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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 第25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Fuiwen · 言情小说 · 357 KB · 2024-07-24 20:51:11

第25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柳树梢拂过她肩头, 几片细碎青绿的叶子落她白色大衣上。

  她双瞳剪水,眸色飘火,眼里有他清晰的倒影。

  萧津渡觉得这一幕完全叫人挪不走眼神。

  “你知道你这模样像什么吗?”

  “……”

  甘望舒茫然。

  萧津渡转头走:“不说了, 我怕说了被你打。”

  “……”

  萧津渡走了几步回头,招招手,“快走, 一会儿下雪了。”

  甘望舒不情不愿地跟上去。

  睨一眼气呼呼的小姑娘,他说:“不会真要我当狗吧?”

  “……”她冷脸冷色地道, “你可以不当啊, 人的命运都是自己选的, 你不懂这个道理?”

  “我怕你当。”

  “……”

  甘望舒气得打他。

  萧津渡笑着任由她泻火,边挨揍边说:“回到市区也四点左右了,你还要上班吗?”

  “嗯。”

  “别回去了,请个假。”

  “干嘛?”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

  “……”

  甘望舒心虚得觉得脚步都虚了起来, 脚底刮风。

  萧津渡看着灰蓝色的天:“我带你去个地方吃。”

  “去个地方?什么很贵的你爱去的地儿吗?”

  “你能别讽刺我了吗?”

  “……”甘望舒眼观鼻鼻观心,承认但不说话。

  萧津渡感慨:“你呀,没心没肺。扶贫俩字很不好听吗?”

  “……”甘望舒凉凉反问, “你觉得好听?”

  “我觉得, 还行吧。因为这俩字带着钱, 干嘛跟钱过不去, 没钱又没被扶贫的,那种叫homeless。”

  “……”

  甘望舒半个字都说不出了, 真的, 脑子都宕机了, 甚至荒谬地觉得, 他像这个地球外的生物,啥都看得透透的, 除了有点蔑视人,没其他毛病。

  直到走出弯弯绕绕的郊外胡同,重见天日了,甘望舒才回神。

  上了车她把药抱在怀里,很宝贝,又拿出手机:“我给你转钱。”

  萧津渡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振动了下,他拉安全带的手停止了,接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退回去。”

  “啊?”

  “退回去,不然你在这过夜,我不带你了。”

  “……”

  她抿抿唇,语气很好的说:“不要这样嘛,这是我的医药费,你欠那个律师的人情我都没法帮忙还,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难道还要让你损失这一万。”

  萧津渡一个字没听进去:“撤回去,赶紧的。”

  “……”甘望舒拿了他的手机塞回他大衣口袋,“我不,你把我丢下吧,我自己走路回去,死不了。”

  “……”

  萧津渡自己拿起来退回去。

  甘望舒又拿自己的手机。

  萧津渡:“你再发一个试试,一天不气我,日子过不下去了是吧?我缺这一万块明天变homeless了是吧?”

  “……”甘望舒深吸两口气,说,“你的homeless重出江湖了是吧?但我宁愿当这个也要给,你懂不?”

  “……”

  “不给我不安心。”

  “你少气我就安心了。”

  “……”

  车子启动,离开西郊。

  甘望舒一路不说话,说气也没那么不识抬举,就是不想说话。

  萧津渡也不吭声。

  两人谁也不理谁,似乎一副看谁先说话谁是小狗的状态。

  还没走多远,挡风玻璃外就飘了雪。

  胡同区的雪总比其他地儿要多出一丝味道,红墙绿瓦,自古风情。

  甘望舒想拿手机拍照,但是这个点不好意思,总觉得动一下都尴尬。

  直到车子无声驰骋了十分钟后忽然停了下来。

  甘望舒终于茫然地动了动眼皮子,往外一瞧,似乎还在郊外,眼前是一条宽敞一些的胡同,边上有一座四合院。

  “怎么停了?”她问。

  “到了。”

  “到了?吃饭的地方?”甘望舒一脸难以掩藏的惊讶。

  他打算来四合院吃饭?是别人改造的餐厅吗?

  “可是现在才不到四点。”

  萧津渡推门下车,在甘望舒极为困惑的眼神下绕过车头往前走了几步,到那扇宽大的朱漆大门口。

  他摁了门铃,又往回走到副驾驶的门口,拉开门。

  甘望舒没有马上下车:“干嘛呀?真的要吃饭?”

