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收拾
温书渝的视线挪向窗外, 望着天边,被飞机拉长的一道道云弧线,思绪回到陆云恒走的那一天, 晴空万里, 同样有一抹弧线。
只是物是人非, 她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温书渝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不用了, 有事打我电话一样的。”
带着满满的疏离感,像冬日傍晚的阳光,看着温暖, 实际毫无温度,晒在人身上都冷嗖嗖的。
陆云恒盯着眼前的女人看,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医院里的匆匆一瞥, 同学聚会的侧脸。
五官少了些肉感, 多了些精致,更加明艳。
几年过去, 人都会变。
陆云恒不死心,“还是加微信吧,方便一些。”
现在打电话的人寥寥无几, 通讯录里没有存几个电话号码。
他不会打扰她,也不去打扰她, 只是想透过朋友圈, 看看她的近况而已。
温书渝坚持拒绝, “我不想我老公不开心, 毕竟我喜欢过你是事实,推己及人, 没人想自己另一半和曾经喜欢的人有联系,更何况我们没有联系的必要。”
重逢以来,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多的一次话。
虽然是拒绝的话。
这个态度一如既往是她的脾气,不想做的事,谁都勉强不了。
她说喜欢江淮序,是真的喜欢,处处考虑他的感受。
陆云恒不再勉强,“我先回去,劳烦你费心。”
她的意思很明显,再强求没有任何意义。
温书渝颔首,“不送。”
她能好好和他说话,已是最大的让步,换一句话说,是真的不在意了,才会如此平静。
过了大约五分钟,温书渝办公室的门被叩响,她以为是助理,随口说了一句,“进。”
继续低头梳理案件。
来人的脚步声被柔软的地毯吸没,门打开之后一直没人说话,温书渝这才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矜贵且熟悉的面孔。
坠入一双深沉的眸子。
温书渝放下笔,站起来冲进他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你怎么来了?”
明明早上才分开,感觉过了很久。
也许是和陆云恒交谈不顺利,她现在看到江淮序格外的亲切。
江淮序被她撞得向后歪了一下,但仍稳稳接住了她,“想你就来了啊。”
他十分钟之前到的,那时候陆云恒和温书渝在谈事情,隐约听见加联系方式,站在门口听了一下。
开始真的会担心,陆云恒的理由正当,他们曾经还有过感情,温书渝会不会心软。
幸好,幸好,
“说吧,什么事?”温书渝是了解他的,不会无缘无故上班跑过来。
想她,也只是用来哄她的话。
江淮序低头去亲她的唇,“临时要去一下港城,下午的飞机,来不及了,所以就过来和你说一下。”
嘴皮碰嘴皮,不敢亲得太用力,撩起火又没办法灭。
“哦”了一声,温书渝放开他,担心江淮序控制不住自己,“那电话说一下就行,还跑过来干嘛?”
江淮序捉住她的手掌,扯进怀里,“我想见你。”
耳畔落下低沉嗓音。
温书渝暴露在空气中的耳垂,染上一点红晕。
从小到大,除了上大学,即使是交恶的高中几年,两个人几乎天天见面。
他怎么见不够似的,特意赶过来说。
温书渝承不住他的眼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深沉无比,“江总去赶飞机吧,我会乖乖地等你回来。”
纤细的手指扣紧他最后一颗衬衫。
温书渝拽下头发上的皮筋,“小皮筋戴好,江总是有家室的人。”
头发散在两侧,似天女散花。
写字楼采用的单面玻璃,外面看不清里面。
阳光被玻璃过滤,投射在棕色地毯上。
江淮序握住她的脖颈,灼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脸庞,“怎么办,舍不得走了。”
温书渝解开他衬衫的一颗扣子,刚刚好,怕他闷死,指甲滑过他的喉结,“江总是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贪恋儿女私情?”
