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来的时候小电驴上面是一个人, 等到回去就变成了两个。
叶湘也不知道余雪薇怎么就赖上她了，说是顺路，让她带她一程。
她向来在非原则性的问题上就不怎么会拒绝人, 更何况提出这个请求的人还是一个大美女, 叶湘只挣扎了两句话的时间就彻底投降了，认命地带着余雪薇上了自己的小电驴。
等红绿灯的间隙，叶湘偷偷回头瞥了余雪薇一眼。
她斜着坐在她的车座后面, 长裙开叉的地方露出半截白皙的大腿。脸微微扬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微眯着眼, 笑得风情万种，很是惬意。
一起等红灯的行人盯着余雪薇的一双纤细修长的白腿移不开眼，有欣赏羡慕的目光, 自然也就有不怀好意的油腻视线。
叶湘“咳咳”两声, 忍不住提醒她道：“裙子走光了，拉一拉。”
余雪薇是比她高上很多的, 但此时由于座位的问题, 她目前只能仰着头才能看着叶湘。
听到叶湘出声，她抬起脸望向她，长睫毛眨了眨, 抿着唇笑了起来。
见叶湘颦起眉，她才不紧不慢地把裙摆扯了下, 挡住腿侧的风光。
盖住腿后, 她忽地出声说道：“对我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都能这么关心照顾，你的朋友一定很幸福吧。”
红灯一过, 叶湘便拧动车把继续向前驶去了，由于是迎着风, 余雪薇的声音并不是很清晰，她只听到模模糊糊的语句，便又问了遍，“你说什么？”
车后座的余雪薇表情有些怅然，“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对所有人都很好，也很关心。”
这次叶湘听清了余雪薇的话，她觉得对方的语气有点奇怪，但也没深究，被人当面夸，她不好意思地道：“没什么，刚才那会儿有几个男人的眼神比较露骨，我就想着提醒你一下。”
怕余雪薇误会，她又接着道：“你穿这一身衣服很漂亮，没什么问题，我主要是……”
余雪薇轻笑了声，迎着风向前探了探身子，“我懂你的意思，不用解释这么多。”
过了会儿，快到了余雪薇说的地点，叶湘问她：“还要朝哪里走？”
“你要把我送回家吗？”
“不远的话可以，”叶湘顿了顿，“太黑的地方我不去。”
最基本的自保意识她还是有的。
余雪薇思索了会儿，同叶湘道：“前面左拐，直走到玉兰巷就好。”
听到熟悉的地名，叶湘诧异地回头，“你也住在玉兰巷吗？”
余雪薇歪着头看她，“是啊，不过之前一直在国外生活，也就今年才因为工作业务的因素回来。”
“不方便吗？把我放在这里就好了。”
话是这样说，她却没有想下车的迹象，像是笃定了叶湘不会拒绝。
叶湘没有觉察到其中的异常，拐了个弯的同时解释道：“方便，我家也住在玉兰巷，没想到我们还算邻居呢。”
余雪薇意味深长地“嗯”了声，笑道：“是不是很巧？”
叶湘点了点头，“是啊，但你看起来不像是生活在我们玉兰巷的人。”
能在国外留学深造，并且年纪轻轻就能当上项目负责人，绝对很有钱。
而玉兰巷是本地有名的老旧小区，早就传要拆迁的消息，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有动工的迹象，看来政府是打算放弃这一片区域了。
许多人守不下去，陆陆续续卖了房子，搬到了新城区居住，留在玉兰巷的基本都是有生意在这里走不开，或者是没有子女在身边的孤寡老人。
对于这些老人来说，比起邻里关系淡漠的小区房，还是可以没事聚在门口说说闲话的地方更适合居住。
就算子女不在，老人们在一起总归有个慰藉。
“为什么？”余雪薇好奇，“你觉得我应该住在哪？”
叶湘思忖了会儿才回答道：“……大别墅？”
余雪薇笑了起来，“住哪不是住，我只是短时间留在这，项目完工就走了，不值当专门租个房子或者买一个。我住的是我奶奶家，不仅方便还可以陪陪老人。”
“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意跟老人一起生活，宁愿麻烦点也要自己住，你还挺好的。”叶湘道。
余雪薇垂下眼睫，“很早之前我就想回来，但是一直没有勇气。”
“害怕这么久没回来，奶奶不开心吗？”叶湘笑道，“没事的，老人也都是嘴上说说，你真回来了，他们比谁都高兴。”
“……大概吧。”
“你家在几号？”玉兰巷到了，叶湘也放慢了车速，从一栋栋老旧的居民房前驶过，“我把你送到门口。”
余雪薇指了指不远处墙壁有些褪色的灰色自建房，“那里。”
“好。”
自建房在她家前面一点，离得挺近。
叶湘依稀记得这家有个比她大上一些的邻居哥哥，性格好像比她还内向，不过自从她升了高中，就再也没见到他了。
但两人算不上熟，叶湘也就没打算问余雪薇关于这个邻居哥哥的事。
叶湘载着余雪薇慢悠悠地向前开，然而刚走了一小段距离，就听到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抬头一看，何美心正趴在窗沿上怒气冲冲地盯着她，“叶湘，赶紧把车停好上楼！”
叶湘心里咯噔一下，猜测到肯定是梁成告状了。
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何女士看起来气得不轻。
