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对上他一本正经又意味深长的眼神, 温雪盈迷糊了一会儿。完了,有点上头了……
热热的耳朵一下子被一个小叛徒揪了起来。
盈雪温飞到她面前,大骂:温雪盈, 你快去看两集碎尸案冷静一下!
温雪盈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身子突兀地一僵, 很快领命, 骨碌碌滚下去。
陈谦梵正好有空间, 腾出手,就帮她整理了一下歪七扭八的被子。
“怎么睡觉总睡成这样。”他语气淡淡的, 没有不耐烦, 倒有种操心在里面。
她埋了半张脸到被窝里,说:“我以前可不这样。”
他帮她掖掖好,问:“我惯的?”
温雪盈不说话。
过会儿, 问他,“你刚刚说, 人没办法改变别人, 那你会为我妥协吗?”
陈谦梵说:“如果没犯什么重大错误的话,还用不上妥协这个词,只能说适当的迁就、协调。”
“你迁就我?”
“我有不对的地方,当然也需要你的迁就。”
她笑了笑:“好啊, 不过目前好像还没发现。”
他若有所思。
紧接着, 陈谦梵说道:“我那天说, 人的工作周期很漫长, 婚姻也是一样。有摩擦争执都很正常,只要我们达成共识, 允许问题的出现——原则性问题除外,就没有磨合不好的可能, 生活的包容性比我们想象得要强很多,最后总会得到解决。”
他说完,挑着她的下巴凝视片刻,没等她回答便忍不住低头,浅浅地亲上她的嘴唇。
温雪盈也勾着他脖子浅浅地回应。
她此刻觉得自己从前的主张是很正确的,这种亲密举动一旦发生,催化作用太明显,无论是对一个人的依赖程度,他们之间似有若无的情愫,都会突飞猛进。
谁能抵抗得了亲吻的魔力呢?
她抱着他的力气越来越紧,上身慢慢悬空,几乎挂在他身上,陈谦梵趁机将手臂抄到她腰间,又将人强势地搂进怀里。
他有时候表现温柔,也只是克制过后的温柔。
她能感受到,在这种事情上,他的骨子里是高度热烈的。
可能是……需求过剩?
抱在一起亲了会儿,温雪盈以为起初是因为紧张才心跳加速,没想到越亲越刺激,胸口一刻都没停止蓬勃跳动。
她有些吃不消,低了低下巴,抿住嘴唇,宣告结束。
炎热烧灼,浪潮没过身体,久久没有褪去。
想到一句话,越迷人的越危险。
比如他此刻低垂看她的眼睛,沾了湿气的唇线,还有上下滑动了一圈的坚硬喉结。
近在咫尺,都在平缓下来的呼吸里趋于平静。
陈谦梵用干净的指腹帮她擦了擦唇角。
诞生了依赖情绪,温雪盈就止不住话匣,明知道覆水难收,还是一口气和他说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我爸爸脾气还是挺好的——诶也不能说好吧,就是窝窝囊囊的那种感觉,不会主动发火,我妈妈就很凶嘛,你见过的,所以我们家里一直都是我爸爸扮好人,我小的时候就觉得爸爸特别好,特别温柔,有什么事情都是他哄着我。”
“我们家住老小区,那时候只有六层,五送六的那种,我们就躺在楼顶天台,搭一个蚊帐看星星。然后我爸就给我讲什么牛郎织女呀,鹊桥相会啊。有一次我真看到流星了,他骗我说对流星许愿都会成真的。我印象好深,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流星。”
陈谦梵默默听着,到她沉默下来的间隙,才问:“许了什么愿?”
“这也太久远了,不过小的时候想法很单纯,大概就是,想一辈子做一个快乐幸福、自由自在的小宝贝。”
遥远的记忆都是碎片式的,一点一点组成,又一点一点瓦解。
温雪盈说:“可惜温哲不是一个很负责的爸爸,给我很多的希望,又没有好好地养育我。
“也可能是因为有了钱就变了吧,他也许真的爱过我妈,不然我妈又怎么会那么死心塌地……”
她说完,咻一下钻进被窝,背对着他:“哎呀没别的意思,我就倾诉一下,你别嫌我烦!”