  “我的房子。”

  “……”

  “来,下来瞅瞅你喜欢的四合院。”

  “……”

  甘望舒呼吸都乱了,不可思议地下了车。

  他竟然还有座四合院,难怪刚刚那不屑一顾的样儿,本以为是猖狂,原来是谦虚。

  萧津渡关门前把她的药一起拿下去。

  “放着就好了,没事,丢不了。”甘望舒道。

  萧津渡:“给你煮一包喝。”

  她撩起眼皮看他。

  男人甩上车门,从她眼皮子底下掠过,她只能跟着他迈开腿。

  刚好合院大门由内被打开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头一瞧,马上绽开了笑容:“怎么今儿这个点有时间过来。”

  话落看到他宽肩后露出的半面白色大衣,六旬老人先是一顿,末了就马上腾开位置:“有客人,快进快进。”

  甘望舒冲对方浅笑一下,随萧津渡进去。

  从大门到第二道门,走了不短的一段路,从第二道门到正厅,又穿过了一个很大的院子。

  甘望舒心在想,她眼里的四合院就是如此的,不只是普普通通千篇一律的红门高墙,还有彰显家门的灯笼。

  四合院里的一栋栋小平房里有不一样的雕花,屋里一般会摆满从民国到千年前的古董,水池里的一块太湖石价值连城。

  他这里养着几条光写锦鲤的水应该也是从北市兰江每天引进的活水,树又是名贵到她喊不出名儿也不懂能左右风水的植物。

  雪已经不知不觉停了。

  一路见她在看风景,萧津渡在上台阶时就说:“望舒,你喜欢平房,那我这房子给你住,你会打死我吗?”

  甘望舒:“……”

  她睨他:“你怎么不直接送我?慷慨一点呀。”

  “……”他谦虚道,“我怕死。”

  “……”

  甘望舒点点头,不说话了,觉得他也挺上道的。

  萧津渡:“你喜欢就住呗,给你又怎么样?我明天带你去过户,我房子真的多,当我送给蓝姨养老的,我蹭她好多饭。”他愧疚道。

  “……”

  甘望舒选择把他打死。

  上了台阶她就将他压在柱子上。

  萧津渡:“……”

  管家在厅里回头,尴尬地看着萧津渡被摁在门廊柱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终于,那个看着斯斯文文格外清丽的小姑娘站直起来,怒气冲冲地进屋了。

  管家马上假装没看到,径自去泡茶。

  萧津渡无事发生般地顺着管家的脚步走去了厨房,拆开一大包药。

  “这是?您哪里不舒服?”管家见此,紧张地问。

  “不是我。”他拎起一包药,“找个煮药的锅来。”

  “哎,好勒。”

  因为这里萧津渡平常基本没来住过,所以也没有做饭的阿姨,只有一位守着房子的管家和打理院子的几个园丁,因此一些小事儿都是管家自己操劳。

  萧津渡等他洗锅的功夫,取了药方看:“药不用洗,里面有药粉。浸泡十分钟,三碗水煮八分水。”

  管家:“哎,我懂了,我来煮。”

  萧津渡把药递过去,转身去泡茶,提着茶壶去会客厅找甘望舒。

  她在看墙上一幅画:“这是齐白石真迹?”

  “嗯。喜欢吗?”

  他一副要送的语气,甘望舒先下手为强:“不喜欢,我自己也是当代画家,齐白石跟我比,还差点意思。”

  “……”

  萧津渡笑得没谁,“要奚落我到下个世纪啊?”

  “奚落我自己呢。”她自嘲道。

  萧津渡倒了一杯茶出来,茶水颜色赤红而剔透。

  “我问了医生,可以喝红茶,苦荞茶,红枣茶,这几种适当喝能养胃。我这里只有红茶,将就喝。”

  甘望舒没想过他还问了这个,呆呆接过那温热茶杯,有点不知说什么是好。

  “谢谢。”半晌也只是憋出这么一句。

  “我让管家给你熬药了,那药得熬一段时间。带你转转吧,完了我们晚上在这吃?我挺久没来了。”

  “哦,行。”

  她听话得萧津渡觉得挺新鲜。

  裹着白大衣的她看着本就乖,再这么垂眉喝茶,烟丝飞过她细长的眉,如诗如画。

  瞧着像只性格温柔似水的小狐狸,山野中最没有攻击力的,虽然也不是那种撒娇卖萌的可爱范儿,但是这种温柔又矜贵的小狐狸,更吸引人啊。

  萧津渡往外走,说要带她去看看雪,后院有片很大的假山,应该还没化雪。

  甘望舒抱着茶杯就跟着去了。

  那雪山足足有十九点九米长,说是取了一个“长长久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意思,占据了大半个院子。

