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醇香
林霏到会所时, 刚好午饭点,她双眸扫视周围,用纸醉金迷来形容这一切都显得普通。
她时刻谨记着今天来的任务, 修长细白的手指搭在傅泠浔弯曲的手臂上。
忍不住去想象, 推开门后的情景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画面。
会不会一进去就被冷眼相待呢?会不会被扔烂番茄?臭鸡蛋?还是直接将自己轰出来?
随着思绪的涌出,她向前迈的脚步越来越轻盈,嘴角也是没能压住一直往上翘不断。
一脸的信心满满。
两个人向里面走进去。
噗呲——
林霏顺着声音去探?贴着她双肩的男人另一只手包成一个圈放在唇边, 轻笑一声, 眼睛都突奇地弯了弯。
她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么??
傅泠浔勾着唇, 心底里想发笑直笑被可爱到忍不住的嘴角上扬, 憋住了没发出声,隐晦的用手挡住,不巧还是被敏锐的林霏发现了。
林霏穿着高跟鞋,还是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傅泠浔的脸面,睫毛完全张开快要贴上双眼皮和卧蚕。
她怔怔地微张着唇,虽然别人笑不奇怪, 但这可是傅泠浔, 一个不爱笑的高冷教授忽然莫名发笑,看样子还是有憋和隐盖的成分在。
林霏更好奇了,脑袋微歪,不明白得轻声问他, “你笑什么?”
傅泠浔抬起的手臂放下,凑近她低声说,“我们到了。”
她顺势回过头去,原来在说话的间隙他们已经走到了一道门前。
是德国本土的古堡风格, 在古典和梦幻之间还带有现代风采。
美的事物人都会想要多看上两眼,美术人林霏也不例外, 她双眼在门上凸起凹陷的绝美变化上逗留了许久。
直到。
里面的声音飘飘穿出来,这种带有古典色彩的建筑有一个缺点,并不像现代化建设那样很隔音。
里面纷纷绕绕的声线一起涌了出来,周围没有任何遮挡物,很安静让里面的声音更加清晰。
虽然已经设想过这些词语和画面,她的指腹还是在不禁收紧。
“所以!那位‘知名’千金真是您儿子的太太?”
声音没有了。
林霏想要再去听,可能是屋内人的声调降了下来,只剩下风穿过周围的无声。
她知道后果,可等到结果将要来临的时候还是会紧张不安。
悬在腰间的胳膊缓缓抬起,待要触碰到门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很淡很轻,凑近的时候耳朵抖了抖,明显感觉到了微微的发颤。
一根羽毛在小猫的耳朵边扫了扫。
“别怕,我在,傅太太。”
林霏的喉咙好似被一颗薄荷糖侵占,化开了里面的杂乱无章,只剩清新的薄荷味。
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了她抬起的手,在大手相比之下,她的手更小了,一下子就能被完全包裹住。
温热的触碰在无形间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门被推开。
里面的人听到推门的声音,目光缓缓移动到门口。
温昼眼睛上抬,推了下鼻梁上的白金眼镜,坐在沙发上的众人的嘻嘻笑笑在门打开后慢慢消逝。
林霏直视前方。
眼前没有饭桌,更像是一间房屋的客厅。
温昼从中间位坐起,朝林霏走过去,嘴角带着话,“来啦。”
从傅夫人脸上的表情能看出来,对方似乎并不高兴,拉着个脸,如履薄冰。
人脸冷淡无感,林霏却十分激动,像是要被颁奖之前的兴奋。
心里在压制着兴奋激动的情绪,脸上始终保持着平静无常。
傅泠浔率先点了下头,“嗯。”声道。
她没去观察傅泠浔的表情是好还是坏。完全的无畏的沉浸在将要到来的结果之上。
以至于,傅泠浔揽过她的肩,她都没有什么反应,双手轻握着小香宝搭落在身前。
傅夫人离她越来越近,快要到脚尖。
林霏准备好了。
我准备好了!来吧!
下一秒。
一个温柔的拥抱换住了她,温昼抱住了她,双臂围在她蝴蝶骨,很轻很柔的拥抱。
林霏愣住,睁着眼睛,眼中都是恍然无措的惊愣。
双臂悬在空中,脚尖顿住。
什么…….?
不是离婚吗?怎么……是拥抱…….?
傅夫人的声音很温柔不同与傅泠浔所说的那种温柔,很平静很安心。
傅夫人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出现,轻声得话音却能听出微微的哽咽:“为什么不说呢?”
对方将她放开。
说……什么……?
看向她的眼神带有浓烈的心疼。
傅夫人向后撤了一小步,似乎是在给足对方安全感。
“需要妈妈帮忙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妈妈总觉得,你就是我的孩子。”
突然间,林霏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傅夫人大概是知道了她的事,但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的?
在她的意料之外的之外。
是了。
能养出傅泠浔这样温柔知礼知性得体孩子的家庭怎么会像她所想的那样,对别人的不幸谈足论道。
恍惚间,愧疚的心在心间萌发出几根绿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会先想到一件事最坏的结果,一个极致另类的悲观主义者。
吃饭的时候,林霏被温昼拉着坐在身边的位置上,这之前在场的众人并没有议论她什么,只是将她认为是朋友的儿媳妇。
都是十分的客气。
今天的结果好像已经定下了?是同林霏所设想的相反的结果。
一个“好”的结果。
在她眼前摆着。
菜一一上齐,五花八门各地色菜都有,摆盘华丽无一不是艺术品,用面包雕刻的凤凰涅槃都是最普通简单的。
林霏眼前亮了下,一时间想要将这些拍下来记载在灵感库。
吃饭的间隙,桌上的有人提了句,关于林霏的话题。
当场她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惊了下。
继而好奇,对方要问什么?会问什么?
