑着点了点头:“不愧是我们家的孩子, 像我们家的人。”
她从来都是把周齐斯当亲孙子,平日里也是把家里的孩子挂在口上。
老太太最近沉迷消消乐, 只是短短一周, 关卡就高得吓人, 能让她抬头, 就只有刚好关卡结束, 还有小辈们的事情,两者缺一不可。
果然没说两句话, 老太太就重回消消乐战场了。
手指飞速滑过屏幕,相当的得心应手。
温年转回头,对上林雅君眸里的温柔笑意。
想起刚刚还没回答的问题,连忙开口道:“下周末,等齐斯出完差回来,就去拍婚纱照。”
林雅君问:“婚纱试过了吗?”
温年说:“之前有试过,周五去看看改的效果。”
“周五试完,周末就拍,会不会有些太赶了?”
“工作人员们很上心,上次只是有些细节上的变动,几乎没什么问题的。”
“佩戴的珠宝已经送过去了吗?”
“嗯,都很合适。”
“那——”
“雅君啊,也别太操心了。”白淑珍开口道,“你这段时间忙酒店来宾喜宴的事,已经够辛苦了。”
“孩子们也这么大了,有些事情心里是有分寸的。”
林雅君笑了笑,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唠叨了些,第一次嫁女儿,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想着哪里是不是要注意些。”
周齐斯拿着逗猫棒小柴犬,漫不经心地轻晃两下,嗓音懒怠:“君姨还担心我吃了小年么?”
“你这孩子。”林雅君笑道,“小年嫁你,就跟刚出了门,就回自家了。”
“不都是自家的孩子。”
这样一打诨,林雅君紧张的情绪变得缓解,也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的确是多虑了。
眼前两个小辈,不再是由她庇护的两个小孩,而是两个确确实实的成年人。
眉目柔和温柔的姑娘,身旁坐着高大稳重男人,不时偏头对视,眼里露出笑意。
是一对再为般配不过的璧人。
林雅君欣慰的同时,又生出了怅然。
是一种想让孩子独立,又不希望孩子长大的复杂心绪。
可还是收敛眸中情绪,轻笑了笑,她还是更希望孩子们能够幸福。
温年瞥见她细微的神情变化,伸手握住手:“妈周末的时候,可以和奶奶来看看我和齐斯拍婚纱照的。”
“我就不去了。”林雅君回握住她的手,“不然你倒是会不好意思。”
温年眼眸里流露出不解,下意识重复了声:“不好意思?”
林雅君眼里笑意带了几分揶揄。
温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什么,险些咬到舌尖,他们拍婚纱照,多半是有很多亲昵接触,长辈们在旁边看着,确实容易放不开。
林雅君瞥着她神情,也知道她已经反应过来了,只是笑道:“到时候把照片发给妈看看就行。”
温年点了点头:“嗯,一定。”
思及接下来周齐斯要去国外出差,温年自己也要准备教室评核,她下周有好几节的公开课,资质深的老师们都会来。
就静静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一言不发,在考核表上记录。
阮韫教课思绪比较跳脱,到这时会格外注意,她称之为对她地狱级别的考验。
温年公开课时与往日无异,可也会上心些,提前认真准备好教案,毕竟考核不合格的老师,是要被请去校长办公室促膝长谈的。
其实校长是个中年男人,乐呵呵的,很好说话,谈话也是不带任何攻击性,反倒像是唠家常,例如习不习惯学校教学生活,在教学上有没有遇到困难,有没有学会平衡学生和家长之间的关系,诸如此类切实的问题……可也就是太为亲切,反而成了种负担,一次谈话往往要三小时打底。
这就成为了一种煎熬,众位老师称之为来自校长亲切友善的关爱。
并不是很想尝试。
还有下下周的外出教研活动,名额也定了她,需要提前准备好资料。
没有男人早上晨跑遛狗,她又不能保证每晚都能照顾到精力旺盛的小柴犬,大致商量了下,就把三只小动物留在虞宅了,等闲下来再把它们接回家。
周齐斯出差周一大早就要出发。
温年整副躯体蜷进薄毯里,大半张脸颊也蹭进棉枕里,到了早晨她总是怕冷,迷迷糊糊间,侧脸落在温热触感,一触即分。
她还有些半梦半醒,下意识勾住男人手指:“是要走了吗……”
无意识的亲昵,像是不舍的勾连。
伸出的温热手指,被修长指骨握住,重新放回去。
松松滑落半边肩膀的薄毯,杏色棉质睡衣的领口微陷,露出一小截小巧白皙锁骨,她生得白,侧脸恬静温柔,没关严的窗户透出浅浅光雾,映亮脸颊上细小透明色的绒毛。
周齐斯半蹲床侧,刚刚拉起薄毯的动作,一缕发丝缠绕过劲瘦小臂,浅黑与冷白,本该是泾渭不明的色调,却在此时勾缠间,显得暧昧旖旎。
