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没多久值班的医生就来了, 检查了一番，果然伤口处缝的线开了，周围还沾了点水。
医生训了盛凛一顿, 又强调了遍医嘱, 给他重新缝合包扎了一下。
全程盛凛没有吭一声，但等医生走后，看着他渗着冷汗的额头, 叶湘不用想也知道，重新包扎肯定是很疼的。
叛逆期的小孩有点让她无法理解, 但转念一想, 这又不是她弟弟，头疼也轮不到她。
答应了明天继续来看他之后叶湘回了家。
纪词知道她替室友照看弟弟的事情，见叶湘回来了, 笑着问她：“小表弟长得帅吗？”
叶湘换拖鞋的动作顿了顿, “……嗯。”
长得挺好的，就是脾气有点怪。
反复无常的性格有点像她之前在b站看到的‘中华气死猫’。
把主人气死的那种。
窝在沙发里抱着零食正在看电视的纪词扭过头, 似乎是对此很感兴趣, 朝她挤眉弄眼，“哦，帅气的弟弟。”
“跟陆学长比起来, 他们之中哪个更帅一点呀？”
纪词还记着之前撞到陆一恒给她送药的事情。
叶湘听着她带有点调笑的语气，心中有点无奈, 客观地评价：“各有特色, 不是一种类型的，没法比较。”
纪词笑嘻嘻地趴在沙发上看她, “话说你跟陆学长发展的怎么样了？”
陆一恒可是学校里有名的高岭之花，洁身自好到以纪词灵通的消息网, 也没听说过他跟谁关系暧昧。
因此，他给叶湘送药的行为就很可疑了。
大概是有点意思，却又放不下架子？纪词胡乱想着。
换好鞋挂好挎包后，叶湘去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
想起自从那天电梯再遇之后，陆一恒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估计是觉察到她冷淡的态度下掩藏得不太高明的心思了。
叶湘摇了摇头，“没什么发展，比陌生人熟一点的关系。”
纪词了然，“你对他这一款不感兴趣。”
她是充满好奇心的性格，但说话做事不会让人感觉到被冒犯，见好就收。
“这个不感冒，我们就换下一个！等我寻觅寻觅，给你介绍个靠谱又帅的。”
叶湘有些无奈，但纪词这么热情，她又不好直接拒绝她，“那我先提前谢谢你，小红娘。”
在纪词眼中她好像是天底下最香的饽饽，总是热衷于给她介绍上一两个异性，或者是敦促着她赶紧脱单，享受一下爱情的美好。
她知道纪词是有男朋友的，像她这样的大美人，没有人追才不正常。
而纪词经历的爱情，也应该是甜蜜幸福的，不然她不会总想着给她介绍一个了。
可她跟纪词是不一样的。
纪词是众星捧月的公主，而她从头到脚，从家世到能力，都可以概括为平平无奇。
连性格也一样。
或许她也曾有过热烈鲜明地去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可最终都在对方的那一番话中，满腔自我感动的爱恋，都化成了不用碰就已经碎得所剩无几的泡沫。
她忽地就不合时宜地想起荆云飞那张模糊又清晰的俊朗面容。
眼神怔了怔，鼻子就开始发酸。
她放下杯子，背过身，怕纪词看见她狼狈的一面，“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了，你早点睡。”
电视的声音太大，纪词没能听出来她突然变化的鼻音，朝她摆摆手，“晚安，湘湘宝贝。”
“晚安。”
她其实有刻意淡化荆云飞在她生命中的存在感，但这种事情完全无法控制。
微信朋友圈和Q空间全部屏蔽，两人都在的班级群设为免打扰。
可就算如此，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她仍旧会无法反抗地想起荆云飞。
过去这么久了，从来没有一天彻底忘记过他。
洗完澡躺回床上，叶湘看到了姜盈发来的消息。
除了问盛凛怎么样，有没有听话，后面还发了些她和男友在景点的合照。
照片上的姜盈笑容明媚，身旁的男生一直和她紧紧握着手，看起来幸福又甜蜜。
叶湘：【盛凛挺乖的，晚上的时候伤口裂开了，不过已经重新上药包扎好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你不用担心】
她再决定观察观察盛凛，告状的事情暂且延后。
姜盈：【怎么回事？】
叶湘：【他自己洗澡弄的】
姜盈：【……自己作死，活该，让他受着】
结束聊天的时候叶湘已经很困了。
她将手机放到枕边充上电，探出身子准备关灯睡觉。
这个时候，屏幕忽然闪了闪。
锁屏界面提示微信有人发来了新的消息。
她低头看了眼，伸出去关灯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是荆云飞发来的。