  萧津渡说他早年很喜欢山水画,就搬了个山进家里。

  甘望舒听完就是这样的状态:“……”

  她沉默,他有钱,她佩服。

  诚然她现在也是一个集团的掌权者,大老板,但是她也只是多了个分红,本质上还是在给甘氏的董事长打工,也就是她父亲。

  老太太呢,还一言不合想让她下位,找别人顶上去,虽然她真不知道还有谁可以顶,总不能把三哥喊回来吧?一来一回,不是在北市贻笑大方了?正常来说,老太太不会让这种丑事发生的。

  “可惜这里离市区不是很近,不然咱俩一起在这住倒是也不错。”萧津渡说。

  “……”甘望舒被茶水呛到了气管。

  她惊天动地咳起来,杯子的水在抖。

  萧津渡一手取了杯子一手给她拍背。

  他手宽大,一下下轻抚上去,甘望舒很快止住了咳嗽。

  她眼含热泪看他的时候,萧津渡一脸正色,一副下一秒就要被杀头的肃然。

  甘望舒被整得,半晌,扑哧一笑。

  萧津渡:“……”

  他随之也松了口气,把杯子拿过去喂她一口水,等看着她喉咙起伏两下,确保喝完了,他才说话:“你这样,真的美好多了,望舒。”

  “……”

  “不要整天对我喊打喊杀的。”

  “……”

  甘望舒夺回杯子,指着他问,“你刚刚说什么?我跟你一起住在这?”

  “没啊。”

  “……”

  甘望舒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转开头去看雪山。从头,一步步往尽头走。

  萧津渡背着手在后,慢悠悠跟随,像个忠诚的随从。

  “你之前,不是说不愿意住在你妈那儿吗?”他问。

  “……”可恶,又说了,果然没有识相到底。

  “嗯?”他还穷追不舍。

  “这不是住自己家里有补贴吗?面子跟钱能比吗?”她没好气地咕哝。

  “你住我这又不会没面子。”他略有点遗憾且委屈地说。

  甘望舒:“我觉得,丢、死、人、了。”

  萧津渡不理解,“你给我解释解释,怎么就丢人了?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我就当你在侮辱我。”

  “……”甘望舒很正儿八经地说,“让人知道了你怎么解释?不知道的以为你家里正宫在侧外面养个小情人。”

  “……”萧津渡比她更不理解了,“我都说了,我没女朋友,没老婆。”

  “你是这辈子都不娶吗?”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啊。”

  “那等你哪天撩了一个女孩子进家门,我连夜搬家呗?”

  “……”

  “还是说你要谈恋爱前,提前一个月跟我报备?”

  “……”他叹息,语重心长地说,“主要是你住北郊,那不是甘家的地方吗?”

  “他们愿意让我住。”

  “我不愿意吗?你宁愿去住甘家的房子,不愿意住我的。”

  “我小妈要是你曾经的保姆,我也可以住你的房子。”

  “小妈?”

  “……”

  萧津渡瞥她,和她站停在假山中央处,“你怎么这么喊?前两天在北郊,你一进屋就喊小妈,你们家这么喊?”

  “……”

  甘望舒从头到脚都是凉的,尽管捏着一杯暖热的茶。

  “嗯,这么喊。”她点点头。

  “为什么呀?怎么听着不像亲生的。”

  “……”

  甘望舒强颜欢笑,脑子里快转飞了,一边在考虑要不要干脆坦白一边在想怎么圆谎。

  “要的,就是不像亲生的。”终于,她嘀咕一句。

  萧津渡格外不理解地盯着她。

  甘望舒:“我们老家,有种习俗,有的孩子命里不适合和父母太亲近,会相克。所以小时候老生病的话,换个称呼,就好了。”

  “还有这种习俗。”

  “嗯,国内以前很多,反正就迷信,你可以上网查查。”

  她为什么在西南待到十二岁才被父亲带回家,认祖归宗,就是因为她小时候多病多灾,没法换城市生存,水土不服能要了她的命。

  现在应该没有这种喊法了,都是上个世纪的做法,但是甘望舒庆幸自己在偏远地区待过十几年,真了解过这种做法,小时候的同学,没少这么喊父母的。

  萧津渡:“那你喊你爸爸,也不是喊爸爸?”