“贪恋人‘鱼’私情。”
江淮序衔住她的唇,后退到双人沙发上,将温书渝抱在腿上,按住后脑勺向怀里带。
即将要分别的缘故,江淮序吻得霸道,攻城略地每一寸口腔。
出于习惯和本能,从嘴唇一路向下,耳垂、脖颈,隔着衣服亲上柔软的边缘。
女人的口中发出嗯的声音。
带着克制。
江淮序内心的躁动蔓延开,肆无忌惮地乱窜,再不停下,就彻底走不了了,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温书渝。
离开时,唇与唇之间带了细丝。
她这里没有休息室。
“你怎么办?”温书渝坐在他的腿上,江淮序一直将她向怀里按,男人的异样她直面感受。
窗外的阳光色调浓烈,好似在窥探他们的一举一动。
套撕了一堆,这样公共的场合,却是第一次。
阳光刺眼,晃到了眼睛。
一门之隔,是办公的同事。
江淮序安静地抱着她,手不敢乱摸,“抱一会就好,给你换个办公室,带休息室的。”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温书渝涨红了脸,“我才不要,你那里也没有休息室。”
江淮序逗她,“如果有,就可以吗?”
“也不可以。”才不要和他白日宣淫。
无声地拥抱了十分钟,并没有任何作用,温书渝从他腿上下来,“你自己缓缓。”
西服裤皱巴得不成样子。
她感觉湿哒哒的。
短裙堆积在大腿,上衣的暗扣被他撕开,露出米白色的蕾丝边,低头整理头发、衣服和口红。
上面残留了他的松木香气,偏头呼吸了旁边的空气,方才缓过神来。
温书渝推开门出去,两分钟后回来,手里拿了一瓶冰的矿泉水。
“你降降火吧。”直接扔到江淮序的怀里。
怕他又抱住她,那就彻底走不了了。
看不到她就还好,江淮序呼噜呼噜干完了一整瓶水,才勉强压住仅剩的火。
“治标不治本。”
温书渝偏头微笑,看了一下他的裤子,拽他起来,“能治就行,你走吧。”
下了逐客令,推着他出了办公室。
“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被温书渝截断,“我都知道,我和你一样大。”
江淮序轻敲她的脑袋,“习惯
了,我走了。”
终于送走了腻歪的人。
另一边,陆云恒和林玉华回到一个次新房小区,是父母为他置办的婚房。
面积不大,120平左右,三房两卫的构造。
胜在地段不错,距离医院很近。
之前一直闲置,没有出租。
林玉华在厨房忙碌午饭,“儿子,温律师结婚了就算了吧,人家感情也好,不要给别人造成困扰,总归是我连累了你。”
抬起手背抹抹眼泪。
陆云恒拍拍妈妈的肩膀,“妈,和您无关,是我没有信心。”
高中时,他的目标就只有一个,考上好的大学,一定要出人头地,妈妈早日离婚。
他也没想到,会喜欢上温书渝,她的开朗给他苦闷的高中三年送去了光。
只是,没有勇气开始。
他知道,他们的差距有多大,但又舍不得和她分开。
他想站在顶峰,人不能光靠梦想活着,他不知道怎么和温书渝开口,索性就不说。
因为他清楚,他说了温书渝可能和他一起去,以他的经济条件,肯定要勤工俭学,小公主怎么可以和他一起吃苦。
一边悄悄准备出国,一边装作若无其事。
长痛不如短痛。
院长的女儿,只是幌子。
抹了抹脸,陆云恒帮林玉华一起做饭。
今日天气晴好,飞机没有晚点。
江淮序发过来语音,“我要登机了。”磁性又清冽的音色顺着网线传播过来。
温书渝按住语音键,“我会想你的。”
“我想你了。”和你分别时,就开始想你。
温书渝放下手机,开始整理林玉华的信息,一辈子被套在家庭里,心思全在儿子和丈夫身上。
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住在城区的回迁房,共同财产没有什么特别的,一套房产在陆云恒名下。
这些年的家庭收入来源基本是陆志勇。
按照林玉华自己说的,夫妻关系不和多年,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难怪陆云恒不愿提起他的家人,高中有一次知道她家住哪里之后,对她若即若离。
现在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她和陆云恒的关系,就是律师和当事人的儿子,仅此而已。
没有出轨、没有家暴,当下的任务是搜集到足够多感情破裂的证据,在法庭上才有优势。
温书渝咬着笔杆,边听录音边整理,一下午很快过去,江淮序落地港城,给她打电话。
“我到了。”
“你快去酒店休息,我也下班了。”
“老婆,你都不说想我?”
