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70.碎裂(六)
飞机刚落地,辛哥塔就被等在机场的救护车拉走了。
青梨想跟上去的,但是岳峙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回去休息休息吧,你去了也没用,啄木鸟会看着的。”
她看了岳峙有一眼,乖顺地上了直升飞机,回到了庄园。
进了大门她就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岳峙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的死紧,比被政府军背刺还严肃,“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他人都住在基地,他的问题只有在场的梁津和西极能回答,可是两人面面相觑,什么都没说。
“什么也没发生,就是饿了一天,能有什么事儿。”西极想了想,在帐篷里的时候他没怎么靠近青梨和辛哥塔,“做戏也要做全套,总不能让人家好吃好喝伺候我们吧。”
梁津想到青梨当时的那句话,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应该是因为担心辛哥塔吧,她挺自责的,而且铝热剂.□□的事情似乎也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岳峙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眼神冰冷,神色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左手中指上是他和青梨的订婚戒指,“她根本不需要担心不相干的人,不管是辛哥塔还是那个村子里的人,都一样。”
梁津想说青梨并不这么想,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办法将人命看成是毫不相关的一个事物,哪怕是陌生人,更不要说辛哥塔还是她的朋友。
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对他而言,他看着岳峙有一步步走上如今这个顶峰的位置,作为一个掌权者和上位者,其实不需要太多考虑旁人的想法,青梨已然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青梨累得要死,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濒死。
她以为自己睡不着,结果往床上一躺就失去了意识,然后开始疯狂地做梦。
梦里她好像在和岳峙的婚礼上,低头能看到自己穿着白色的纱裙,而岳峙就站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她想对他说话,想嘶吼,想发泄,可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困难。
漫天的烟花绽放,火光四起,她看着自己的白色纱裙被点燃,火舌舔舐着她的皮肤,痛得她泪流满面,撕心裂肺,她想逃跑,可岳峙却忽然逼近,一把抓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硬生生被灼烧着。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了黑红焦炭,几乎要灰飞烟灭,而岳峙就冷冷地看着,无动于衷。
眼睛倏地睁开,她静静地看着窗外已经黑沉的天色,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
青梨从床上坐起来,拿出手机,打视频给啄木鸟,对方很快就接了起来。
“辛哥塔怎么样?”
啄木鸟表情疲惫,“伤口感染腐败严重,去手术室进行了清创,重新缝合,已经送进了ICU,他各个器官都开始衰竭了,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知道了。”青梨点点头,挂断了电话。
她从行李里拿出需要的东西,装进裤子口袋下了楼。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她睡了七个小时,晚饭时间早就过了,岳氏还有一堆事情需要善后,但她毫不意外地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了对着笔记本电脑办公的岳峙。
每次都是这样,他总会在她身边上守着,好像公司,事业都没有她重要,温柔的让她一步步沦陷。
岳峙抬头,看见她就露出了微笑,“睡醒了?”
“嗯。”青梨点点头,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岳峙感觉她有些不对,因为平常这种时候,她都是会坐在他身边的。
“西极和梁津呢?”青梨问。
“去基地入库和清点武器了,应该快回来了。”岳峙合上笔记本,准备把她拉到自己跟前来坐下,话音刚落,西极和梁津就回来了。
“醒了?”西极随意地招呼了青梨一声。
青梨看着他,目光一瞬不瞬,冷漠又平静,“我在等你。”
西极一愣,看了眼脸色不虞的岳峙,收回了准备上楼的脚,转身过来坐在沙发上,“等我?有事吗。”
青梨点点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在了茶几上,那是一枚弹头。
岳峙和梁津都有些不明所以,西极却是脸色一变,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瞬间阴沉了。
“这是从辛哥塔的腿里面取出来的子弹,5.56mm口径。”青梨看着那枚子弹说,“我们那天平均每个人都带了三把枪,西极作为狙击手,主枪是一把12.7口径的□□M82狙击.步枪,为了提高精准度,副枪是一把柯尔特公司生产的,5.56的小口径突击步枪,是那天我们所有人的武器里唯一一把5.56口径的武器。”
她说得很平淡,就好像在解说什么常识,灰色的眼睛眼尾微挑,看着冷漠又安静。
但岳峙周身的气息却随着他的一字一句变得冷冽起来,他脸上的表情消失,眼神从那颗子弹上划过,落在青梨的脸上,他甚至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青梨回望着他,曾几何时她清冷的眼眸每次看向他,都充满感情,如今却空空如也,“西极说教堂被炸塌了,他被埋在下面,我过去的时候,他应该刚爬出来,可我却没有遇到他,甚至在我经过教堂废墟和你遇上的时候,他也不在,在我们离开那片地方向外转移并和其他队员集合的时候,他也不在。”
她看向西极,“你去哪儿了,你带了五枚手雷,在我看到你的时候全都用光了,你用在哪里?”
