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生与抉择
直播镜头给得巧妙, 随后六练里丛澜和桑莹的陆续进场伴随着高处显示屏的排名，这么一个拉远的镜头，更显得意味深长。
有人在讨论, 如果这样保持下去，今年世锦赛女单会不会出现领奖台上全是自己人的盛景。
褚晓彤看见这个了, 她微微一笑, 在脑海里构想了这个画面。
怎么说呢, 挺爽的。
贺葳在一旁也见到了这条, 但她同样没有张口说出与之相关的话。
解说的职责很重要, 不能在未定之前冒着极大风险引导方向，尤其是这种很可能会对运动员不利的。
这些东西，冰迷观众们可以讨论, 她们不行。
【慕清晖运气真好啊, 刚升组就能有世锦还能拿这么好成绩】
【赛运超强】
【坚持啊啊啊】
运气好吗？
固然算是吧, 比赛看的就是综合实力, 其中也包括这玄之又玄的部分。
而今年或许比往常更明显——运气。
褚晓彤：“疫情影响到了很多人, 单说系统训练这点，就足够让人苦恼，而这也是最影响运动员的。”
完整的、系统的, 在以往仅需要担忧钱够不够的那种训练, 现在变得颤颤巍巍, 少有人能保持住。
国外的俱乐部规则变得难堪了起来。
包括感染后的最佳恢复方案，这甚至无法立刻形成, 因为教练水平有限, 运动康复师们也压根没有应对新冠的能力。
只能看运动员本身。
四个项目里有因为缺乏系统训练, 导致无法参赛的，也有竞技水平飞速下降无法跟上的。
慕清晖的实力能稳稳发挥, 靠她自己，也靠这一年来拼尽全力为她提供训练与赛事的所有人。
在已经比完的几组里，褚晓彤反复提到了系统训练这点，从这方面分析了为什么有的运动员比赛表现一般甚至于差劲。
观众们得知了“系统训练”的重要性。
就像是上课时候老师针对一个重点不断地加深记忆，从而让学生终于对这个重点有了印象。
都明白训练的作用，却没想到训练还有这么多讲究。
再一看慕清晖，小将能成长离不开合适的环境，头一次到世锦赛场合，表现得可圈可点，这样的实力也绝对离不开沉稳心态。
【彤姐没说我们的系统训练都包括啥，但感觉四个字里面有很多东西】
【算了我不骂张简方了】
【真的哎，我们的人跟其他人看上去就不一样】
【技术+滑表，全方位碾压】
倒也不至于碾压的程度，纯属自发的滤镜，全是溺爱了。
桑莹在六练中跳出了第一个3A，落冰不是很好，周数略有不足，轴心控得也差劲，好险没摔倒。
随后就有两人接着跳了3A。
一个成了，一个摔了。
西妮娅·库里科娃没跳，她的3A没有找回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深刻地知晓了3A到底有多么重要。
慕清晖能在第一，是因为3A。
否则，再怎么优秀的clean，除非是丛澜那种能把GOE和P分加满的变态，都无法拿下这么高的分数。
78.92，就差一点点，可以上八十了。
单从BV而言，西妮娅·库里科娃与慕清晖的分差就有四分之多。
这个差距已经是鸿沟天堑了。
GOE以BV为基础的cop2.0，2A与3A的可得分被继续拉大了。
五分，近五分的差距。
西妮娅·库里科娃知道自己现在不该这么去思考，sp只要拿稳她的分数，不落后慕清晖是完全可能的，这其实不是一件做不到的事情。
没有3A但是拿到了80+，在刚刚结束不久的全俄总决赛里发生过。
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在俱乐部训练的时候就幻想了，如果她可以继续在北京基地，或者随着丛澜等人换去了新的地方，哪里都好，只要跟着中国团队一起，是不是她就不会感染？哪怕感染了丢技术，现在是不是也已经都找了回来？