江淮序在电话另一头幽幽控诉。
“不是才分开吗?”以前怎么没觉得江淮序这么粘人。
温书渝抬头,望望窗外,夕阳早已没入地平线,深蓝色的天空中升起零零散散的星星。
江淮序一手提起行李箱,一边追问:“那你想我吗?”
温书渝关上电脑,“想,行了吧。”
这个想太敷衍,隔着电话线江淮序都能猜出她的表情。
江淮序气极反笑,“温鱼鱼,你真敷衍。”
温书渝笑得更大声,“是啊,你现在在港城,又不能拿我怎么着。”
故意挑衅他,和他对着干。
电话里停顿数秒,温书渝听到了机场广播的声音。
一同飘进她耳中的,还有江淮序清润的嗓音。
“等我回去收拾你。”
温书渝扬起下巴,“那我等着你哦。”
仗着他飞不过来,为所欲为。
“温鱼鱼,你完了。”懒散的声线里掺杂了沙哑。
“哦。”
愈发敷衍,江淮序恨不能飞回去好好修理她。
窗外飞机起飞,江淮序侧目一瞥,之前起飞的一架飞机刚好穿过圆月,与月亮融为一体。
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鱼鱼,9个小时了。”
温书渝不解,“怎么了?”
江淮序的清醇嗓音低低传过来,“分开9个小时,我想了你9个小时。”
分开的每时每刻,我都在想你。
温书渝的心脏陡然漏了一拍,轻轻吐一口气,扫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皓月当空,又是一个圆月夜。
“我也想你了。”
看看时间,不影响江淮序休息,温书渝连忙说:“你快去吃饭吧,我要回家了。”
江淮序:“到家给我发信息。”
之前的宋谨南并不理解江淮序的这种行为,自从傅清姿不理他之后,他完全理解。
现在轮到他眼巴巴等别人的回复,发给傅清姿的消息,石沉大海。
真真印证了那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通话结束,温书渝收拾好东西下班。
程羡之和孟蔓去外地出差,没人陪她吃晚饭。
阿姨过来做一个人的饭麻烦,温书渝给她放了假,自己在外吃吃就好。
一连几天都是。
夜深人静,温书渝掰着手指头,数江淮序走了几天,实在无聊,翻来覆去睡不着,下床去活动活动,锻炼累了也许就能睡着。
经过衣帽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在衣柜最下方拿出来盒子,找出傅清姿送给她的衣服。
一个蝴蝶的情趣内衣,好几根珠链,摸索半天才穿好。
路过穿衣镜,被自己吓了一跳。
没有化妆,但因为害羞,脸颊染上一层薄粉,自带胭脂妆。
温书渝坐在床边,调好摄像头,自拍了一张照片。
在江淮序的聊天页面徘徊、犹豫、踟蹰半晌,眼一闭心一横,点了绿色的发送按钮。
随后将手机扔在床头,不管了。
蒙上被子,睡觉。
这是她做过最大胆的事情了。
两分钟不到,手机铃声响起,在夜深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温书渝一震,看着闪烁的屏幕。
她不敢接,她怂了。
铃声结束,电话又一次响起,温书渝拿起来接,假装在睡觉,“好困,我都睡着了。”
“温鱼鱼,敢发不敢认是吧。”
隔着几千公里,温书渝仿佛听见江淮序咬牙切齿的声音。
温书渝强装镇定,“不就一张照片吗?你又不是没见过。”
江淮序口吻懈怠,“没见过‘蝴蝶鱼’,宝宝,还穿着吗?”