被人看到这一幕，叶湘有点尴尬，余雪薇却像没听到一样，表情不见任何异常。
她从车上跳了下来，晃了下就稳住了身子，“你赶紧回去吧，谢谢你送我回来，改天请你吃饭。”
叶湘也顾不上跟她多说，车停好就连忙上楼了。
她走的急，车筐里的包都忘了拿。
余雪薇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直至身影消失，才收回视线准备回家，然后一转头，就看到了车筐里的挎包。
将挎包拿了出来，余雪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掂了掂，她迈开步子向叶湘消失的楼栋里走去。
家里的门没关，叶湘刚一到家，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正中央的何美心。
她拧着眉，手里拿着个手机，免提开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叶湘很熟悉，是张姨正在说话。
张姨语气中埋怨的意味很明显，她每多说一句，何美心的脸色就黑上一分，等到她说完之后，叶湘觉着何美心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了。
“不是我说啊，咱们都这么多年的姐妹了，给湘湘介绍的男生能有差的？结果湘湘呢？不仅不当回事，还给人家男方难堪，这不，刚才告状告到我这了，说湘湘没修养，情商低——”
何美心朝叶湘打了个手势，叶湘就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玄关处不敢动了。
与此同时，她打断了张姨后面的话，“就事论事，你说我家湘湘别的我可就不乐意听了，她怎么样也不需要你来管，我瞧着我家湘湘性格好得很！”
张姨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半天才接话，“行行行，我不说了行吧！你先问问叶湘，她到底怎么跟梁成说的，人家一家人轮流给我打电话诉苦，我夹在中间快被难为死了！”
张姨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这会儿何美心才得了空去找叶湘的事。
但她刚一开口，叶湘就抢先一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任她评判，末了，她着重强调了一番梁成有对象的事实，并且把无意间拍下来的照片递到了何美心的面前。
在看见手机上亲密无间，绝不可能是亲人合照的照片后，何美心原本怒意勃发的表情逐渐冷静了下来，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照片，半响没出声。
叶湘抖了抖，知道这是她真正生气的征兆，更是不敢在这会儿去触她霉头，鹌鹑似的等着她发话。
过了会儿，何美心才淡淡地问道：“知道他有女朋友你不早跟我说？”
叶湘小声道：“我跟你说了，你不信，说我没证据就别乱说话。”
何美心噎了噎，把这个话题揭过，“那你现在还有他微信吗？”
叶湘把聊天界面调了出来，“有，他好像没删我。”
最新的消息是梁成让她再考虑一下两人的关系，大概是贼心不死，叶湘都有点佩服他的厚脸皮了。
何美心也看到了梁成的消息，冷笑一声，同叶湘道：“把他删了，这种男的留着他等过年呢？”
她想带着叶湘杀去梁成家讨个说法，但怕影响叶湘的声誉，最后还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不过张红霞这个罪魁祸首她可不打算放过。
何美心的表情让叶湘心里发毛，她慌不迭地把人删了。
其实她早就打算删了梁成，但那会儿被余雪薇缠着，一时间忘了，要是没余雪薇打岔，梁成在她微信里活不过她出餐厅门前。
门外忽然传来“哒哒”高跟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何美心这才想起来门没关，让叶湘去把门关了，但当叶湘来到门口，就看到余雪薇手里拎着个小挎包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东西都忘拿了，幸亏我看到了，不然你可要重新买包了。”
听到有生人说话，何美心也走了出来，在看见余雪薇后，她客气地笑了笑，“叶湘，你朋友？”
没等叶湘回答，余雪薇就很有礼貌地朝何美心鞠了个躬，表情拘谨地说道：“阿姨好，我叫余雪薇，跟叶湘刚认识没多久。”
何美心的眼神瞬间戒备了几分。
这是刚认识没多久就摸清楚叶湘住在哪了？她很难不多想。
觉察到她的戒备，余雪薇连忙解释：“我奶奶就住在前面，我和叶湘碰巧坐一个班次的车，刚才又在餐厅遇见，想着也是缘分，就交了个朋友。”
何美心的戒备少了几分，却也没完全放松警惕。
她对于叶湘的安全问题慎之又慎，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
叶湘觉得，或许是弟弟的失踪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创伤，母亲才会把所有的关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所以在这些方面无论何美心管她管得多严，她从来都不会反抗。