陈谦梵思考着她的这一番话,而后说道:“那我就再把你养一遍。”
他语气平静,但掷地有声:“这次一定好好养。”
“……”温雪盈被戳中似的愣一秒,很快会心地笑了:“好哇,认了个新爸爸。”
陈谦梵掰过她的脸,让她看到他的认真和郑重,“我不是你爸爸,我和他不一样。”
交代也是承诺,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你的丈夫。”
“……嗯。”许久,她轻轻地重复了一遍,“你是我的丈夫。”
他轻抚在她的后脑:“晚安,雪盈。”
那天陈谦梵工作太晚疲累了,不然真的抱着她睡一晚上都不在话下。
温雪盈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她最近在复习选调考试的事情,也是难得睡个懒觉。
陈谦梵不是睡懒觉的人,他几乎每天都要出门,不管工作日还是周末。
上升期嘛,精力必须得跟上,她可以理解。
温雪盈到客厅,一眼看到了摆在树纹玻璃瓶里的一把玫瑰。
瓶口有他的便签,字迹清晰:
[我把玫瑰养在瓶子里,加了一点营养液,不知道会不会画蛇添足,我没有什么养花草的经验,正在学习。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你及时和我说,方便调整。]
她去阳台浇花,小的多肉盆栽上也贴了便签:[又买了两个多肉给小紫作伴]
小紫是她最爱的心头肉。
他买了一盆小红和一盆小粉,像左右护法,把小紫夹在中间。
温雪盈莞尔一笑。
她走到厨房:[烤箱里有两片贝果,芝士和黄油都有。葡萄和小番茄在餐桌]
最后在玄关,发现门后竟然还有一张:[昨天还有礼物没有给你,在你的车上]
居然还有礼物?!
戒指还是花?
温雪盈兴高采烈地飞奔到车库,看到自己停在那好几天的车。
遥遥便见,一张嫩黄醒目的实习贴纸,稳稳当当地贴在了她的车屁股上。
“……”
温雪盈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
几场秋雨过后,风都变刺骨。
温雪盈在薄薄毛衣外面添了风衣。
他的宿舍那里,她私自动了卧室格局,温雪盈当时完全没想到陈谦梵会回来这么突然,不然在他回来之前肯定会给他摆回原位的。
这件事她都还没好好给他道个歉,本以为陈谦梵会把床挪回去,毕竟他看起来很有自己的规则规律。
而且,挨墙睡的小习惯真的是好幼稚……
非但没有,陈谦梵还给她贴了一面墙纸,是他亲自贴的。
他说学校的公寓有点年头,怕墙皮的小灰尘落下来,贴上干净一些,这样她能睡得踏实一点。
“嗯……”温雪盈在校园的奶茶店里,抱着旁边的温雨祯,一边想象,一边有板有眼地学着,声音压低,“那天他就这样抱着我说:惩罚我吧,睡在我身上。”
她说完,就把温雨祯松开,咬咬吸管,想象一下还是脸红:“就,可能那一刻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心动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座的人回头看看这女的是不是疯了。
“……”温雪盈很丢脸地捂住她的嘴。
过会儿,她又小声问:“但是,你说他会不会是一种逗小孩心态啊,哄着我就是因为我比他小嘛。”
“不会吧,他肯定喜欢你啊。”
“我不知道,看不出来。”
温雨祯拱着她的肩膀:“但我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娇羞!温雪盈,你坠入爱河啦!~”
“没有,爱不爱的,哪有那么容易。”温雪盈用吸管戳戳沉底的小珍珠。
她已经不太记得喜欢是什么感觉了。
硬要回忆的话,上高中的时候温雪盈暗恋过一个人。
那个男孩子成绩很好,长得也不错,暗恋他是因为大家说很多人暗恋他。
她就莫名其妙的跟了个风,暗恋了两个礼拜之后,温雪盈发现这人居然两个礼拜都没换衣服,一件卫衣他能穿一个秋天,打球不臭吗?
