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耍赖
从南城飞往港城, 最早的一班飞机是凌晨五点,刚送走温书渝,紧接着自己登机。
天渐渐破晓, 天地一线之间, 出现了瑰丽的朝霞。
迎着朝阳, 日出尤其温柔,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 云层披上了绮丽的薄纱。
江淮序掏出手机,对着东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温书渝。
想和你分享人生每一刻的美好点滴。
意料之中, 懒鱼鱼是不会回复的。
起飞之前,江淮序发了一条信息给宋谨南, 【我去港城市,拜访顾董。】
理由合理且充分, 实则别有用心。
一朝得到, 总是会患得患失。
像恋爱脑似的。
江淮序没有告诉温书渝,他的航班和时间, 至于温书渝入住的酒店,以夫妻间需要报备的理由,提前问了她。
飞机晚点一个小时, 8点落地港城市。
驱车到达酒店,刚刚过9点, 江淮序坐在楼下的沙发等温书渝起床。
休息日的她, 9点不可能起床。
事务所的团建秉承着开心至上的原则, 偏向自由活动, 温书渝睡到中午方醒。
和孟蔓、程羡之一行三人去当地特色海鲜馆吃饭。
几个人说说笑笑,行至一楼大厅, 孟蔓左右瞥着,忽然拉住温书渝的胳膊,“鱼鱼,你看前面那个人,像不像你老公?”
温书渝转过头瞅了一眼,怎么说呢?不是像,简直一模一样。
分明就是江淮序。
气定神闲地坐在旁侧的沙发上。
乌发雪衣,双腿交叉,慵懒地倚靠在沙发背上,抬眸看过来,对上了温书渝清冷的眸子,看到她疑惑的眼神,不由地勾起了唇角。
恰巧有女生走过去,坐在江淮序旁边,温书渝双手环胸,像个局外人一样默默看戏。
孟蔓用胳膊肘捣一下温书渝,“有人搭讪你老公,你不管管。”
旁边的女生拿出手机,放在江淮序面前,江淮序指了指左手无名指,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话,女生悻悻地离开了。
太迅速,就解决了。
没劲。
温书渝转过头,“不管,塑料夫妻,我饿死了,快去吃饭。”
左右他是来办事的,还能是来找她的不成。
江淮序等了半晌,不见温书渝过来,抬起头人快走出酒店了。
以为温书渝会过来问他怎么在这,结果人根本不在意,他还装什么高冷。
抬起一双大长腿,三步并两步,走到温书渝面前,“老婆,真巧啊。”
展眉微笑,清隽动人,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温书渝面无波澜,白他一眼,“你谁啊?别挡我路。”
孟蔓在一旁无声叹息,拉着程羡之溜之大吉。
惊喜还是惊吓,换位思考,她对象这么粘人,她能锤死。
别人的家事,不涉及底线问题,远离最好,也许是小夫妻在调情呢。
走出酒店,程羡之回过头说:“看着并不塑料啊。”
沉稳的语调,夹着不易察觉的可惜。
孟蔓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自然可以看穿,“程律师这语气,有猫腻啊。”
程羡之温和笑笑,“没有,单纯欣赏温律师,加上对朋友的关心。”
孟蔓看破不说破,没了鱼鱼,就他们两个人,有一点奇怪,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餐馆。
可巧,他们刚坐下,温书渝和江淮序随之来到,在江淮序的要求下,坐在了隔壁桌。
“你来港城干嘛?”
温书渝没办法给他好脸色,怎么阴魂不散的,就只分开了一天一夜,满打满算不到24小时。
江淮序拆开碗筷,“我来拜访一个前辈,洽谈合作。”
给自己找的合理理由,真好用。
只是将原本的行程,提了前,算不上假公济私。
温书渝拿起菜单,扫了一圈,“噢,那你快去啊。”
老式的餐馆,装修简单,处处透露着年代感。
没有紧跟潮流,仍旧使用纸质菜单,比起江淮序,她更关心中午吃什么。
菜单只有简单的一
页纸,几道简单的菜式,一点不花里胡哨,很多是清蒸、白灼的烹饪方法。
“你吃什么?”温书渝抬眸问,瞧见江淮序眼底乌青,倒忘了问他什么时候到的。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温书渝随便勾了几道菜,坐着等吃饭。
“你什么时候到的?”
“9点。”
那就是在楼下,等了她两个小时。
纠结三秒,温书渝问:“那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不能影响老婆睡觉。”
他的声线澄澈,带着一股疏懒的散漫劲儿。
音量不大,隔壁桌的孟蔓听得清楚。
等菜的过程,江淮序缓缓说道:“顾董听闻我结婚了,非要见我的太太,烦请温小姐我的老婆,陪我去拜访一下,可以吗?”