  “嗯。”

  “小妈听起来,就不是亲生的。”

  “嗯,像……后妈?或者,婶婶,其实大家更多的是喊婶婶,我不愿意喊,才让我喊小妈。”

  这个是真的,一开始在西南的时候,甘望舒喊蓝银霜婶婶,长大了越发觉得她比亲妈还亲,但是她自己母亲尚在,总不能真的去另外认个亲妈,所以就喊她小妈。

  蓝银霜当时不让,觉得主顾有别,但禁不住她就要喊,最后也习惯了。

  萧津渡对这个说法倒是深信不疑,因为她让他上网查了,而且她也不是那么“好命”的样子。

  “你看着小时候真的像个药罐子。”

  “……”

  “蓝姨说你对西药都过敏。”

  “……”倒也没有都,只是过敏了几样,后来干脆都不吃了。

  甘望舒切了话题,不敢在这个半真半假的故事里周旋太久,说多错多。

  “我听我妈妈说,你外婆,要回北郊去住。”

  “嗯。”

  甘望舒继续沿着假山走,“那你会经常去吗?”

  “你欢迎我我就去,不欢迎我,我就不去。”

  “……”她斜睨他,“关我什么事?你不孝成了我缺德了。”

  他嬉皮笑脸地表示:“我琢磨着,你要是欢迎我,我干脆搬去跟我外婆住得了。”

  “……”

  甘望舒从没觉得人生绝望至此……上次以为两人要同住一间酒店房间时,已经够绝望了。

  他去北郊住,那她呢?她真的要当homeless了。

  人类悲欢不相同,萧津渡还给她抬手数好处:“第一,我可以照顾我外婆,不用三天两头跑过去,还可以顺便看蓝姨;第二,我可以天天蹭蓝姨的饭,我也想养养胃。”

  “……”

  “第三,还可以见你。”

  “……”甘望舒立刻马上说,“你养胃不养生?见我?你嫌命长?”

  “活那么长干嘛?精彩而有限的生命比苟活一生要好很多。”

  “……”她脑子嗡嗡嗡的鸣叫。

  “第四,我还可以给你看着你的西瓜,明年让它多长几个,每次一个真不够吃。”

  “……”

  甘望舒瞬间开口,“虽然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但是人口也多,有些字你不用自己说,留给别人组织语言也行,别浪费了文字该有的价值。”

  “……”

  萧津渡笑起来,看着她笑,“你够损的,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甘望舒沉默地饮尽手里的红茶,才压下心头的火。

  萧津渡手机振动了下,一瞧,管家发消息问他们晚上要吃什么,他去买菜。

  抬头看身边气呼呼的女孩子,他哄道:“晚上想吃点什么菜系?”

  “菜系?你这也,太笼统了,不是要自己做吗?”

  “你报菜系,让我推荐你吃什么菜,因为老先生说了好几个禁忌,你不适合吃。”

  “……”

  甘望舒真的很尴尬,她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医嘱全是他替她听的。

  “算了,闲着没事,咱俩去买菜得了,看你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要吃什么。”萧津渡说。

  甘望舒倒是很乐意做这个事儿,马上跟着。

  萧津渡出门开了他那招摇的劳斯莱斯,带她穿过胡同,七弯八绕地到了一个门口停下,门上挂着“城东东街农贸市场”。

  甘望舒看着里面隐隐走动的人,声音有点不平:“这,这是菜市场?不是超市。”

  “超市还得走几百米,在这买就行。”

  甘望舒直到他下了车,还没有解开安全带。

  萧津渡关门时透过驾驶座看着那个呆坐的女孩子。

  “怎么了?怕身上衣服弄脏?你脱下来,我的外套给你穿。”

  甘望舒回眸看他:“我,我十几年没来过这种菜市场了。”

  萧津渡对上她赤诚透亮的眼,脑海里飘过一幅月光澄明的画面,她说,她想回一趟西南,那会儿什么都没有,但风比北市清,月比北市明,有她的小时候。

  萧津渡甩上车门,绕到副驾座打开门,自己给她解了安全带。

  “那不得买个万把块的,纪念纪念。”

  “……”

  甘望舒笑起来,下了车靠着车门,对他甜笑。

  萧津渡有点移不开眼,静静与她对望:她就没对他这么笑过,甜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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