她的嘴唇不厚,也不显得过薄,唇珠漂亮丰满,唇舌微红,泛着一层盈润光泽。
喉结上下微滚,刻在颈间的锋利阴影骤然晃动。
大片阴影笼罩而下,裹挟着似有侵袭意味的清冽木质淡香,俯身而来的滚烫气息,堵住了呼吸。
温年呼吸变得困难,秀气眉毛微纠起,滚热气息交错间,半仰着细长脖颈,嘴唇微张,小口地缓气。
却反而被纠缠的唇舌,找到可乘之机。
滚热身躯压了上来,裹挟着愈沉愈重的气息。
略带粗糙的指腹揉过白皙耳垂,引起一阵酥麻颤意。
温年怕痒般,稍稍侧首,她细微的下意识躲避反应,却像是触发了男人骨子里的恶劣性子。
气息更重更凶地袭来。
随后流连跟来的指腹,把玩般揉捻着。
白皙耳垂好似微肿发烫,在耳尖冒过滴血般的红意。
温年仅剩的那点清晨冷意,早就散了一干二净。
脑海昏昏沉沉的,浑身像是高烧不退。
像是涌现溺水窒息般的危险,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荒唐沉溺。
只得伸出两条细长胳膊,紧紧环住这个予她窒息又予她欢愉的男人。
最后气息稍退,额头抵着额头,滚热气息却久而不散。
喷薄在脸颊的气息,仿佛灼过燎原,带着细密心悸般的烫。
下唇被咬了下。
微肿嘴唇陷下细微却格外清晰的小阵麻痛,很酥,也很烫。
温年被这样胡乱闹了一通,早就清醒过来了,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时候,俯躺在男人身上,侧腰处的轻柔睡衣卷起,白皙细腻的皮肤,垫着硬挺材质的西服,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硌着,散发着薄薄一层红。
耳畔传来低沉醇厚嗓音:“本来想让你好好睡的。”
没听出来几分抱歉意味。
温年半睁开眼眸,还带着未散去的水雾。
男人眉目被浮到半空的光雾映亮,松松勾勒深邃立体的脸庞轮廓。
如果忽略漆黑眼眸里掠过的几分意味不明——
确实是早晨醒来,第一眼很乐意见到的养眼画面。
身上姑娘睁眼时,下意识半撑起身,浑身重量就这样压在他身上,肘部略硬的骨骼也落在滚热胸膛。
周齐斯只是纵容当着垫枕,懒声道:“领带又被扯乱了。”
温年第一反应是看向男人脖颈,凸起喉结上下微滚,冷白锋利,像是蛰伏着凶器,高级质感的黑色领带半挂不挂着。
然后她就发现缠绕在自己指缝的黑色。
明显是被她拉拽下来的。
“看来温老师喜欢拽领带。”
他的口吻怠懒,意有所指的。
就像是说她有什么癖好似的,明明……
温年开口道:“明明周先生才更喜欢咬人。”
她只不过是第二回 拽到领带,可男人却不是第二次咬她了。
说是癖好,也是对方才对。
周齐斯听了这话,唇角很轻弧度地勾起,他冷起来来时,像是一座孤冷岛屿,落着经年不化的雪,可望而不可即。
可一旦笑起来,尽管是很细微的笑意,那点愉悦活色,便好似从眼底唇角逃出似的,更衬得这张面容深邃撩人。
温年从前没想过他这般爱笑,只是稍稍对视上目光,像是卷入无边沉溺的漩涡里。
眼尾不自觉弯起。
闹钟声此时响起,温年循声望去,原来是自己的闹钟。
修长指骨伸去,将闹铃关掉。
温年知道他多半是耽误了些时候,从身上挪开:“路上小心。”
周齐斯坐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松松缠了圈黑色领带,冷白陷进鸦色里,格外惹目。
朝她瞥来目光:“会早些回来的。”
对上瞥来的目光,带着未完全消散的欲.色,有些沉。
温年往薄毯蜷了蜷,很轻地应了声:“等你回来。”
“嗯。”
嗓音比往常低沉,还带着几分哑。
放轻脚步声和门关上的声音,因为房里太过安静,细微的声音都显得在耳边放大。
温年这才转头,愣愣看着关闭的房门。
脸颊滚烫,疯狂吵闹的心跳声好似要大到,盈满整间房间。
为期一周的公开课,温年进行着很顺利,除了开盲盒般的体验感,因为不知道听课老师会何时出现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她在饮水机处混了杯温水,嗓音有些干,吞吐起来有些艰涩,不知道是不是换季,在潜意识作祟下,竟然感觉脑袋都有些晕沉沉了。
可等大半杯水下肚,那股感觉散去了不少,像是错觉。
到了周三下午,阮韫一回到办公组,就给自己灌了一大瓶酸奶下肚。
又伸手给自己扇了扇风,把温年拉去走廊尽头的栏杆处吹风。
“我刚刚失误了,一句话整整磕巴了三次!”阮韫夸张地比这手势,她脸上带着笑,精神却有种崩溃的美感,甚至还冷笑了两声,“我本来讲课好好的,还想着这节课没人来听我的完美发挥,真是件可惜的事情。”
“结果你猜怎么着?”
