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小插曲
NHK的结束并不意味着因这场比赛而起的风波就此终结。
相反, 它愈演愈烈了。
冰面质量的标准是写进了ISU赛场要求里的，虽然大部分人经常随口称呼举办赛事的国家冰协是主办方，但根据书面的甲乙方说明, 冰协是承办方，ISU才该是主办方。
ISU也有着对于比赛的绝大多数的权限。
包括运动员教练员团队们的资格审核、媒体的ISU级别审核等等, 这部分都是与ISU有关的。
同时, ISU有权对承接赛事的所属国冰协, 提出要求并进行监管。
冰面当然也在其中, 否则对外的赛事成绩总结里, 就不必单独注明赛场的面积大小了——这也是一点要求。
卡着ISU标准线的赛场对大部分运动员来讲，都偏小一些，长短边少两米左右。
对冰面的招投标, 更是赛事的重中之重。
这两年丛澜经济带动了花滑市场, 大部分的比赛都有了起色, 但真正赚钱的还是她本人参与的场次。
一年里, 从国内赛到国际地区赛、B级赛、Jr赛事、Sr赛事, 上百场比赛中，能赚钱的寥寥。
能有个收支平衡，就算不错了。
还是得靠ISU和冰协、政府的补贴, 不然这个比赛都办不下去。
法国站当年赞助商临时撤资, 导致了冰面质量差到融化, 就是没钱惹的祸。
除了法国站，这几年来也没少出现过冰面质量的问题。
如中国这样不断精进制冰技术, 发展出来了黑科技的, 不说少数, 只能说是独一份。
很多赛场给点面子叫做经典怀旧，是以前某某大赛的场地；
说难听点, 就是破烂比赛没钱途。
张简方的世锦赛都敢在云南新建一个大型体育场馆，高原训练基地衍生出来的村镇这两年越来越大，都是新的场子。
他靠的除了拨款和政策，还有丛澜带来的经济效益。
不是旧场馆就一定有问题，而是，负责这部分的人，大多会在这方面疏忽渎职，导致场地质量差劲。
NHK不是个例，哪怕这里是有名的花滑大市场所在地。
张简方之前说过，AI进驻赛场不是终结，麻烦是不间断的，不可能有完美赛场。
因为本身，花滑这个事情，就有一堆的麻烦。
NHK这场，只是以冰面为设计的盘外招被林安安反攻回去罢了。
她做的，是以点带面，痛打落水狗。
·
从日本回国备赛，丛澜这几日腰伤复发，暂停了对难度跳跃的练习。
于谨叹着气扶她去医院，得到了“多休息”的叮嘱。
丛澜：“好的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没事儿也……也多躺躺。”
习惯性要说站起来运动运动，想到这本来就是个运动员，差点嘴瓢。
丛澜乖巧应是。
医生很是欣慰。
两人走之前，还听他跟科室里的另一个大夫说“难得见到这么听话的运动员”。
于谨看了丛澜一眼。
稍后，两人找到了车子，于谨在扯安全带的时候，问了一句“你听医生话啊？”。
丛澜：“当然不。”
马上就GPF了，谁能休息啊！
于谨：“……你就在外面装吧！都说你好说你乖，谁家乖孩子能在冰上跳四周啊？疯子。”
按他的看法，练体育的没点儿疯劲，就不可能出成绩。
回去还有一段路，丛澜掏手机在玩。
刷到了褚晓彤的一个热搜。
根据粉圈的措辞，这应该算是一个“黑词条”，说的是褚晓彤参加综艺看不起人，故意针对一个爱豆。
京张周期冬季项目在整个对外进行拓展，除了项目本身，还有文化产业的发展。
电影电视剧的立项井喷，还有来问丛澜要授权想拍她故事的。
综艺节目自然也不会被放过，滑雪滑冰一堆，冠军xx这种也是好几个台都在做。
褚晓彤参加了一档体育明星带毫不了解花滑的歌手、爱豆、演员明星们，训练，再进行小比赛，以及最后汇演，这样的综艺。
它的趣味性要比竞技性强很多，综艺还要求有热点爆点。
真人秀有剧本这事儿，褚晓彤早就知道了。
她只是没想到，这样一档节目都能有这么多的剧本。
