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断裂
说完这些话, 江淮序便回了屋子,留陆云恒一个人在院子中,瘫坐在凳子上, 久久不能回神。
今天的夜和往常一样, 望不到尽头的黑。
温书渝手捂着嘴巴打哈欠, 假装才醒过来,“你怎么出去了?”
江淮序敛眸思索, “出去接了个电话,你怎么起来了?”
用余光瞥了下院子,陆云恒不在院中, 稍稍放心。
温书渝眸光微转,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我来找我老公,他好像丢了, 你看到了吗?”
“没看到, 我赔你一个吧。”说话间,江淮序抱起她, 向屋子里走去。
“也行,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
两个人一齐笑了。
温书渝趴在他胸口,连忙说:“我渴了, 出来找水喝的。”
“我去给你拿。”
桃山镇工厂的事情,温书渝逐渐放手, 让苏念负责, 锻炼她独立办案的水平。
次日, 一行人返回南城, 出发地、目的地一致,买了同一车次的高铁。
车厢号不同, 陆云恒婉拒了升座的邀请,温书渝和江淮序乘坐商务座。
连带着苏念都沾了光,“鱼鱼姐,破费了。”
温书渝望着身侧的男人,嫣然笑出声,“从你鱼姐夫零花钱里扣。”
苏念八卦,“姐夫零花钱多少?”
回想那一串暧昧的数字,温书渝不想说,偏头看窗外的风景,湛蓝的天空中,云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一团白云飘在上空,好似一条奔跑的小狗。
温书渝用手描摹云的形状,一道清冽悠悠的男声灌入耳中,“1314.52元。”
转头睨了男人一眼,江淮序只是凝视她笑。
苏念懊恼,她为什么要问,吃了一嘴狗粮。
回到南城,陆云恒父母的离婚官司确定开庭日期,温书渝和他的沟通由苏念在其中转达。
在桃山镇,苏念已经将三人的关系摸得清清楚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还是明白的。
很快,便到了开庭日期,是一个雨天,阴雨绵绵,打湿了黑色裤脚。
温书渝内心忐忑不安,没有家暴、出轨等过错,纯粹因为过不下去了,离婚诉讼的官司,胜算并不大。
法院之前派了调解员,调解失败。
阴沉的天气,人的心情愈发低落。
林玉华反而是其中最乐观的人,鼓励他们,“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被生活磨灭了性情的人,已经看透。
上午十时,三个人进入到法庭,找到原告席落座。
是陆云恒和林玉华第一次来到法院,与电视里看到的法庭不一样。
整间屋子很小,只有两张旁听座椅。
温书渝看出他们的疑问,压低声音解释,“大部分法庭都是这么小的,你们在新闻上或者电视里看到的都是审理大的案件。”
又补充了一句,“阿姨,您不用紧张,有什么说什么,法官不吃人,可以玩手机,可以看电脑,实在要是紧张,说慢点也没事。”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林玉华明白儿子为什么喜欢温律师了,长相、能力不必说,被父母宠着长大的女生,一点也不娇生惯养,内心还很柔软。
终究是他们家没有福气。
“好,麻烦温律师。”
法官一锤落下,案件正式开始。
林玉华拒绝调解,诉求只有一个,便是离婚。
而陆云恒站在儿子的角度,说了下这些年父母的感情状况。
他听从温书渝之前说的话,不说模棱两可的话,只强调两个人关系不好,经常吵架、分床睡,意在表达父母关系早已破裂。
不到最后一刻,温书渝不敢奢望,曾经家暴的案子一而再再而三才离成功,更何况这个。
法官宣布休庭。
三个人在原告席上等待,并没有交谈。
离婚官司当庭宣判的案例少,更多的是,打回去调解,调解不成再提起诉讼,费心费力还费时。
短暂的等待后,法官当天宣判,判离。
老天真的开了眼了。
从法院出来,雨已经停下,太阳透过云层洒向大地,染暖空气。
林玉华自觉去远处等儿子。
陆云恒纠结出声,“鱼鱼,我欠你一个拥抱。”
他其实想说,还有一个吻。
因为他的不坚定,丢掉了眼前的女孩,如果……
人生没有如果。
温书渝面容疏离,“不用了,再见。”
“祝你幸福。”陆云恒望着她的背影,说出了发自内心的祝福。
两个人在法院门口分道而行,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这一次是真的再也不会见了。
温书渝拉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江淮序一直在门前等待,看她的表情就能知道判决结果。
“他和你说什么?”