莫名其妙地就不喜欢了。
后来就是陆凛。
她跟陆凛,某种程度上算是志同道合吧,一起打羽毛球,一起去支教,温雪盈跟着他认识了很多不同专业的朋友。在友情之上,恋人未满的那个阶段,她对他产生过好感。
因为他们两个性格比较相似,偶尔聊崩,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开心的。
主要就是这么一个原因,能玩到一起。
但是再深刻的感情,好像也说不出个一二了。
这么想想,她对喜欢的认知可太浅薄了。
陈谦梵呢?虽然他没什么感情经历,但是他深入浅出的处事方针好成熟。成熟到让她难以跟上,也难以揣摩。
跟他一比,前面两号选手简直就是过家家般的幼稚。
对他的喜欢大概表现在,温雪盈忍不住会想要发一些和他有关的东西。
手也好,背影也好,或者声音。
比如那天回家之后,在街道夜景里,他应诺给她拍了几段手捧玫瑰的视频。
他轻轻一点笑意被录进去,在视频的最后两秒钟,因为她摆了个搞怪的pose,陈谦梵在手机镜头里看她,没忍住笑了,很薄的一道声线,很低沉。
明明剪掉就好,但温雪盈没处理,就这么发出去了。
评论有人注意到:【有男人的声音哦老婆[狗头]】
楼中楼1:【我也听到了,笑得好宠】
楼中楼2:【哇感觉好苏啊,我已经开始幻想老婆的老公是个大帅哥了】
楼中楼3:【不用猜肯定帅】
楼中楼4:【这个视角少说有187吧】
温雪盈回了一句:【我的御用摄影师啦[可爱]】
手机黑屏一瞬,看着屏幕里自己龇牙的样子,温雪盈立马把笑容收敛了,迫在眉睫地搜了一集碎尸案下饭。
-
连续看了几天碎尸案,温雪盈坐在图书馆里,一切重回平静。
其间廖琴给她发过消息。
因为温哲回家了,廖琴说要给他接风洗尘,买了新衣服,还说全家一起去吃个饭。
温雨祯还真乐呵呵屁颠颠跟去了。
说到温雨祯这个奇行种,看来人的钝感力max也是个巨大优势,面对大餐的诱惑,能将任何恩怨都抛之脑后,被温雪盈暗地教育没出息,她也只是无所谓地感叹:“没想到爸居然是这种人,但我莫名一点也不意外?有一种荒诞的真实感,欧亨利式结局你懂吗——话说我挺想吃大鲍鱼的,你真不去?”
温雪盈给她发微笑。
温雪盈把心里话一埋,找了个妥善的借口应付过去,廖琴没再指责她什么,还挺温和地说那你先忙。
陈谦梵的法子还是挺管用的。
他的意思很简单,她说的对你就听听,说的不对就糊弄。别跟她较真,反正较真不出个结果。
既然人不是一定要皆大欢喜,彼此理解,那就走好自己的路。
温雪盈最近总有点想去蹭他的课听听。
硕士生都是小课,根本没她进去的机会,所以最后还是去了本科生的课堂。
温雪盈不太想被他认出来,那天就扎了个低马尾,戴了顶渔夫帽,还戴了口罩,全副武装,给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连从她面前走过的温雨祯都只顾着嘻嘻哈哈跟旁边人说话,压根没认出她来,温雪盈一万个放心。
陈谦梵的课堂还是很多人。
因为教室大了一些,就显得没那么拥挤了。
温雪盈见缝插针找了个靠走道的中间位置坐下。
离讲台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台下学生很多,她埋一下脑袋,陈谦梵显然看不见她。
陈谦梵仍然是一副高岭之花、清冷寡言的模样,他往那一站,几乎不说课程内容以外的废话。
说他是老师吧,明明年轻得像学长,说他是学生,但气质又那么笃定成熟,尤其是开口说话的姿态。
他讲课时稍微弯一点腰,配合讲台上话筒的高度,低眉看书上文字时,教室里安静了片刻,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就清晰了些,从温雪盈的旁边传来:
“哇终于看到本人了,传说中的陈教授,我真觉得他这个颜值可以去当明星了。”
“我的关注点在于,他的腿居然比讲台高那么多。”
“但是他的婚戒好刺眼。”
“可是很好磕啊,婚戒不离手的男人我真的瑞思拜,估计爱死他老婆了吧。”
“……”
温雪盈听着这些荒谬的揣测,撑着额头,努力地听他在上面讲着什么量子引力论的特征。
引力场弯曲的时空。
最接近直线的路径运动。
费因曼对历史求和。
爱因斯坦的引力场观点。
陈谦梵字正腔圆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在空虚的空间中,一个场被精确地确定在0上……”
温雪盈按了按太阳穴,如坐针毡。
才上课三分钟她就有点想走了,然而瞧瞧前后门都被堵死,暗暗想,她实在是打心眼里钦佩这帮蹭课的学生。
这种课,老师长得再帅也会让她烦躁得很彻底。
很快,身后传来八卦声音,缓解了一点无聊。
只不过,这说话人声怎么有点耳熟?