但她也不想让余雪薇感觉到尴尬，便出声道：“谢谢，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
余雪薇笑了笑，很明显能让人感觉到她的紧张，“好，那你早点休息。”
同时她也对何美心客气道：“阿姨再见。”
何美心面上挂着客气的笑，不冷不热地也回了她句“再见”。
余雪薇走了，何美心便拉着叶湘回了家，门一关上，她就趴在窗户边向外望。
直至看到余雪薇掏出钥匙进了那栋灰色的房子，她才收回视线，心里也解除了对余雪薇的怀疑。
灰色房子里住的是余阿姨，姓倒是对得上，不过她记得余阿姨好像就一个孙子，性格挺孤僻的，初中上完就被他爹接走了。
“你余奶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大孙女，不过看起来长得还真不赖，”何美心叹了口气，“她也是命苦，就一个儿子，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回来几次。”
“叶湘，你以后要是嫁到外面了……”
叶湘给她揉了揉肩膀，“妈，你别想这么多，我不会离开你的。”
何美心脸上有了点笑意，拍了拍她的手，道：“快去洗洗睡吧，明个去店里吃早饭，我给你包了虾饺。”
等叶湘进了自己的卧室后，何美心脸上的笑瞬间冷了下来。
张红霞信誓旦旦保证男方没对象，家世清白人也好，她才催着叶湘去见见，谁想到……
冲着她做的这破事，今天她就别想睡了！她非得给张红霞算清楚这笔账！
她转身进了房，把门锁上，正歪在床上看短视频的叶桂平听到响动扶了扶老花镜，坐直了身子，“和湘湘聊完了？我就说了，有什么事跟孩子好好谈，别总是一副独裁者的态度，容易让孩子反感。”
何美心一屁股坐在床边，瞪他一眼：“玩你的手机去！”
叶桂平讪讪不做声了。
备好水，何美心找到张红霞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刚接通，张红霞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被何美心劈头盖脸地好一顿骂。
她整个人都懵了，连反击都忘了怎么反击，被骂了两分钟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在这场不知原因的骂战中落了下风，气得声音直颤地质问何美心，“大半夜的你疯啦？我没找你事就不错了，何美心你打电话骂我几个意思？”
“合着我给叶湘介绍个青年才俊还介绍出错来了？”
有明确证据在的情况下，何美心才不讲那些虚的，平日里她数落叶湘最多，但与之对应的，她对叶湘的爱也绝对不会少了分毫。
她只知道，张红霞介绍的对象让叶湘受委屈了，虽然叶湘这个闷葫芦不气，可她气啊！
有时候她唠叨叶湘，也就是气她嘴笨，遇到委屈了连诉苦都不会。
不过既然让她知道了，那委屈肯定不可能让她白受。
何美心呵呵一笑，抿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问道：“梁成有对象的事你不知道？”
张红霞有些心虚，但仍声厉内荏地回道：“什么对象？小梁单身！”
“我都看到照片了，张红霞你还在这跟我扯些有的没的？”何美心拔高了声音。
没等张红霞狡辩，何美心又接着骂了起来，“什么歪瓜裂枣狗屁东西也敢介绍给我女儿，我告诉你，张红霞，你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张红霞愕然，“优秀的男生谈着相着又不少见，你还真以为你家条件有多好啦？不就是一个开早餐店的，住在小破房子里，要不是有我介绍，小梁这种好条件的男生能愿意见叶湘。”
“这么多年的朋友关系，你是不想处了？”
何美心怒极反笑，“是不好，但是好过你每天厚着脸皮吃早餐不给钱，老娘全当喂狗了！还朋友？有朋友这样坑人的吗？我呸！”
“给老娘哪远滚哪去！”
她骂爽了就把电话给挂了，张红霞后面又打来电话，都被她给挂断，被吵得心烦，何美心索性把她拉入了黑名单，这下世界总算清净了不少。
叶桂平在一旁呼吸都不敢大声，等何美心缓了会儿后，他才试探地问了句：“老伴儿，这么晚了，洗洗澡睡了？”
他可不敢问何美心和张红霞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就算不问，他也知道了个大概。
他心里也气得不行，但性格使然，他没像何美心表现得那么明显。
何美心冷哼一声，拿着睡衣和浴巾走向浴室，半路想起了张红霞，她停下脚步，刚准备开口，就听到叶桂平道：“明个我盯着，张红霞要敢踏进咱家店一步，我就拿铲子给她铲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还做了个铲饼子的动作。
这下何美心总算是满意了。
但她决定，明天还是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店，就看张红霞敢不敢出现了，她手正痒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