“祝我幸福。”忽略掉说拥抱的话。
江淮序踩下油门,幽幽地说:“我看不真心。”
他在车里看得一清二楚,陆云恒抬起又放下的手。
当时他都把手放在车门上准备下去了,看到温书渝向后退了一步。
温书渝偏头看一眼开车的男人,唇线紧抿,眉峰紧皱,“管他真不真心,左右和我无关,我的幸福是你给的,又不是他祝福来的。”
这一段话安慰到了江淮序,嘴角上扬,“以后不用再见面了吧。”
醋意溢满了整个车厢。
“噗嗤”温书渝笑出声,“不会了,剩下交给苏念
。”
结婚有段时间,温书渝对江淮序的了解,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要回公司一趟,处理离婚案的收尾。
日落西沉,温书渝下班走到地下停车场,刚打开车门,闻到一股香味,定睛一看,后面座椅上放着一个榴莲。
“你买榴莲干嘛?你不是最讨厌这个味道嘛。”温书渝坐进副驾驶,江淮序默契地给她系上安全带。
小时候,第一次接触到榴莲,江淮序躲得远远的,只有她吃得很香。
后来榴莲变得常见,妈妈们都接受了这个味道,江淮序还没有。
温书渝说是疏远,其实对他的喜好烂熟于心。
江淮序刮了下她的鼻子,“哄我老婆,必须爱屋及乌。”
在超市看到了榴莲,想到她爱吃,买了一整个。
即使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温书渝眉梢染上狡黠的笑,“那我想看你跪键盘,打出、打出‘江淮序是大坏蛋,温书渝讨厌江淮序’这几个字。”
难度不小,江淮序无奈点头,“鱼鱼说什么就是什么。”
踩着夕阳回到家,温书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江淮序不知道在书房鼓弄什么。
长时间没有声音,温书渝进房间去找,只见江淮序在拆键盘,连忙过去抱住他的腰。
“你来真的啊?我是开玩笑的。”
江淮序的手上有灰,没办法拨开她的手,侧目而视,“没有,键盘坏了,我换一个。”
书桌上有一个包装盒,她闹了乌龙。
两人回到沙发上,温书渝的头枕在江淮序的腿上,玩着他的左手手腕。
冷白色腕骨处,清晰可见蓝绿色血管。
婚后最长做的事情,便是什么都不想,听着电视里的声音,最爱的人在身旁。
她的手掌向上滑,又滑下来,像玩滑滑梯,摩挲手绳的三颗珠子,佯装好奇,“你的手绳在哪个寺庙求的平安啊,我也想带一个。”
江淮序用最快的速度组织好谎言,“白马寺,好多年了,估计都不卖了。”
“那就算了。”温书渝捏住珠子,故意地说:“上面是三颗珠子,不会是哪个女孩的名字缩写吧。”
脸颊垂下去,眼神里聚了凛冽的神色。
江淮序心脏“咯噔”一下,“不是,是平安符三个字。”
“我想也是,你有喜欢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温书渝心说,看你能装多久,等她收集好所有的证据,放到他的面前,再拿什么狡辩。
她隐隐有个猜想,亟待验证。
有个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他的盒子,盒子里一定有猫腻,就是不知道被江淮序藏哪里了。
她翻遍了整个家,都没找到,平时家里的收捡都是江淮序做的。