温雪盈压着帽檐,往后瞥一眼,果然看到了小嘴叭叭不停的温雨祯。
“我姐跟他认识的那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雨。
“我姐没带伞,她当时就在学校门口等雨,陈谦梵从车里下来,就跟天神一样降临,你理解吗?自己想象一下那个场景,超绝,他就撑着伞走过去英雄救美,要不要一起?我姐抬头一看,哇靠真帅,两个人之间顿时那个火花四溢,一见钟情,能想象吗一见钟情,噼里啪啦~我姐美得直接给陈教授看呆了。”
温雪盈:“……”
旁边同学不敢置信地问她:“你姐有那么漂亮吗?陈谦梵还会看女人看呆?”
温雨祯大言不惭:“啧,巨美,我都懒得跟你形容。”
“嗯,下雨,然后呢。”
“两个人就开始甜蜜热恋啊,直到有一天,我姐突然发现,他有一个爱而不得很多年的白月光,而她,居然只是那个女人的替身!她果断提出分手,陈谦梵能答应吗?当然!不行!于是乎,他占有欲大爆发,把我姐姐推倒在墙狠狠地办了一次。嗯,也可能是两次三次,一夜七次。人前衣冠楚楚,人后啧啧啧啧,如狼似虎。即便如此,我姐还是一言不发地走了,从此他发疯,他愤怒,他——”
对方打岔:“疯了吧你,写小说呢?”
“你去查,你尽管查,这事是假的我温雨祯名字倒过来写!”
“别说了,陈老师看你呢……”
温雨祯收声,急忙灰溜溜低头。
身后突然就安静得鸦雀无声。
“……”
温雪盈没看讲台,也跟着压了压帽檐。
教室里暗下来,陈谦梵点开电脑上的视频文件,说:“上节课说要给你们看的几段视频。”
说到看视频,大家纷纷昂首。
温雪盈也跟着看了几眼,他播放的内容是21世纪前后比较震撼的几场天文景观的录像。
屏幕上在放,陈谦梵跟着解释。
“1996年的百武彗星。”
“1997年的海尔波普。”
“还有世纪初的狮子座流星雨。”
几段素材看下来,大家都在说好美:“好壮观啊,老师您见过吗?”
陈谦梵说:“我见过。”
“我们没有,我们是00后!”
这话就有点仗年龄欺人了。
他低眉浅笑,没有反驳什么。
关掉视频,陈谦梵本可以就此结束课堂内容了,但他略一思索,意外地多说了几句。
脱离他的教学风格,出现了从前不会在课堂上表现出来的微妙情怀,他不紧不慢地出声:
“也许书里的知识告诉你,他们只是一种天文现象,是星际物质,是岩石坠落,是和大气层摩擦产生的结果。不过这不代表,我们曾经对着流星许的愿望不会实现。”
珍贵而温柔的一面,在他此刻有温度的眼睛里慢慢地展现。
陈谦梵说:“星星不会回应你的祈祷,但是爱你的人会。”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动听又温柔,在教室里散发,缓缓地落了地,却又有绵延漫长的回声。
很快,教室里的灯光亮起,坐在后排的肖秉文被唤过去讲作业。
陈谦梵往下走。
他应该是打算坐到肖秉文坐过的那个位置上,于是迈步过来。
长腿跨上台阶,眼见很快到她跟前,温雪盈把口罩又往上提了提,埋下头,余光瞄他。
陈谦梵到这儿,忽然放慢了一点脚步。
下一秒,微凉的骨节就贴到温雪盈的脸上。
隔着口罩,他曲指刮了两下她的脸颊,轻轻的。
陈谦梵路过她,脚步几乎没有停留,逗弄完了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往前。
温雪盈没好意思抬头,却没有防备地红了脸。
眼前仿佛有一条弹幕在滚动:完了,你要喜欢他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