她无法控制这个假设。
它太诱人了，又是她当前最欠缺的，且随着时间的追赶变得更让她心梗。
桑莹越来越好的3A，失误了，但西妮娅·库里科娃看得出来，她的3A越来越好了。
慕清晖昨天的op里有不少跳跃，西妮娅·库里科娃也驻足观看过。
她当然知道慕清晖，还与对方一起看过电影。
大家成长飞快，在她落后的时候，这群人疯了一样的成长了起来。
西妮娅·库里科娃缩了缩肩膀。
她感到了可怕。
也许，她想着，也许今年的世锦赛台子上，会站上三只兔子。
她知道冰迷管丛澜她们叫做兔子，也知道这个称呼的由来，并且觉得很可爱。
她也知道自己被喊做毛子，大鹅被唤作毛熊。
伸出手，西妮娅·库里科娃抓握了一下，试图把她自己抓在手心。
她太丧了，这个形容词是在中国学到的。
这样不好。
·
丛澜出场的时候特意抬头又看了一下屏幕，最新的排名还是很漂亮，慕清晖依旧在第一。
只不过她与暂列第二的西妮娅·库里科娃挨得很近，分差不到0.1。
BV的差距被GOE和P分拉平，西妮娅·库里科娃的sp演绎得要比慕清晖好，她的技术动作也更标准更完善。
褚晓彤夸了许久，不吝啬赞美之词。
相比其他国家，冰迷们总是对大鹅的人有着最多的好感，于是也夸了西妮娅·库里科娃许多。
尤其是在担惊受怕以后，发现她依旧没超过慕清晖，这份夸赞就多了一点真诚。
爱了，但不多。
最爱的还是自家的崽。
分差小归小，到底是不同的排名啊！
于谨昨天晚上跟人开会，提到了这场比赛的情况，丛澜听了几句。
他说我们的运动员很有优势，当前来看尽管各个国家的运动员都在进步，但没有我们进步大，而且我们是全方位的。
受限于现今情形，其他国家的运动员大多把赌注都压在了技术动作也就是跳跃上。
如果不是WINGS在几个月前就放出风声会参加这场世锦赛，那么，他们连节目内容都不会管，只冲BV的高度，毕竟裁判会为他们保驾护航。
要知道，当前除了WINGS系统会监控限制裁判出分渠道范围之外，其他的AI系统都是废物，在这方面根本没有做任何限制。
AI出分是它的，裁判出分是他们的。
前者是前者，后者依然是后者。
否则，国外也不会联合起来排挤WINGS了。
张简方这是直接把裁判的路堵死，也等于间接地将几十上百年来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给打破了。
他现在周遭的安保措施都比以前要严了不少。
据说还被人拍到发去网上奚落，不明真相的冰迷以为张简方又在作妖，还去挖苦他耍大牌。
可不论怎么，正确又健康的赛场，对观众而言是美好的。
对运动员而言，则是足够让其感激涕零的。
于谨说优势在我们，因为他们努力了多年不曾放弃的坚持，终于堂堂正正地被赛场认可。
去年的世锦赛因故取消，AI以官方身份初次亮相若是在之前，大概率是没有WINGS的机会的。
今年是AI进驻赛场的第二年，也是张简方成为ISU花滑副主席的第一年。
况且，世锦赛这个场合，本来也是奥运会之外最隆重的赛事，由这里诞生的金牌，叫做世界冠军。
这是其他比赛都无法比拟的。
追求技术与艺术的结合，本就该是花样滑冰这项运动的目标。
【看到现在，感觉跳跃好的其实比赛成绩也好，但拼bv的还真不一定】
【跳跃好不是能落冰，终于讲究跳跃质量了，慢放真的好爽】
【这个回放的360°展示我太爱了，ww继续超常发挥】
【原来ww被官方认可后的效果是这样的，我超爱】
【滑表好的人P分是真的高，能反超T哎】
【这个PT倒挂我心服口服】
套了一层ISU的官皮，WINGS现在也是完全放开了手脚，之前被张简方强势塞去赛场时就已经令人惊讶，如今一看，那也只是简简单单的最基础功能罢了。