太能藏了。
“是啊。”江淮序确信,她应该是猜出了什么,反复试探。
所幸温书渝没有过多纠结这件事。
给了他缓冲的时间。
结果她一直不提,认真看她追的电视剧。仿佛又像他的错觉,或许她真的只是随意一说。
周末,不需要早起,晨温温凉,温书渝早早起床,轻手轻脚走到衣帽间,取下一条黑色领带和一条黑色丝巾。
轻轻地用在江淮序的身上。
“淮序哥哥,该我报仇了。”他的眼前黑天黑地,什么也看不清。
手腕也被用丝巾绑住。
男人醒来,动弹不得,温书渝在他耳边吹气,撩拨得他七上八下。
腹部收紧。
江淮序活动两下,挣脱不开,“宝宝,松开我。”
温书渝又打上一个蝴蝶结,“我不,这就是有来有往。”
她的手掌向下探,观察男人的神色变化。
眼睛被蒙住,看不到眼神,喉结十分明显上下来回滚动。
她动,他的喉结跟着动。
连带着轻喘声从喉间溢出。
磁性、性感,充满男性荷尔蒙。
温书渝的嘴巴贴上喉结,含住、摩挲、打转,用膝盖顶住昭彰,看他因她的挑逗而兴奋的反应。
“老公,你摸摸我。”温书渝拉着他的手,覆上了一片柔软的区域。
江淮序摸索按一下,她“嗯”一声,音调正好落在他的喉结处,嗓音里那一声声“嗯”侵蚀他的心脏。
消耗他的耐心。
“好了,结束,没劲。”他压根就克制不住。
江淮序隐忍到极致,配合她的游戏,得到没劲的评价。
温书渝起身的一刹那,被江淮序拽住手腕,压回床上,密密麻麻的吻随之落下来。
吻到她失神,呼吸彻底乱了节拍,紧绷的线条逐渐柔软。
江淮序方才开口,“宝宝,接下来换我了。”
嗓音暗哑发沉,像是经过沙砾的打磨。
他怎么轻而易举挣脱了束缚,原来之前只是陪她玩玩而已。
温书渝眼神里似乎有小鹿乱撞,不安地问:“老公,玩什么呀?”
江淮序吻上她的脖颈,含住她的脉搏,“当然是数7游戏,错了要受惩罚。”
“怎么玩?”
“你数数字,每当到7的倍数我就停下。”
到第一个“7”时,江淮序老老实实停下。
到“14”时,他突然加快节奏,震碎了她的声音。
原本的节奏被打乱,她不知道数到哪儿了。
无奈只能重开一局。
江淮序咬住她的耳垂,“重来是加倍的哦,老婆。”
“是你作弊,14的时候没有停下。”
“那我忘了。”轻描淡写一句话,受累的是她。
他好像格外喜欢落地窗,总是抱她去窗户前面,“老婆,看。”
窗外月色朦胧,几颗星星点缀了黑沉沉的夜。
她的手掌抵住落地窗,腰间传上一股力量,将她转了个身,圈在怀中。
十指紧扣,举过头顶。
江淮序吻得她嘴唇发麻,太过激烈,两个人跌回床上。
她趴在床边,承受着男人恶劣的行径。
含颤的尾音里,温书渝的手指勾到了绳子,手绳断裂,珠子不知道蹦到了哪里。
江淮序不在意,“不找了,又没什么。”
天助他也,秘密成不了秘密的时候,就消失了。
“老婆,好爱你。”他说过很多次喜欢,第一次说爱。
趁着江淮序去卫生间洗漱,温书渝在床的缝隙中,发现了那三颗珠子。
真是天助她也。
她的手掌心里躺着三颗珠子,平平无奇的红色塑料质感的珠子,像学校门口小摊小贩卖的廉价感,他竟然戴了这么多年。
答案摆在她的面前时,反而趔趄不前。
不敢看。
是她想知道的答案,同时也是她最害怕看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