温书渝露出假笑,果断拒绝,“没空,我是来团建的,烦请江先生我的老公,下次提前约时间。”
学着他的遣词造句,一字一句阴阳怪气回去。
江淮序:“我申请插队,走后门。”
温书渝:“驳回。”
“再申请。”
“再驳回。”
像小孩子似的,无聊拌嘴。
孟蔓不想听下去,吃狗粮没意思。
在公司其他同事面前,江淮序突然抓住她的手掌。
怎么都甩不开,温书渝绷着脸喊他的名字,“江淮序!”
“老婆,我在。”
江淮序翻开她的手掌,在她手心里写字,食指一笔一划书写了三个字。
掌心酥酥麻麻,似电流穿透身体,无法聚精会神。
不知道他在写什么。
“三个字,猜对了我就放开你,三次机会。”江淮序的声音带着调侃。
她都没注意,温书渝说:“你再写一遍。”
江淮序抬起修长的手指,慢慢书写一遍。
这一次,温书渝集中精力辨别,最后一个字尚未书写完成,白皙的小脸上扬起得意的笑,是“喜欢你。”
话音刚落,她的笑容挂在脸上,逐渐消失,又被江淮序套路。
果不其然,矜贵的脸上露出一抹笑。
俗话说的对,不怕流氓礼貌,就怕君子耍流氓。
温书渝眼神一顿,郑重解释,“我说的是你写的字是喜欢你,不是我喜欢你。”
江淮序松开了她的手,云淡风轻说:“我知道。”
明知道是假的,亲耳听到她说喜欢你,心里泛起抑制不住的喜悦。
像看到海市蜃楼,只有一刹那的欢喜。
也好。
温书渝使出杀手锏,“我没有可以去拜访的衣服,所以你插队也没用。”
她带的衣服和她身上的类似,要么是超短吊带和热裤,要么是吊带裙,没有一件带袖子的。
早就料到如此,江淮序说:“我给你带了衣服。”
他带的衣服,温书渝脑中立刻浮现起那晚的旖旎风光,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明明餐厅里开了空调,怎么突然热了起来。
温书渝用手扇风,镇定地说:“不穿。”
江淮序笑了一下,“正常的衣服。”
最后拗不过江淮序,温书渝答应陪他过去,怎么也算他们共同财产。
江淮序带了一套粉色衬衫套装裙,倒显温柔乖巧,是温母之前买的。
他身着普通的白衬衫,小心机在袖扣,粉色的鱼。
有多少鱼的袖扣啊。
两人驱车前往港城市东郊的一处别墅区,说是商务拜访,更偏家宴。
顾知行在一楼等待,“淮序,来啦,这是鱼鱼吧。”
年近六十,没有任何架子。
江淮序礼貌颔首,“是,顾伯伯好。”
温书渝微笑示意,“顾伯伯好,一点薄礼,请笑纳。”
礼物是江淮序早已备好的茶叶。
南城所在的省份盛产名茶,然而名气低,知名度不如龙井、大红袍之流,但是顾知行格外喜欢。
顾知行:“上次见你才几岁,果然还是被这个臭小子骗跑了。”
温书渝毫无印象,坐在一旁听他们交谈。
“有一年我过去拜访,想和你爸爸结成亲家,你爸妈还没说话,这小子就瞪着我。”
江淮序只是笑笑,并未反驳。
他没有多大印象,毕竟是记事之前的事,不过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是啊,我蓄谋已久,才得偿所愿。”
借着玩笑,说出了心里话。
温书渝浑然不知,仍以为他是在演戏。
阿姨端上来饭后甜点和水果,温书渝用叉子吃芒果,一块、两块……
倏然,一只修长的手拦住了她,温和地说:“换一个,吃多了过敏。”
刚刚还在专心致志和顾知行谈医疗,怎么会注意到她吃了什么,吃了多少。
他真的很细心和贴心,如果不是知道他是演戏的话,温书渝恐怕就感动了。
顾家夫妇想留他们,被他们以还有其他事婉拒。
回到酒店,途经一片海滩,温书渝定睛发现了一个熟人。
周杭越。
温书渝停住脚步,扯住江淮序的衣袖,“周杭越怎么在这?旁边是谁?是初中那个谁是不?”
悄悄跟在周杭越的身后,一连三问。
江淮序配合她,压低声音,“我不知道。”
趁着夜黑风高,两个人轻手轻脚跟踪周杭越,像做贼一样。
温书渝问:“你都不关心你好兄弟吗?”
又问:“周杭越是不是讨厌我,之前对我都没好脸色。”
接着又很兴奋,“他想牵手哎,他还不敢,一会儿放下,一会儿拿起来,打个赌,赌他五分钟内敢不敢牵手?”