第一次上冰，她带五个学生，其中有一位是十九岁的男爱豆，据说在刚刚结束不久的选秀里差点卡位出道。
正是被他粉丝最溺爱的时刻。
奈何这人对外的谦虚和勤奋都是人设，拍了两个场景就说自己摔太疼，不想练了。
还道，需要什么镜头就录呗，埋怨冰鞋难穿挤脚，自己站着就摔，不想练。
褚晓彤手里是有名册的，她的身份是教练，一开始也没对这群人抱有什么太大的期待。
而且她觉得，自己脾气其实挺好的。
一天下来，这人不是说“感觉花滑没什么难的”、“滑行而已”、“这个跳跟我舞蹈很像”、“不练了我昨晚练舞太累了”，一堆狗屁倒灶的废话，临上冰的时候穿鞋，褚晓彤在那边认真教他还不学。
最后连鞋子都是旁边小明星忍气吞声给他勾的鞋带。
在之后的环节里，褚晓彤直接在名册上给这人打了超级大的叉。
还特意去要了红色荧光笔，并主动且强烈展示在了镜头跟前。
褚晓彤：“拍到了？拍到了给个特写，我要整个画面都铺满的那种。”
她冷若冰霜，浑身的气势看上去就跟能用脚下的冰刀踢死人似的。
衬得后面四个在绕圈练习前葫芦步伐的小明星们，特别可怜。
在之后的后采里，学得再慢再差劲的人，褚晓彤都能夸上两句，轮到导演说起这个爱豆时，褚晓彤皱着眉毛，狂飙东北四字词语，把这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剧本？按照设定褚晓彤应该给每个人都挑刺，后来随着大家的熟练度逐渐解锁夸奖。
但现在，去他大爷的剧本！
褚晓彤最近憋屈坏了，其他人可以不喜欢花滑但不应当去诋毁，所谓的“我上我也行”以及上冰就嫌弃摔得疼直接跑了，这两件事在她这里不是对爱豆本身的打脸，而是对花滑的鄙夷。
她讨厌这种人。
导演在意剧本被毁吗？是有点。
可是这有新的爆点啊！
哪家明星上节目，不是好脸好言语的？就算是圈子里最不对付的，也得在镜头前握手言和。
如褚晓彤这样的，还真没有。
加之这个爱豆此时的热度没有消退，追选秀的粉丝都很疯癫，怕不是娱乐圈当下最疯的一批人。
刻意做出来的数据很没意思，但现在资方看的就是数据。
因此，导演乐见其成。
跟爱豆的公司有协议，不能把他的本来面目示人，在剧本里这人就是个乖巧可怜谦虚勤奋不放弃的人设，正是仗着这份预先签好的协议，他才能毫不客气地在这个节目组造作。
反正其他小明星也都是糊糊。
剪辑出去的成片里，便是爱豆乖巧问好“褚教练好”，认真练习“又摔了好疼啊但我太落后了我还要继续”，疲惫不堪“花滑真的好难啊”……
都是单独录制的镜头，不像其他人，是真的在一小时上冰期间持续被录制的。
果然，节目一播出，就满是噱头，引爆了爱豆的粉丝。
褚晓彤被骂上了热搜。
她的微博下面也突然多了两万条评论，全是来骂她的。
措辞之乌七八糟，已经把她打成了“去当妓女都没人要的老巫婆”。
褚晓彤粉丝：？？？
丛澜刷到的时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褚晓彤粉丝已经在超话发帖集结反攻了。
用的词汇还挺铿锵有力。
丛澜切了后台去找褚晓彤微信。
于谨拐过一个路口，半晌没听丛澜叨叨了，问了句：“咋这么安静？睡着了？”
丛澜：“没有。”
于谨：“那你不跟我唠唠，我单开车多无聊。”
丛澜：“给你吃个瓜。”
于谨知道现在“瓜”特指热点，立刻来了兴致：“什么瓜？”
片刻后，他愤怒：“整死这群瘪犊子！！！”
截止当前，这出闹剧已经到了四方混战的阶段：其一是爱豆死忠粉，其二是褚晓彤粉丝，其三是卡位出道对家粉，其四是姗姗来迟冰迷。
其三这波人挺有意思的，卡位出道的那位被骂不配，攻击最多的就是这个爱豆粉丝，所以两家这段时间闹得不可开交。
跟着来吃瓜顺便无脑站队褚晓彤，是她们的基操。
冰迷则更简单了，褚晓彤说到底是彤姐！
而且她们真的看不上那个爱豆在综艺里的cut——已经有人剪辑出来了——觉得这技术被彤姐嫌弃，不应该吗？她一个世界第二，她嫌弃你个入门大龄男孩，那可太没问题了。