西极环抱着胳膊,和青梨对视了几秒,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气,破罐子破摔,非常不耐烦,“都扔给辛哥塔了。子弹是我打的,我瞄准了他的大腿,看着他转移位置,进入室内后,就把五枚手雷全部扔在了那个房子顶上,说实话,他能活着我也很惊讶。”
说完他表情有些懊恼,“妈的,果然一开始就应该直接用狙击步的,一枪他大腿就能开花,就算不用手雷,等你和蒙格玛过去,光是血都能把他淌死,就没有那么多事儿了。”
青梨看着他不以为然的表情,耳朵里轰轰作响,像是有人在她身边扔了一枚音爆弹,她不光耳鸣,似乎连脑仁都被震荡,头晕目眩起来。
她不明白,如果说那个村子里的人都是陌生人,生死无所谓,但……“辛哥塔是队友不是吗,他来基地六年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句话,青梨是看着岳峙问的,她知道动手的是西极,但下命令的是岳峙。
岳峙垂眸,看着手上的戒指,“你俩先回去。”
西极耸耸肩,拉着欲言又止的梁津上楼了,他只是执行命令,其他的和他无关。
偌大的客厅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灯都开着,亮如白昼,甚至能够看清青梨灰色的虹膜,却无法照清两人之间的鸿沟和壁垒。
“今年二月的时候,辛哥塔用假名在新加坡租了一间公寓,自那之后到现在将近半年的时间,你和他的排班休假高度重合,多次一起进出那间公寓,但从来都没有向我汇报过。”岳峙看着青梨说道。
青梨麻木的脸上闪过茫然,低声喃喃,“你怀疑我和他有什么是吗,怀疑我和他有私情,背叛了你?那你为什么不干脆连我一起打死?你让人调查得这么仔细,跟踪了我不知道多久,你这么大本事,怎么不进到那间公寓去看看,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呢?”
“辛哥塔很敏锐,如果我让人进去,哪怕是西极,他也一定会察觉,我不想打草惊蛇。”岳峙优雅地换了个姿势,拿出这样一支雪茄,“明白吗?我不是不想搞明白,我是在给你机会,向我坦白,你和他到底在干什么?”
青梨轻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就好像是神经的抽动,“给我机会?给我机会什么时候会和辛哥塔一起被你捉.奸.在床吗?”
她看着岳峙,突然觉得周身寒冷,心上有个大洞,风呼呼的往里灌,她再次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是个多么可怕的人。
半年,将近六个月,他怀疑她和别的男人有染,却依然能每天温柔地扮演完美情人,晚上搂着她缠绵缱绻,然后策划着借这次任务的机会,将那个染指她的男人除掉。
他甚至没有露出一点点破绽。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仅仅只是因为怀疑,就要杀了辛哥塔?”青梨问他,“你为什么不来问我,直接问我到底在做什么,那间公寓里藏着什么秘密,我会隐瞒你,但我不会骗你,只要你问,我什么都会告诉你,你为什么不来先问问我?”
“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对我而言,不管你和辛哥塔到底有没有染,都改变不了我的计划和决定。”岳峙点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他雅致俊逸的面容在烟雾中变得模糊,带着笑纹,和古典扇形双眼皮的眼睛冰冷又陌生。
“什么?”青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一开始,你和他走近,还背着我有了秘密这件事,就足够让我杀他了。”岳峙太会洞察人心了,辛哥塔的心思,没有一个人看出来,但不包括他,即使辛哥塔都从来没有主动找过青梨,对他的女人产生不该有的感情,就足够被杀千万次了。
青梨静静地坐在岳峙面前,她灰色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尘土,无神又死寂,她看着对面,却没有看着岳峙,也不知是看在哪里,一言不发。
岳峙抽着雪茄看着她,这两天因为她的态度而产生的那点不安和焦虑瞬间消失了。
果然,他就不该扮演什么温柔情人,窗户纸被捅破,他的真实无需再隐藏,反而让他自在又踏实,以后他再做什么,都不用担心会戳破青梨心中那点幻想了,有了这次教训,她应该知道以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好了,阿梨,于合美死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了,不要为不相干的人和我吵架生气,我不喜欢这样。”岳峙浅笑着起身,来到青梨身边,将她搂进怀里,“辛哥塔没死不是吗,就当是惩罚吧,你放心,我不会再对他动手了。”
青梨直挺挺地坐着,被捆进他的怀里,听到辛哥塔的名字,才有些回过神来,絮絮地说:“你不是问我那间公寓里有什么吗?我告诉你,有一套窃听设备,是我让辛哥塔帮我弄得,我在窃听齐玉雨,因为我知道她每周都会去见李潮科,所以我想着能不能从她和李潮科的对话里得到线索,帮你除掉李潮科。”
岳峙低头看着她,皱起了眉头,这个答案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想到青梨居然会主动去招惹齐玉雨和李潮科。
青梨抬头看向他,一直死寂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情绪,失望又痛苦,眼眶发红,却没有掉出一滴泪来。
“因为我不想让你再被李潮科威胁利用,我想除掉他,给你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