没见过温书渝这么幼稚,江淮序宠她由着她,“赌什么?”
温书渝摇摇头,“不知道。”
一时兴起而已,反正无聊。
江淮序敛眸思索,“你赢了,我答应你三个条件,我赢了,你今晚和我住。”
“行。”据她了解,周杭越这种看似花心的人,实际纯情的不得了。
“我赌他不敢。”
江淮序开口,“我赌他不仅敢,还会亲上去。”
“你输定了。”
长长的一片海滩,夜晚聚集了许多散步的情侣,江淮序牵紧温书渝的手,怕她被人潮挤散。
温书渝已然习惯,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看到一个大排档的名字,温书渝拍了下手,“江淮序,我想起来了,女生叫许锦年,周杭越从初中就喜欢她了。”
连忙捂住嘴巴,抬头看看前方的人,没有回头。
江淮序猛然一惊,“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他确信,没有和温书渝说过,他都是初中暑假的时候,周杭越和他说,他才知道的。
温书渝慌忙想了一个说辞,“你是后知后觉,我有盈盈啊,八卦小能手。”
黑夜的遮挡,看不清神色,增加了她的话的可信度。
那天知道了这个八卦,也知道了江淮序的秘密。
前方的两个人,纯情的和学生一样,不仅不敢牵手,中间的缝都可以塞下一个人了。
江淮序忍无可忍,发出去一条微信,【牵手。】
还有一分钟,他就要输了。
周杭越看到信息,回过头的一刹那。
江淮序一把拉住温书渝的手,将她抱在了怀里,“他要看到你了。”
周杭越看到了江淮序,更加不敢牵手,转了个弯离开他们的视线。
“牵没牵?”温书渝扭过头,人消失在夜幕中。
江淮序没有放开她,紧紧搂住她的腰肢,“没牵。”
隔着衣服,把玩腰间的软肉。
温书渝抬起头碰到江淮序的下巴,男人的目光正灼灼地凝视她。
一双漆黑的瞳孔比黑曜石要亮,薄唇微扬,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眉宇间似乎写满柔情。
“那我赢了。”温书渝挣脱他的束缚,避开他的视线。
沙滩上遇到一个卖本地啤酒的小姑娘,约摸十来岁,温书渝买下了她手里所有的啤
酒。
让小姑娘早点收摊回家。
江淮序静静看着她,从小就是如此,在乎、心疼别人,即使上过当,依然不改初心。
两个人坐在沙滩上看海、喝啤酒,耳边飘来游客跑调的歌声。
附和了几声。
江淮序抿了一大口啤酒,“昨天的外套是谁的?”
温书渝向无人处扔了一块石头,“程律师的。”
他就知道,江淮序眸光微冷,“他的你就穿了?”
“是啊,我冷,不穿冻死了。”
幸好今天他带了一件薄开衫。
买的酒全被温书渝喝光了,回酒店路上,她拽着江淮序的衣袖撒娇,“淮序哥哥,你背我好不好?”
她不想走路,好累好累。
温书渝的脸上微泛红光,两眼迷离,整齐的发丝被海风吹乱,方寸之问勾走他的心。
实在拒绝不了。
温书渝趴在江淮序背上,声音忽高忽低,“江淮序,我想听你唱歌,毕业晚会那天我没听到。”
晚会结束,她才听沈若盈说,江淮序唱歌好好听,没听到简直太可惜了。
唱歌唤起了江淮序不好的记忆。
原本,他想借着唱歌间接和她表白,结果,她和陆云恒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有异样,非常不自然,那时他笃定,他们在一起了。
“在那时我就知将不断和你有奇遇,原来这一句我愿意由六岁开始,练习多次为了在此完成这首诗。”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随风飘进她的耳中。
他竟然还会唱粤语歌,还唱的这么好听,缓缓动听,浸到她的心里去。
仿佛真的在向心爱的女生表白。
温书渝不知道,这首歌江淮序练了多久,才敢在毕业晚会唱出口。
结果,她没听到。
“江淮序,你唱的好好听啊,你拿着吉他去女生宿舍楼下唱歌表白,一定能成功。”
背上的人似乎真的醉了,话里沾染上醉意。
“傻鱼鱼。”
“我才不傻。”温书渝拍他的脑袋,想起什么,猛的摇头,“你不能去表白,你是我老公,你要去表白了算婚内出轨的。”
江淮序宠溺地笑,难为她还记得,“只会对你表白。”
背着她去电梯里,按下四层。
温书渝没有完全醉,记得自己住三层,而不是四层,纠正江淮序,“你输了,我不和你一起住。”
“是啊,但是我耍赖。”
江淮序背着她走到自己的房间,到嘴的“鱼儿”不可能放走。
鱼游进了渔网里,还指望能安然无恙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