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温塔收下了风铃花。
至于想说的话, 她觉得,要不还是吃完这顿火锅再讲吧。
反正也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
火锅这种东西,温塔的确是很久没有和萧厉一起吃过了。
她就记得, 上回萧厉带她去了一家人满为患的火锅店吃牛蛙, 结果那火锅辣的厉害,牛蛙也不怎么新鲜。
她全程没怎么动筷子。
后来萧厉就长记性了,再也没有带她去吃过火锅。
这家火锅店是温塔自己选的, 虽然没什么特色,但是肉的品质称得上是附近最好的一家, 而且平时也要预约, 价格也略贵。
但即便是这样, 在北城这样满大街都是大富二代小富三代的地方, 一到饭店,还是人满为患。
萧厉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些, 火锅这些东西, 在他看来就是要吃的热闹才好, 最好是在充满市井味道的街边和巷子里吃,人来人往, 这才叫爽。
好久没吃火锅,他见温塔收下了花之后,便拎着菜单开始迫不及待地点菜。
他一溜烟儿点了很多的涮肉, 然后想起上回温塔吃火锅时的场景,又略显矜持地把菜单交给了温塔。
“宝贝你看看,有什么你不想吃的或者要加的。”
温塔看着菜单, 摇了摇头, 她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就这样,萧厉吃上了自己久违的一顿火锅, 温塔也算是见识到了久违的,吃的酣畅淋漓的萧厉。
从牛上脑到羊上脑,从牛花腱到羊瓜条,还有牛百叶、基围虾、响螺片……萧厉似乎什么忌口也没有,一个人几乎便可以把所有上的菜全都扫荡一空,但或许是考虑到自己的形象,还有温塔的胃口,他还是每一样都剩了一点,夹到了温塔的碗里。
温塔吃肉的速度根本跟不上萧厉一涮就是一整盘肉的速度,慢慢的,她碗里的肉越堆越多,吃的也越来越费劲。
吃到最后,她终于无力地放下了筷子。
萧厉百忙之中瞥了眼温塔,似乎终于也是意识到自己有一点埋汰和得意忘形了,他拿纸巾擦了把嘴巴,姿态端正、正襟危坐地和温塔问道:“宝贝,怎么了,你是不是没有胃口?”
温塔其实还好。
今天这顿火锅吃的已经比上回的好多了,一半花胶鸡的锅底也很浓郁好喝,只是可能她真的不太喜欢和人一起拿筷子往锅里搅来搅去,即便是天天要拉着她接吻的人,她也不太能接受。
所以她还是吃的不多。
面对萧厉的问题,她只是又淡淡摇了摇头:“没事,你吃你的,我下午吃过下午茶了,现在还不太饿。”
骗人。
但是萧厉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
面对着这满满一桌还有大半没吃的海鲜和肉,萧厉也不是傻的。
好吧,其实从一开始,温塔主动约他吃饭的时候,萧厉大致就猜到了,温塔应该是有事情要找他。
“宝贝,你今天约我出来吃饭,是不是有事情想要和我商量?”他于是问道。
温塔眼神飘忽了一瞬间。
她的目的有这么明显吗?
萧厉见到温塔的神情,基本就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他就知道,从结婚到现在,温塔一次也没主动约他吃过饭,今天不仅约了他,还是吃他最爱她却最讨厌的火锅,哪有那么简单。
不过有目的也行,萧厉想,总归他有用处,还是比一点儿用也没有的好。
萧厉全神贯注地看着人,眸光中甚至还流露出一点期待的意思。
这叫温塔晃了又晃,差点以为是自己看岔了。
她紧紧地揪着自己身上的围裙。
萧厉就坐在对面,在一开始吃火锅的时候,他就把今天的风衣外套给脱下来了,和她一样,换上了餐厅给的围裙。
如果刻意不去看围裙上绣的餐厅logo的话,其实就和在家里做饭没什么区别。
她又注意到他脑门上因为吃得太急而冒出的几滴热汗……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吃火锅。
而他们的中间,摆在餐桌上最显眼位置的,是那枝被他从风衣袖子里抽出来的风铃花。
一枝蓝色的风铃花。
温塔的指尖搭在围裙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原先准备好的话已经滚到了嘴边,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地咽了下去。
她好像……对萧厉心软了。
温塔心头一震。
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她满心皆是不可思议。
她有朝一日,居然会对萧厉心软了?
她不敢相信。
但现在机会就摆在她的面前,她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和萧厉说她早就准备好的那些话吗?
不会。
温塔讷讷的,空寂了好半晌,才终于道:“你……不是说你要学钢琴吗?吃完这顿火锅,以后我就是你的老师了,不会对你客气的。”
她说的话实在很勉强。
但是在萧厉的耳朵里听来,就和天籁没什么分别。
“你说什么宝贝?”
大抵有时候人过于幸福,就会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厉今天完全属于是被幸福给冲昏了头脑,快要连自己的大脑也不敢相信了。
而事情开了口,那当然就没有回头路了。
温塔看着萧厉,紧绷的神情在此时此刻,终于全部放松了下来。
她貌似很随意地再说了一遍:“怎么了?不想跟我学钢琴吗?那你就自己重新再找一个老师吧。”
“诶我学!我从来没说不学!”