他和宋谨南住的是双人套房,一人一个卧室。
温书渝点头,“嗯嗯。”
“开视频。”江淮序倚靠在窗边,看着茫茫夜色,内心躁动不已。
电话另一头蓦然沉默,江淮序出声蛊惑,“宝宝,我想看。”
夜晚太静、太空,温书渝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的无理请求。
视频很快接通,温书渝的手机摄像头对着墙壁,手指抠着被单。
江淮序什么也看不见,和她商量,“宝宝,转一下摄像头。”
口吻多多少少带了一点命令。
温书渝听话地切换摄像头,江淮序看了一眼,手机差点丢了出去。
如果说,照片带来的震撼是鞭炮,那么视频的震撼是原子弹。
蝴蝶翅膀样式的衣服,挡住了柔软的起伏,其余地方皆无遮挡。
在昏暗的灯光下,翅膀发出炫彩的光,头发散在肩颈两侧。
她的脸颊愈发红透,像饱满的成熟的樱桃。
她的羞赧完全暴露在他眼中。
“宝宝,我石更了。”江淮序从看到她照片的那一刻起,他的血液便不受控。
一开口,嗓子完全沙哑,满满的砂砾感。
温书渝抠着手指头说:“那江总只能自己解决喽,我要睡了。”
左右怨不得她,她的目的达到。
江淮序:“视频会吗?”
“不是在视频吗?”温书渝大概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赶忙说:“晚安,淮序哥哥,不对,老公,爱你想你哦。”
故意夹着声音,最后再撩一把火,火速挂了视频。
报她的周末之仇,让他周末那么过分。
江淮序:【温鱼鱼,你真的完了,回去就让你下不来床。】
温书渝:【略略略。】发过去一条语音,夹着嗓子说:“
老公,我洗白白等着你呢。”
闹了一圈,她的哈欠也来了,果断开了静音,安心睡觉。
江淮序拿她没有办法,只能重新进浴室洗冷水澡。
对着照片,自己解决。
江淮序在港城待的第四天,沁和园附近的店铺她吃了一圈,温书渝不知不觉将车开到了学校附近。
一抬头是熟悉的名字——南城面馆,她上学时经常来光顾的一家小店。
店铺换了新的门头和装修,不知道还是不是同一个老板。
温书渝推开玻璃门,是熟悉的面孔,老板看见她反应两秒,笑着打招呼,“小姑娘,好久不见。”
接近晚上8点,店里没有多少客人,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学生。
温书渝在最靠里侧的位置坐下,“老板你还记得我啊?”
老板娘开口,“记得,那时候你三天两头就来,还有一个男生,每次你来他也来。”
和她一起的男生,不会是陆云恒,他不和她一起出来吃饭。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长什么样?”温书渝从手机里调出结婚证照片,递到老板娘面前,“是他吗?”
老板娘想了一下,“啊对对对,就是这个小伙子。”
温书渝着急,“确定吗?”
老板肯定地说:“我们做生意的,最会记人了,不会错的。”
温书渝点了一份大排面,加了四五勺辣椒,她尝不出来味道,心思全在老板娘的话上。
她想不通,江淮序为什么会跟着她?受父母之托也没必要天天跟着。
而且她来吃面是晚自习之前,不是晚上回家。
不知不觉面吃光了,和记忆中的味道差不多。
随后又进来一个男人,坐在温书渝后面一桌,她的关注点都在江淮序,没注意到身后的人是陆云恒。
温书渝恍恍惚惚付了钱,在想这件奇怪的事。
身后老板娘得意地和老板说:“我就说他们会结婚吧,你看果然结婚了。”
“我记得有一回,她周末过来,男生也一起。”
回到家继续复盘,隐约想起老板和老板娘聊天的话。
果然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江淮序周末也会和他一起。
谜团太多,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解,想得太多,索性去书房办公。
温书渝从公司带回来的U盘不知道放哪了,包里没有,翻了几个抽屉都没有,只能在柜子里找找。
100%不在里面,人总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温书渝拉开最下方的柜子,却拉不开,越打不开越好奇。
去抽屉里找钥匙,柜子里放了一个上锁的盒子,是江淮序藏起来不给她看的。
理性告诉她不可以,好奇心驱使她要打开。
盒子是四位数的密码锁,温书渝试了生日、结婚纪念日、领证日期都不对,无奈放弃。
将盒子重新放回柜子,一张纸从柜子里飘了出来。
上面赫然写着,南城第一医院,患者江淮序,诉求:结扎,时间是良视科技出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