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懂事
刚知道他变成这样的时候，陆蕴书觉得荒诞，但其实也没有太过将它当做一回事儿，因为她觉得这只是一时的，过段时间就好了，而且陈家的实力，有足够的医疗资源来治疗。
然而现在她发现，这世界上，很多东西都不平等，唯有这生病，是平等的。
不论你多么有钱有势，都逃不过这一遭。
“你打算怎么办？”乐柚问。
陆蕴书道：“再看看吧，不行就回国。”
“不是，我是说你自己的打算，他现在这样，万一一辈子好不了呢，你总不能把你的一辈子就这么搭他身上吧？”
“蒋旭是个好人，可再好的男人，他也有自己的脾气个性，长此以往，你觉得他真能接受，他要接受不了，你怎么办？”
陆蕴书清楚，乐柚说的，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可她现在并不太愿意去多想这些，望向刚做完治疗，困得睡过去的人。
这段时间他都跟着她跟蒋旭，被养得挺好的，本来犀利的棱角都不见了，有些圆润，少了之前的冷漠疏离。
此刻这么睡着，安安静静的，灯光下，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陆蕴书手轻抚上他的脸颊，颇为无力的说道：“再看吧。”
她养得起，目前也还能撑得住，不太想因为这个事儿，让他有其它的想法。
乐柚知晓她的性情，清楚她不可能这么放任不管，也没有再继续劝，只是说道：“要不，你试着带他出去交际交际，多认识些朋友，也许就不会这么粘人了呢？”
“嗯。”她漫不经心的答，并不将这话太当一回事。
乐柚见如此，也没再言其它。
“你在这儿看着他，我去做饭。”
“好。”
陆蕴书笑，“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
她不会做饭，陈牧扬这样也不可能碰厨房，他们是过来看病的，又不是念书或者玩乐，也没带阿姨，这段时间都是出去吃。
国外的餐点，她吃多少次，都依然不习惯。
乐柚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连轴转的忙碌让她瘦了一大圈，眼下一片青黑，饶是她化了妆，可仍然是挡不住的憔悴。
她轻叹一口气，低声道：“你真是欠他的！”
……
“姐姐，我们能不能不要做这个了，扬扬每天都好痛痛。”
在接连做了半个月的治疗之后，陈牧扬终于发出了他的抗议。
“扬扬不喜欢，那就不做了吧。”
效果并不明显，而看着他每天被那些仪器折磨，半点精气神都没有，每天蔫蔫的，做完治疗就睡的样子，陆蕴书也不忍心。
她跟专家那边说明了情况，他们表示很抱歉，但也认同，“或许让他多接触一些熟悉的事物，其实更有利于他记忆的恢复。”
人操着流畅的的英文跟她说。
“好的，谢谢，我们会试试的。”
收拾回去的当天，陆蕴书问：“柚子，你真的不跟我们回去吗？”
乐柚道：“我还有好几段行程没走呢，这次是因为你才临时变路线的。”
陆蕴书其实想说，洛喻来找过你几次，他看上去挺难过的，但想想她出来旅行，就是为了逃避这个的，也不想给人添堵，没再提。
“好吧，那祝你玩得开心。”
乐柚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嘱咐道：“亲爱的，回去好好照顾自己，撑不下去了……”
她看了她身后的陈牧扬一眼，道：“撑不下去了就把这烦人的小子扔了，放心，我会为你作证的。”
清楚她是玩笑话，陆蕴书忍不住笑出声，点点头，“好。”
可这么应着，不知道怎么回事，鼻子突然变得酸酸的，想哭。
陈牧扬看到，手抚上她的眼睛，“姐姐不哭，姐姐不哭。”
他的手上有很多伤疤，密密麻麻的，显得很是粗糙，碰触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一阵明显的粗砺感，可是心里却是暖暖的。
乐柚也有点红了眼，又哭又笑的打趣道：“这小子，算你没白疼他，还挺懂事。”
“嗯。”
两人分别，乐柚继续她的旅程，陆蕴书带着陈牧扬回了国。
落地是周庄过来接的。
还带了工作报告。
陆蕴书边看边应话道：“做得很好，辛苦了。”
“应该的。”
两人又谈了一些出去治疗的情况，随即陆蕴书想起来过年时碰到许悠宁的事，问：“许悠宁在国外上学的事，是你们谁主要负责的？”
周庄道：“这边是我，每个月固定打一笔钱到她的账户，保证人的日常支出，在那边，牧扬哥也有托人在照看，不过具体的我就清楚了。”
“这笔费用到现在还在支出吗？”
“一直在支出。”周庄说：“牧扬哥给我的是他的私人副卡，他没有说停，我也不敢随意停。”
“嗯。”
周庄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撒谎。
“怎么，要停卡吗？”周庄问。
“不用。”
这事轮不到她做主，虽然对此她真的很不满，可那是陈牧扬乐意的，她管不着。
说来陈牧扬待许悠宁确实是极好，被勒令退学后，又花了很多的精力金钱，将她打点去了国外。
给她选的学校，那也是榜上有名的，如果能顺利毕业出来，谁也不会再记着她之前在国内的事，只是……想起那日许悠宁回来，见陈牧扬的态度，竟然有些为人不值起来。
她不清楚，陈牧扬图的是什么？
更不清楚许悠宁，分明她安安分分的，陆蕴书都不怀疑，陈牧扬能养她一辈子，后半生不用愁，可她倒是……“个性”。
完全没有利用好陈牧扬这个人脉资源。
周庄从后视镜看到陆蕴书皱着眉头，一脸凝重的样子，怕她误会，忍不住为陈牧扬说了一句话。
“其实姐，我觉得牧扬哥跟许小姐，不是那种关系。”
“怎么说？”
周庄道：“许小姐的事情，大部分都是我在处理的，牧扬哥除了出钱，其实没怎么管，她有时候就折腾，你也知道，她有情绪病，闹得没办法了，牧扬哥才去见一面，也觉察不出来有太多亲近的行为，我觉得他们更像是……”
他斟酌了一下，尽量用中性的词汇表达，“报恩。”
“报恩？”
陆蕴书咂摸着这个词，看向身旁的人，他注意到她的视线，目光从手上那个劣质玩偶里抽回来，对着她嘿嘿笑，“怎么了姐姐？”
“没事。”陆蕴书摸了摸他的头，“继续玩吧。”
“不玩了，我好累。”他将玩偶小心翼翼的撺进兜里，脑袋一歪，倒在她腿上，黑亮的眼睛看着她，挂着笑容，扯着嗓子说：“姐姐我睡啦，到家你要叫我哦。”
他那么大个子，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腿脚根本伸展不开，可是他好像也没觉得有任何不舒服，话说完，立马合上了眼，而且很快的进入了梦乡。
周庄往后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道：“牧扬哥现在这样，好像还挺……可爱的。”
陆蕴书手温柔的抚上他的脸，在他的眉眼上轻轻描画着，点了点头。
“嗯，确实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