【这热搜上得没问题我都不信，你们骂人这架势也太齐全了】
【救命，世界第二奥运女单第二的运动员来给我当入门教练，我跪在她面前学冰，他居然还嫌弃彤姐教得慢觉得摔得疼？能把教练气成这样我根本不相信全是彤姐的问题】
【这群人到底知不知道褚晓彤是谁啊，我都没脾气骂了】
冰迷们的反应基本都这样。
好事者截取了褚晓彤平昌的团体金和女单银的照片，直接质问：【有这个的人觉得你家哥哥技术不行态度不认真，你不是真以为我们会相信是褚晓彤挑剔吧？她要是真挑剔，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被骂到狗血淋头。】
于谨皱眉：“晓彤在娱乐圈都这样？”
他的意思是，孩子现在面临的都是这样的处境吗？
丛澜想了想：“差不多吧，个人扛不过大资本，综艺被剪辑是常有的事儿，他们要是想，能把晓彤剪辑成一个废物。”
于谨：“……”
丛澜：“估计是为了热度刻意恶剪的，她不可能干这种故意给人下马威的事情。”
连当年初见比赛，褚晓彤都能给她加油，这种小破节目就是个玩儿，前者怎么可能这种态度？
只能说明，有些真相没被剪到正片里。
丛澜看了一眼，微信里褚晓彤还没回复。
她问于谨：“我能管吗？”
于谨：“你随便。”
丛澜一边翻相册，一边回他：“其实你不答应我也要管的。”
于谨毫不客气：“那你问个p啊！”
·
回首钢以后，于谨被林安安叫走了，丛澜今天没训练就干脆回了宿舍。
掏出平板就是一阵快速剪辑。
没多久，她以自己认证的账号发了个视频，并艾特了出镜的所有人。
【花滑的丛澜：给你们看看什么叫做“受得了的摔跤”，@去2022沐修竹，@花样滑冰桑莹，@郝静柏，@当教练的俞寒，@bian卞玄，@……，@褚晓彤】视频链接
视频内容是她拍到的训练场。
因为训练要不断地抠细节和复盘，所以每个人都会拍自己的视频，特别是在练习新节目的时候。
日常拿着手机和平板在挡板外面拍啊拍的，也是大家等待、休息时的一个乐趣。
每个人手里都有许多自己和别人的视频。
丛澜只是随手选了几个，然后把那些单人练习跳跃、双人练习托举跳跃、冰舞练习托举等等的摔倒，剪在了一起。
啪、啪、啪，每个人摔得都很惨，双人和冰舞的一摔就是俩，被举起来的女伴是直接被甩出去的，能在冰上趴地滑行十米远。
单人的三周和四周跳，落冰摔倒的动静在整个体育馆都有回音，是真真正正砸冰的巨大声响。
丛澜的那句话，针对的是综艺节目里爱豆那句“摔跤太疼了受不了”，也是最被他粉丝心疼的“摔冰那么疼你怎么不去试试啊”。
但丛澜的视频最后，这个可以说是一秒摔一个换一个画面的剪辑里，是褚晓彤当年练3A的动静。
她何止摔冰，她连说一句好疼都没力气了。
没有化妆，黑色训练服，头发乱遭，肩颈垮塌，累得扒着挡板反胃空呕。
一点都不美。
但又哪里都是漂亮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出现我就安心了】
【我一猜你就能露面，训练结束啦？】
【看到了新鲜的训练服彤姐，还没开心呢，下一秒就被刀了，呜呜呜摔得好疼，心疼死了】
【都不用配bgm了，自带啪啪啪啪啪啪】
【笑死了我刚才被人指着脸问摔倒的不是褚晓彤，她怎么知道多疼，褚晓彤要是不知道多疼她能是褚晓彤吗】
【晚入坑的铜粉要在这个视频的最后十秒被戳死了】
铜粉现在是褚晓彤粉丝的自称。
沐修竹第一时间赶来为他师姐助威。
连俞寒速度都很快：【补一句，这只是日常中的万分之一】
铜粉：谢谢，又被刀了一刀。
褚晓彤睡醒后，她妈妈喊她吃饭，小心翼翼提到了今日的风波。
褚晓彤：“你不要看，也不要去网上跟他们说话。他们就是想骂而已，不用管，时间过去了就过去了。”
她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妈妈：“不是……算了你自己看吧。”