很早之前她给荆云飞的备注名是一朵云的图案，但自从那件事后，她就将备注删掉了。
拿到通知书的那天，她又把备注改成了他的名字。
看不出来任何特别之处的三个字，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荆云飞已经被她放下了一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屏幕再度黑了下去，叶湘才拔下手机充电器，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因为锁屏时界面是停留在微信聊天上，所以一解锁，叶湘就看到了荆云飞头像右上角那个明显的红色角标。
最新的一条是：【如果你有空的话】
叶湘点开了联系人，前两条也映入眼帘。
荆云飞：【我听张小雪说你还没回老家，是没放假吗？】
张小雪是荆云飞高中时的同桌，那会儿为了离荆云飞更近一些，叶湘总是找着借口去和张小雪搭话。
似乎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荆云飞的位置上，体验他在上课时的视野，感受他某一时刻的感受。
在她主动出击之下，她这个社恐竟然也和赵小雪混成了朋友，高中毕业了也没断了联系。
荆云飞：【考完试要不要散散心】
叶湘有点不太敢相信，但荆云飞的意思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他想和她见面。
删删减减许久，叶湘都没能发出去那条回复的消息。
她不知道荆云飞为什么会突发奇想约她，明明两个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
在知道荆云飞和陆文君的事情后，她自动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之中，连在老家时荆云飞临走前邀请全班的同学出去聚餐，她都缺席了。
那会儿她还处于对荆云飞的盲目爱恋没有淡去的时期，在他面前时总有种莫名的羞耻和难堪，让她无法再心无芥蒂地面对他。
她怕她会克制不住地幻想另一个女孩子的男友属于她。
时过境迁，叶湘还是没能完全忘记曾经的暗恋对象，但心态已经相对之前平和了不少。
她没能果断地答应荆云飞的邀请，但她也无法立即回绝。
在有机会的情况下，她还是想见他。
叶湘：【好久不见】
叶湘：【我考完试了，暂时不回去】
叶湘：【有什么事情吗？】
是同学聚会？还是单纯地想念她这个高中同学了？
荆云飞很重感情，她是知道的。
叶湘想了很多种答案，然而荆云飞的回复和她设想中的都不一样。
荆云飞：【抱歉】
叶湘觉得他这个道歉毫无缘由。
总不至于还在念着高中的事情吧。
荆云飞：【我其实应该实话实说的】
荆云飞：【我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而我能想到的，可以帮我的人只有你】
他的坦诚让叶湘很快就反应过来：【和陆文君有关？】
荆云飞似乎对此不想多说：【嗯】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或许他自己也觉察到了，因为喜欢的人而对叶湘这个曾经暗恋过他的女孩提出请求，实在是有点过分。
他很快就改口了。
荆云飞：【还是算了吧，你当我没提过】
他不敢保证，过去这么久，叶湘真的就全部忘了。
如果没有，那无疑是对她的一种伤害。
但他没想到的是，在他发过去这条消息后，叶湘回的却是：【时间和地点发给我就好，我一直都有空】
约的是早上九点，地点在叶湘学校附近商场里的一间奶茶店中。
第二天一大早叶湘就起来了。
说得更准确些，她一夜都没睡安稳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出息，可是在答应了荆云飞的邀请后，她一闭眼，眼前全都是高中时期与他有关的画面。
天都快亮了的时候，她才逼着自己睡了一会儿。
进浴室前叶湘还有点担心熬夜会不会让她看起来气色很差，或者是出现黑眼圈，但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状态很好的皮肤，叶湘总算放宽了点心。
她化妆技术很差，要让她去遮住这些痕迹实在有些为难，但让她大清早去打扰纪词她也张不开那个口。
洗漱完，叶湘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被自己倒出来的化妆品陷入了沉思。