谜底在下一刻揭晓。
“傅太太。”
她还是需要适应这个称呼,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叫谁?
不过也好像之后不会再需要了?
“冒昧问下,您是从小就学习的绘画吗?”
这张桌子很大,大到可以用古代皇家贵族之间进食时用的大圆盘。
林霏眨巴着眼睛在场内寻找声音发源地。
她记得,听大人讲,百岁周抓阄林霏硬生生从周围一圈的东西中选了圈外的一根不知道是谁仍在地上的油画笔。
之后大概是在她三岁的时候父母发现她的画画天赋时,把她送去了本地最好的美术学院启蒙班。
回想之时,匆匆找到了人。
她还记得当时入园时,老师第一次见到父母就问家长很直接的话。
“孩子为什么学画画。”
林霏爸爸说的是,“当然是要出名了。”
小小的林霏坐在沙发上,轻晃着小小的腿停下来,不同意前面人的话。
“画画一定要出名吗?”
小小的人,明明说话奶声奶气的却让人觉得比大人的话还要清晰。
“我只是喜欢,想去画。因为画画的时候,爸爸妈妈都会陪我。”
她点头,回复对方的问题,“嗯。”
“真是优秀。我家孩子就是不爱动手,有机会可能麻烦您来教教他嘛?”
在场的人不是权贵就是名流千金,优秀一词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标签。
她有自知之明。
林霏匆忙摆起双手,摇晃说:“不不不,我的程度还没到可以教小孩子的程度,您太会说话了,我画的并不好。”
紧张到吞咽空气。
…….百张画只卖出一副。
另一个人接了她的话,继续说,“傅太太,您太谦虚了。前几天我还看见骆先生家里摆了您的画。骆家那位的眼光,可是人人皆知的高到要命。”
在京北市办的她第一个画展,确实是有一位骆先生买了她的画,对方没有出现,两个人只在网上有交流,似乎是对方有找人代来看过?
林霏到德国后某天这位骆先生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意思是要把尾款全付清。
因为发的是快递,尾款所有要在对方确定收到无误后才结。
当时她看了眼快递信息,刚寄回国。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着急付尾款。
客户就是上帝。
她把钱收了。
点收款的几分钟后,夏歌突然给自己推荐了一个好友名片,说是对方有意购入她的画,加上之后对方所说的那副是她已经成交给了姓骆的先生。
她将事情如实告诉了女生,在对方的极力要求下,她无奈把骆先生的微信推给了她,对方的意思好像是要加价收购?
现在看来,两个人没有达成,女生没有成功。
林霏呵呵呃笑着,不太想显得太出彩。
可能只是巧合……只是合对方的眼…或者对方当时眼神不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这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傅泠浔在她没发觉之前看着她,似乎是发觉到了什么又或是并没有任何。
一直都很平静没有说过多话仅限于礼仪的他,突然发声,开口道:“我太太,确实很优秀。”
林霏看想傅泠浔,心底里在她不经意见冒出了一个猜测。
女孩唇瓣微张,她想,傅泠浔这样说,肯定是为了傅家的脸面。
当然是这样,跟傅家有关的人都那么优秀,她怎么能不优秀呢?不可以,不能。
脑袋扭回去。
饭局结束,已经是下午了,傅夫人今天就要回去,这也是林霏在饭局上得到的消息,也是在饭局之上,傅夫人悄悄和她搭话说。
一个“秘密”。
今天中午的聚会也算是傅夫人的姐妹淘为她办的送别party。
在机场送别的时候,要走进的傅夫人突然回头又走回来,身后的保镖无措跟上。
林霏眨巴着眼睛问,“是忘什么东西了么?”
没有香水味,都是很自然的清香好闻的蔷薇花味道,好似身子蔷薇花园。
林霏没反应过来,温昼已经停在了她的脚跟,双手托在她的双手上抬拉着她的手指腹同指腹摩擦,看着她的眼睛说话。
郑重中带着自然,“你永远会比你想象中还要优秀。”
林霏诧异得看向对方,愣愣点头,“嗯。”
回去的时候,林霏在想傅夫人为什么在临走前要对自己说这句话。
一直都想不明白。
双眸盯着车窗外快速闪过去的画面,车窗是开着的,脸颊的碎发被传进车内的晚风打乱,精致蓬松的丸子头里几根碎发逃了出来。
是我表现的太谦虚了么…….?在激励我?还是…
身边人突然出声,让林霏走出了头脑风暴。
傅泠浔同他一起都坐在后座,腿搭在另一条上,修长健壮。
原本看向车窗外的他扭头,盯着侧着身子坐着女人看。
“我母亲…..她很喜欢你。”
林霏回眸一笑,唇弯头也随后低了点,沉沉闷闷地“嗯。”了一声。
傅泠浔薄唇微张,推了下脸上的银丝眼镜,眼角那颗蛊惑的小泪痣在背光下变得清晰。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却又很快,不紧不慢地抓人,“所以,你会因为她喜欢你,也喜欢她一点吗?”
林霏猛的抬起垂下的脑袋,看向对方的眼神真挚澄澈。
想到傅夫人这几天对她是什么样,心里瞬间发暖,眼睛发亮诚恳地说,“当然啦,爱是相互的。你母亲对我这个陌生人这么好,我当然,必须要回报对方些什么。”
傅泠浔眼睛微垂,视线垂向抬头的她,盯着她的眼睛看数秒之后才道。
嗓音暗哑低沉,“那我呢?”
车外的晚风打乱了一切,窸窸窣窣的杂音瞬间变小。
傅泠浔的声音在其中夹杂出现却异常清晰,周围的一切好似被静止。
绝无仅有,且只有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