褚晓彤：“啊？”
她端着碗，扭头去看妈妈递来的平板界面，上面的热搜是“褚晓彤千锤百炼”，以及“丛澜带队为褚晓彤撑腰”。
妈妈点击了一下，随便一个话题进去后就能跳转到首页广场。
最上面的就是丛澜那串艾特和视频。
五十多万的转发，二十多万的评论。
数字还在不断增加中。
这一次，没人骂褚晓彤，能看到的都在提出对节目的质疑。
褚晓彤放下碗筷，伸手接过了平板，斜放在桌沿上慢慢地看着评论区。
她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沐修竹、俞寒、桑莹……大家的评论排在前列，还有很多楼中楼的省略。
脑子里回想着在扯皮的经纪公司，对方前几天就联系了她，说马上这个节目就要播出了，她如果不管不顾解约的话，那他们也不管她了。
他们说，这节目就是要拿你祭天的。
他们还说，运动员那一套在娱乐圈玩不转，什么初心什么坚持，都比不过资本靠山和一连串的运营。
他们要看的就是褚晓彤在这次的狂轰滥炸中，会出现的慌张模样。
因为他们想用事实教训她，没有公关，没有营销，没有反黑，她就是一个随便被欺负的角色。
世界冠军都不行，更别说她这么个世界第二了。
但黑红也是一种流量，只要褚晓彤跟他们好好合作，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的公关策略立刻就跟上，可以反黑为白。
褚晓彤见到有人在骂丛澜，怎么用自己的名声给不相干的人站队，人心隔肚皮，褚晓彤真塌房了你被连累，你粉丝到时候也得跑光。
丛澜居然回复了：【你看看我认证】
冰迷在这条下面哈哈大笑：【什么狗p塌房和粉丝跑光，你澜神认证是中国国家队女单运动员】。
她除非被爆出来自己的成绩全是靠兴奋剂取得的，不然别说给褚晓彤站队撑腰了，她上天，冰迷都得鼓掌夸一句上得好。
褚晓彤失笑：“哎……”
她妈妈见到女儿沮丧了一日的情绪好转，也放松了许多。
尽管一早就被交待不要看网络，妈妈还是不放心，今天也是气得够呛。
褚晓彤说是去睡觉，但哪里能睡这么久，她知道孩子在屋子里自己静静，所以没去打扰。
褚晓彤给丛澜打了个电话。
等了一分钟才接通。
褚晓彤：“谢谢啊。”
那边的声音里有人在大喊，喊着什么“老娘就是要滑一辈子的冰啊啊啊啊滑去冬奥啊啊啊啊”。
丛澜带着呼气的声音传来：“喂？什么？我在跟人打雪仗！”
十二月初的北京还不下雪，是隔壁不知道哪儿弄来的人工制雪机器在这边调试。
只有一小块有雪，他们这群人就闹着要来玩。
人工的雪手感没有东北的好，滑雪的标准跟大自然的也不太一样，据说这是国内出的技术，因为现在正在对冬奥的造雪技术进行研究和升级。
又是一项被国外垄断的技术。
但有望在冬奥之前被自己人拿下。
褚晓彤：“等你今年比完全锦，我跟你一起打雪仗啊！”
丛澜：“好啊！那你等着我！”
褚晓彤：“哎！”
明年二月份有十四冬，一般这种赛季里会把全锦赛放在九月份提前作为积分赛举行，但今年开始就没这样安排了。
还是照旧在十二月中下旬举办全锦，一是给更多的运动员提供比赛的机会，二是最后的十四冬预热。
毕竟，进入十二月的时候，Jr和Sr大部分人都没有大型赛事了。
况且，九月份目前有它自己的几个赛事在办，跟以前随便塞比赛不太一样了。
挂断电话后，褚晓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毛茸茸的小怪物拖鞋，可爱。
“妈妈，我想请教练恢复上冰了。”她说。
不求再回赛场，起码，她想参加明年举办的第二届钻石挑战赛。
娱乐圈的人太不把战友两字放在眼中了，血与泪交织的运动员们，交情并不是退役换行业就能泯灭的。
她确实不懂营销，不懂反黑。
但她有一群很好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