这些东西还是大一上礼仪课时随便买的，总共没用上几次。
而今天可能要重新派上用场了。
至少重新出现在荆云飞面前时，她应该要比在他记忆中灰头土脸的模样要好看一些才对。
叶湘在搜索框中输入‘日常妆容’，而后按下回车键，在众多眼花缭乱的教程中点开了一个保姆级教程视频。
现学现卖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
最后的妆容效果让叶湘总觉得有点奇怪，但一看手机，已经快到了约定的时间，她也只能放弃了重新化妆的想法，换好衣服出门。
叶湘到地方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在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前坐着的男生。
和高中时期相差无几的黑色碎发，个高腿长，常年运动的男生身材很好，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也让人移不开眼睛。
桌子对他来说有些低了，微微伏趴着的身体像是蓄势待发的矫健猎豹，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好像没怎么变，一如既往是人群中的焦点。
而她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仍旧是那颗在他面前有些灰扑扑的尘埃。
似乎是有所感应，他侧过头来张望了眼，视线在落在叶湘的身上时迟疑了会儿，才站起身向着着门口走来。
直至男生站在叶湘面前，好闻的干净气味靠近了，叶湘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才消散了些。
像是从来没有过隔阂，荆云飞笑着对她招呼：“叶湘，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荆云飞帮她推开门，问过叶湘想喝什么后就去前台点单了，叶湘在他原先所在位置的对面坐下。
早上喝奶茶的人少，荆云飞没多久就回来了，手上还端着个托盘。
他把常温的那一杯放在叶湘面前，又打开一个杯子的盖子，推到叶湘手边。
叶湘看了眼，里面装的是冰块。
“我记得你一直都喜欢喝冷饮，”荆云飞顿了顿，“不过你身体不太好，喝多了凉的就容易不舒服。”
“店员加冰块是一次性加，我担心你……”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所以我自作主张地让店员把冰块和奶茶分装了，这样你可以自己想怎么加都行，可以控制度，希望你不要介意。”
说到最后，他不好意思地朝叶湘笑了笑。
叶湘捧起常温的奶茶抿了口，温度正好。
“我不介意，”摇了摇头，她怔怔地看了他会儿，收回视线，“我早就不喝冰的了。”
奶茶店里只有舒缓的背景音乐声，唯二的两个客人谁都没说话，面对面坐着喝着奶茶。
荆云飞其实早就后悔昨天一时冲动给叶湘发了那样的消息。
他喊她出来，不应该是因为他和陆文君的事。
他也是昏了头。
“我其实没想到你会愿意出来，两年没见了，刚才看到你，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不过也没关系，就当老同学见面，聚一聚也挺好，他换个话题就好了。
但他没想到，他不开口，不代表叶湘忘记了这件事。
奶茶喝到一半叶湘其实就有点腻了，但荆云飞一直没步入正题，她也只能一直喝下去。
可她现在实在喝不动了。
“你还是和以前差不多。”
她看着荆云飞的侧脸。
轮廓分明，眉目俊朗，偶像剧中标准的校园男神长相，不过眼底却有着深深的疲惫，眼睛下方淡色的青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
看来他和陆文君的确过得不怎么好。
可她却不会为此感觉到任何高兴。
“你和陆文君怎么了？”提及这个名字的时候，叶湘有些诧异地发现，她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过了，“昨天你好像有很多话想说，现在可以说了。”
她就那样直直地注视着他，眼神温柔却坚定，莫名有种可靠的感觉。
以前都是荆云飞将她从情绪中拉出来，一次又一次，让她从敏感爱哭的叶湘慢慢变得坚强。
所以就算当不成恋人，她也不能自私地忘记对方曾经的帮助，在他陷入困境的时候坐视不理。
荆云飞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叶湘这么直接。