它对裁判打分的限制，直接被镜头播出给观众们，此时这个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水涨船高，对着屏幕+裁判的脸，既能看到分数在被纠正，亦能观赏人类的崩溃与愤怒。
就一个字，爽！
这群裁判此次被当猴子一样展示了出来，原本气定神闲欺压无数运动员的他们，终于有了报应！
T裁下意识想判低判出错，J裁下意识想选低分压分，数据助理无所事事在那里发呆……
这些丑陋的面庞，原来以高傲地用下巴示人的，这次都感受到了何谓回旋镖，扎得他们痛苦不堪。
祁寻春在场边都看得笑了起来。
她也曾看着裁判离席后去拥抱某位选手，两人交谈亲昵，明晃晃的交易就写在脸上，周围的人视而不见，并且要求她闭嘴忍耐。
她申诉过无数次，为了比赛公平，为了分数正规，为了……每次的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自家运动员被欺负，自家裁判被禁赛，无数的无数，面对的都是对方的死皮不要脸。
他们说，没有错，你错了，再闹就禁赛你们。
2010到2021，一个遥远的十一年。
慕清晖靠BV和不再难民的P分，领先了许久的女单sp第一；
奋力追逐的变成了西妮娅·库里科娃，和许许多多其他人，最后的最后依然没有追上。
丛澜出现在此时的排名大屏幕之下，莫名让人恍惚。
【想起来了蓝莓的前两个赛季，goe和p被压得死死的】
【如果还是十年前的话，西妮娅早就反超了吧】
【废话，她技术不错滑表又好，难得的全才，肯定有裁判给分】
【想多了，她也不是大鹅的主流派系，水分但不会都水给她的】
【悉知，欧美的P分难民在我们这里依然是水深了去了】
【hhhhh但现在是我们青梅在第一！都到最后几个人了她还是第一！】
【世锦赛前三，谢谢】
《17》的音乐响起，此时人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丛澜的过往。
还有属于中国花滑的十一年变迁。
尤其是女单。
该怎么去形容丛澜的这场世锦赛短节目呢？
抚顺站与COC之后，丛澜回复了关于这两场比赛中sp的区别，生为根底，延伸出来了光与路——与死亡并行的光，从痛苦里长出的蓬勃之路——它们一样又不一样，这是她给出的解答。
冰迷亦有不同看法。
但结合了她的答案再去观看，心底里总会偏向丛澜那一方。
可《17》其实没有固定的回答。
茱迪在这段时间里告诉她，COC那一场是最好的，比抚顺站和十四冬都要好。
丛澜过往的节目里，做了太多的宏大叙事，反而是与她相关的“小事”要罕见一些。
茱迪觉得COC那场非常打动人心，而且带有一股无人可模仿的气息。
她并不知道丛澜经历过什么，但她一直清楚着，这位学生远比表现出来的更为厉害。
于谨偶尔会懊恼，认为自己耽误了丛澜，没有更早地知道她、当她教练、为她申请更好的资源，他也遗憾丛澜出生得太早，如果是现在……
可话又说回来，没有丛澜，张简方再想改革花滑部，也只是空中楼阁的幻想，落不到实处。
这些于谨都知道，只不过，人是贪婪的，总会对现状不满意，于是就多了许多的假设、万一。
那都是美好的期待，却也是无尽的难以实现的遗憾。
茱迪也这样以为。
“我也很喜欢。”
“它是我走了许久的路才找到的原点。”
丛澜一直以来，寻找的都是归家路。
只有回到了这里，她才能走自己的路，而不是循着他人的规划去走那些已经被定下的方向。
风是自由的，它从四面八方来，又盘旋而去，痕迹消散后留下的是或大或不可见的物体改变。
丛澜是那阵风。