萧厉急不可耐地回复道。
温塔总算笑了下。
她看了看萧厉,又摸了摸自己面前已经有点发凉的花胶鸡汤,喊来服务员,再给自己送了一碗。
萧厉见状,总算也放心地又给自己下了一大盘的鲜切羊肉。
一顿火锅,两个人其实算是各吃各的,但是最后回家的时候,萧厉右手握着温塔的手,搭在自己的方向盘上,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
摊牌的事情暂时先这么过去。
温塔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每次她想开口,一旦看着萧厉的眼睛,便觉得自己总有些说不上来话。
就像她见不得他伤心一样。
这叫她很是不解。
毕竟明明更多的时候,她对萧厉都是一副极不耐烦的态度。
比如教他练钢琴这回事。
“宝贝,我大概学多久可以和你四手联弹?”
第一天教课,萧厉居然就问她这种问题。
温塔差点没一巴掌拍在钢琴键上,告诉他:“你还差的远呢!”
不过这话说出来太过打击人的信心,而且温塔记得,这是某部她少女时期风靡的动漫主人公的台词,有装逼的嫌疑。
温塔只能尽量耐着性子告诉他:“这些等你练熟了再说吧。”
萧厉才总算是不问了。
不过虽然爱问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但萧厉的学习态度还是算相当端正的,他平时上班本来就很忙,一般的工作日下班时间是晚上五六点钟,但他如果不是到特殊时期,基本都要到七八点钟才能从办公室里出来。而且这之后可能还有推不开的酒局和应酬。
即便是这样,但温塔仍旧能见到萧厉每天坐在钢琴前面练习的身影。
晚上太晚了就换第二天早上,第二天早上要赶着去开早会,就再提前一个小时起来。
有这份毅力,再加上萧厉其实相当聪明的脑瓜子,温塔渐渐也开始觉得,这个男人,似乎只要他愿意做什么,他就总是能成功。
这天又是周末,温塔趴在二楼的楼梯扶手上,俯瞰着坐在一楼钢琴前面的萧厉。
这才早上七点多,但他已经练习了一个多小时的钢琴了。
温塔算了算时间,昨晚他们好像是凌晨一点多才睡觉的。
她静静地趴在扶手上,听了好一会儿萧厉弹的断断续续不成调子的钢琴,手机里才响起今天的第一条消息。
是冯荻荻发过来,说她们已经和那家香薰品牌走完合同的事情。
关于那家香薰品牌,温塔在和萧厉约会结束的第二天,便与冯荻荻一道去同他们进行了最后一次谈判。
原本每一次谈判都只肯往上加一点价格的他们,或许也是知道事不过三,这也许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坐在谈判桌上,所以在最后一次的时候,没谈几个来回,他们就直接加了个大的,把价格加到了她们预估的范围左右。
虽然还是没有到三分之二,但也很接近了。
温塔和冯荻荻商量了许久,最后终于同意了和人家签下合同,谈下这个项目。
这是她们美术馆开业以来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正式生意,其实温塔和冯荻荻从一开始,内心便是有不少期许在的。
这单最后能谈下来,她们都挺开心。
【好。】温塔给冯荻荻回了个消息,顺便给她发了个小女孩比心的表情包。
温塔很少在人前有这么俏皮的时候,很多时候在外面表现出来的落落大方,都是社交必须要的条件,只有在一些真正的好朋友面前,她才会发这些表情包。
冯荻荻当然算一个。
“那这个周末,我要去找我那亲爱的了,宝贝你也好好和萧总放松放松吧!”冯荻荻发来语音道。
是的,上回那艺术总监,最后还真给冯荻荻弄到手了,冯荻荻现在一有空就飞米兰飞巴黎,去和人家过爱的假期。
她有甜蜜的约会,合理地就认为,温塔也该有一个甜蜜的约会。
然而,温塔再度向下俯瞰着楼下还在练习钢琴的男人,轻扯了扯嘴角。
自从开始学习钢琴之后,萧厉几乎每一个周末,不是在加班和应酬的路上,就是在找她学习钢琴的路上,要不就是自己一个人在埋头苦练。
约会什么的,他们已经大半个月没有了。
不过那也正好,遂了温塔的愿,至少不用教萧厉弹钢琴的时候,她可以清净许多。
她没有下楼,而是直接上了楼,去自己的画室里。
自从开了美术馆之后,温塔画画的时间,反倒比从前少了许多。
美术馆有一堆的事情要忙,不仅仅是展出的安排,而且还有各种社交需要维系,各种收藏家和艺术家、买家……她们不是纯慈善性质的美术馆和画廊,那就终究要和社会利益扯上关系。
温塔走到自己五楼的画室里。
一大清早,还是周末,她也没有换睡衣,只是在真丝睡裙外面套了件披肩,便坐在露天上吹风。
江月湾的景致很好。
温塔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实。
他们的房子还是第一排临湖的别墅,不管是白天晚上,都能看到完美的湖景。
不过温塔一次也没有对着这片湖景支起过画板。
具体什么原因,她自己也不知道。
尚未到八点,北城的太阳还没有彻底挂上高空,但是光看云缝中透出来的金光便知道,今天必定又是一个好天气。
湖边的枫叶从上月初便已经开始红了,现在只剩几片是青的。
托家里的福,温塔的视力从小到大一直被保护的很好,从五楼向下看,也能很清晰地看到那几片顶上的青色枫叶。
她终于在露台支起了自己的画板。
外加上许多的颜料。
从美术馆开业到现在,温塔还没有完成过一幅作品。
她听着楼下断断续续传来的钢琴声,目光落在眼前的湖景上。
灵感真的是某一时刻的事情。
她花了足足三个小时。
画完了一幅自从结婚以来,她最满意的一件作品。
取名叫做《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