温年接着她说:“结果有老师突然出现在教室最后一排。”
“你说的也太准了。”阮韫一听就知道温年也遭受了迫害,“我真的、哈。”
她极荒谬地叹了口气:“我突然抬头看到空荡荡的最后一排教室,出现个戴眼镜的小老头,关键是他平常不苟言笑,打分贼苛刻,最要命的是,他竟然用那种饱含欣赏的目光看着我。”
“亲爱的,你懂我当时那种大白天见鬼的心情吗?”
“然后我就、我就一句话三结巴,眼睁睁看着他在考核表上,重重划下一笔!”
“我懂。”温年轻轻扶住阮韫摇她肩膀的手臂,“等下,先别摇了。”
“好像有些晕。”
阮韫连忙收手,仔细看着她的脸色。
“亲爱的,你唇色好像是有些淡,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温年刚刚突然一阵的晕,这会就好了,不是很上心地说:“可能是换季,有些上火。”
阮韫试了试她的额头温度,很正常,看她神色清明,也不像是生病模样,这才放心:“那你回去洗个热水澡,早些休息。”
温年笑道:“嗯,知道了。”
周四一天都很顺利,温年很幸运地没出任何错,阮韫自此上次被吓到,也格外注意留了个心眼,虽然上次被扣分,之后也没什么错处,校长办公室喝茶之行八成不用体验。
为此,她心花怒放,怒花两百块,买了两百五十个游戏币,又觉得这个折扣像是在骂人,又补了两百五十个币,想着都五百了,又花二十块,凑齐了五百二十个币。
期间温年就眼睁睁看着她上头,行云流水的操作,完全没给她留下一点阻拦的机会。
阮韫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就是想她一个人抓,估计会手累,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去。
往常温年就会陪着她去了,可是今天她格外很困,尤其想睡觉。
阮韫没得到回答,抬眼看到她有些迷糊的目光。
下意识试了试额头温度,确实是很正常的温度。
“算了,亲爱的,你还是好好回去休息吧。”
“嗯,晚上玩的开心。”
温年回到家,给自己冲了个热水澡,就往床上倒,整个人蜷进薄毯里。
侧脸碰到绵软枕头片刻,就坠入沉沉的昏梦里。
梦里有股恼人的声响,一直在耳边吵着,温年有些难受地揪起眉毛,脑袋直往枕头里扎。
过了好一会,那声响总算消停,不再扰她。
……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年感觉堵塞的呼吸里,飘过很淡的清冽木质气味。
滴的一声。
下巴传来微捏的力度,有东西伸进口里,垫在舌下。
温年有些迷蒙地睁开眼眸,朦胧视线里,依稀窥见深邃优越的脸庞,隐在微暗的光线下。
“你回来了啊……”
周齐斯将手里的长条形东西,放到床头柜上:“温老师,你发烧了。”
修长指骨落在侧脸,拨开几缕散乱发丝。
温年眼皮懒倦耷拉着,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整个人紧紧蜷在薄毯里,像是听懂了,怕冷般朝他的手指凑近,很轻地蹭了下。
周齐斯说:“下次不舒服,记得先给我打电话。”
温年低声说:“我以为会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男人像是很深地看了她一眼,终还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宝贝,可以多依赖我一点。”
温年有些怔然地看着他,顿时感觉鼻尖涩涩的:“周齐斯。”
她有些瓮声瓮气地开口。
周齐斯说:“还记得是谁,倒也没有烧糊涂。”
温年有些被他逗笑,只是刚笑,脑袋那股昏沉就倾倒般向她袭来。
“行了,先别说话了。”
温年闻言就真不开口了,只乖乖地看着他。
周齐斯被这样看着,心软得不得了,轻捏了下她的脸颊,嗓音几分无奈。
“老公带不听话的小朋友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