她穿梭在无尽头的迷宫，换了一座又一座，匆匆而来，匆匆离去，留下的或好或坏都有，不知道后续遗落了什么蝴蝶效应。
太久远了。
可这段时间来，她依稀回忆起来了曾经的濒死。
机器的鸣叫声伴随父母隔着玻璃的哭声，是她懵懂离开的背景音。
等她归来时，伤痛不再出现，郁红叶与丛凛的生命中并没有失去她的片段。
就连丛澜自己，都淡忘了这段记忆。
如果小说里频繁提到的逆天改命是真的，那么丛澜早已做到了这点。
茱迪认为无人可以模仿的COC那场，缘由就在于此。
新的生命从母亲与死亡的擦肩而过中来，也自丛澜的死亡中来；
新的生命以痛苦为成长，满路是荆棘与倒刺，也有枝叶旁盛开的小花；
新的生命，也自抉择中而来。
丛澜庆幸的是，不论前途如何渺茫，她从未放弃将选择权紧紧握在手中。
所以，她脚下的路可以被改变，她手中会出现长矛与盾牌，直到某一刻她终于走出了那片荆棘地，穿了一身厚厚的盔甲，手持最坚韧的武器。
很久很久之前，北京商冰的教练老黄在把丛澜交给于谨的时候，提到过她的执拗，与她选择教练的倾向。
那时，老黄说，她主意太多啦。
不是贬低嫌弃，语气里有着满满的自豪。
他不懂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怎么比大人还难缠，却也习惯性地叮嘱了于谨，让后者对丛澜好一点。
与其说执拗，不如说是对自己的坚信。
她不敢不信自己。
她没有回头路。
抉择二字在十四冬里已有显现，落地斯德哥尔摩，丛澜才正式确认这场sp的主旨。
她喜欢这种能叙述心迹的连环表达，比以往不断往里面增加细节的节目表述要更舒服，像是写作，大章节之下是一段段不偏离但又各有侧重的小标题分组。
在观众们看来，这场次的“抉择”就算没有丛澜说出口，也能被感知到。
特别是每次的近景追踪后拉开的大远景，当高空那四面显示屏被拍到时，慕清晖的名字与其后的红色国旗，映着冰上的那道考斯滕身影，让人浮想联翩。
是前辈与接班人，亦是深藏功与名的所有花滑从业者们的一次全世界答辩。
此次赛前为WINGS做了一个新的宣传片，其中有几句话是它的标语：
将公平写进赛场，让公正不偏不倚，令公开成为常态。
当丛澜离场去往KC区等分，直播里回放起来了她的技术动作，稍后又切回了现场。
丛澜已经戴着口罩坐在了那里，注意到镜头的移动时，伸手与大家打招呼。
褚晓彤：“恭喜丛澜，短节目再次满分！”
【你好淡定，给我嗨起来啊！】
【满分嗷嗷嗷嗷嗷嗷满分的T和P嗷嗷嗷嗷！】
【好强啊还有谁我就问还有谁！】
真真正正的GOE和P分加满，没有丝毫的瑕疵。
冰迷们依旧热情满满，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还是那么的激动，弹幕刷满了直播间，各大SNS的搜索榜单迅速把丛澜带上了第一位。
93.55，新的天花板。
尽管没有打破cop2.0中的2020GPF丛澜创下的94.45分。
但规则已经变了，今年的BV变动不小，连带着GOE也缩减了。
所有规则之下，这就是女单的最高分，没有之一。
它不是新的WR，可它是一个22岁女单的最新成绩。
截止丛澜离开赛场，目前已比完的女单排名中，第一与第二名拉开了14.63的分差。
褚晓彤喟叹：“只有WINGS敢给这样的分数。”
不单单是给丛澜的满分，还有慕清晖的正常打分，以及所有人的小分表。
没有大分差，丛澜还会是第一。
可没有这样的满分，会是所有人的遗憾。
她应该是满分。
也幸好，WINGS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