他很快移开和她相对的视线，垂着眼，望着桌面出神。
“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不过是现实和想象的出入太大，让他一时间无法接受而已。
他觉得说出来叶湘可能都不会相信，过了两年，他竟然还没有和陆文君成为情侣。
明明两人在同一学校，又是青梅竹马，按理来说，他在回来之后，应该很快就水到渠成地和她在一起。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
尽管每天都见面，可他总觉得陆文君离他忽近忽远，让他琢磨不透。
她不松口，却也不抗拒他的示好。
他向来藏不住心事，在对两人的感情产生怀疑后，他曾直白地问过对方，究竟是不是把他当备胎？
陆文君当场落下泪来，说她除了他之外，还有和哪个男生走得近？只是两人分隔三年，她一时间有点适应不了而已。
荆云飞忽然就失去了追根问底的想法。
他感觉有点累。
陆文君说得很诚恳，可荆云飞却觉得，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他们这样的。
他甚至分不清之所以追逐着陆文君究竟是因为真的喜欢她，还是无法忘怀初中时无忧无虑，肆意妄为的生活。
那时候他和陆文君是正副班长，成绩也常年轮流当第一第二，加上从小认识，青梅竹马，上学放学都一起，班里的同学都起哄议论，以为他们在谈恋爱。
就连两家的父母也不反对他们的接触。
在这样的环境里，荆云飞被无形圈定了生命中只能陆文君这一个女孩的存在。
直到父母离婚，他跟着母亲回到故乡。
分隔两地后他和陆文君的联系就少了很多，可荆云飞还记得当初两家大人的玩笑话，和陆文君红着脸，却没有反驳的害羞模样。
他在新的地方交到了比在精英学校中更好的朋友，却没有在高中接触过任何女孩。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像是在维系一个可能早就被人遗忘的约定，也可能是他本身对女孩就不怎么感兴趣。
直至那天暴雨，一个女孩伶仃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他听到她打电话了。
她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在听到自己暴雨天被丢在学校没人接后，她一瞬就红了眼眶，像个可怜的红眼睛兔子。
更不可能知道在被他突然塞了一把伞后，她向他望来的满含惊讶和感激的眼睛，漂亮得好像夜空下的星星一样。
内向又安静的小姑娘——
这是他对她最初的印象。
他直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当初为什么会想要和叶湘成为朋友。
大概是早餐太好吃？还是她笑起来闪闪发光的样子让他实在很有成就感？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陆文君在得知他要回去后，说要和他试着重新开始，而在后一天叶湘向他告白了。
他无法确定陆文君晚一天或者叶湘早一天会是什么样不同的结果。
但他只清楚，自己不能像父亲一样同时给两个女人希望，又同时伤害两个女人。
最后放纵的一次，是借着邀请全班同学的名义通知了叶湘。
但他从傍晚等到凌晨都没等到她来。
从此以后，他和叶湘断了联系。
直到几天前有朋友见他情绪低迷，建议他要不就找个人刺激一下陆文君，看她是什么态度，一试便知。
荆云飞当时拒绝了，他无法接受和别人伪装情侣，他装不出来，都是白搭。
可两天后，他在朋友圈看到了高中同学发的一条动态。
【放假太早也是一种折磨，一连问了几个人，都没回老家，绝了】
后面附的有几张聊天记录，其中一个的备注是‘湘湘小宝贝’。
他记得很清楚，赵小雪是叶湘的朋友。
那这个‘湘湘小宝贝’就是叶湘没跑了。
在看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他忽然就想起了朋友的提议，如果真的要找一个人伪装情侣……
或许他能接受叶湘。
哪怕两年没见，她的一切他都记得那么清楚。
她的习惯，她的喜好……
以及午夜梦回时，经常出现在他眼前，从墙的另一边，坚定地向他伸来的那只手。
他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越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