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温塔没有再回答萧厉的话。
在萧厉的问题结束之后, 房间里就是冗长的一阵沉默。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萧厉,虽然无声,但每一寸坚定的目光, 仿佛都是已经在回答他的问题, 告诉他,那是真的,她说的话, 全部都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有在开玩笑。
终于, 萧厉腾的一声从温塔的面前站了起来。
“可是, 可是……”
他现在思绪很乱, 想说什么话, 却又不能很好地组织起自己的语言。
他左思右想,脑海里有无数的问题想要和温塔询问, 但是当所有的问题都在同一时间倾巢而出, 堵在喉咙口的时候, 他反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问问温塔,既然如此, 那她为什么在他一开始送她珠宝的时候不说,为什么要忍到现在才说。
在他们认识的这些期间里,他给她买过那么多的珠宝, 现在她才来告诉他,她其实一件也不喜欢吗?
萧厉觉得自己有些接受不了。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他心底里半是委屈, 又半是生气和疑惑, 在挣扎了半天过后,总算是开口问道。
温塔望着萧厉, 自从刚才吐完自己所有的情绪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现在萧厉的这个问题,她也并不打算回答。
为什么不早说呢?
一开始两个并不相熟的人,这些话又要怎么说呢?难道萧厉真的认为,他们从认识到结婚的那段时间里,其实已经很熟了吗?
萧厉当然不是傻子,从温塔的这些眼神里,他几乎已经可以完全读懂了她的心思。
她不好意思开口。
所以她就这么放任他一直像个小丑一样,在她的面前上蹿下跳,跑来跑去,明明所有他送的珠宝她都不喜欢,还要强颜欢笑地收下,有时候,还得假装自己很喜欢。
萧厉回想起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给温塔所有送过的那些珠宝,从起初的那颗斯里兰卡皇家蓝宝石,到后面的阿盖尔矿山粉钻,再到后面的海蓝宝、绿翡翠,再到最近他才从香港带回来的五十多克拉的红碧玺……有不少的珠宝,都是他去别的地方出差的时候,偶然在拍卖会上见到,然后费劲千辛万苦托人拍下来的。
他引起为傲满心欢喜地带回来的礼物,却原来,在温塔的眼里,根本一文不值,丝毫没有收藏的价值。
渐渐的,萧厉又回想起当初温塔美术馆刚开业的时候,她在三楼办了一个特别的珠宝展,那时候他还问过温塔,为什么他送的几串宝石没有被展示出来,温塔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
她敷衍地告诉他,因为这是第一批,以后第二批第三批的时候,她会选择性展出的。
萧厉脸颊上带着明显的恍然大悟,到目前为止,温塔美术馆里的展览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那当初说好的第二批第三批,到底在哪里呢?
温塔坐在沙发上,因为林江涛带给她的那些情绪,所以她今天说话总是有些格外难听。
但那些话的的确确都是她真心实意想要说出口的,她真的已经忍了萧厉的品味很久了,从今往后,再也不想要继续忍下去了。
她静静端详着萧厉,自己是发泄了个痛快,但是她后知后觉,逐渐发现萧厉站在自己的面前,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他有些不对劲。
终于,温塔有些等不下去,伸手去拽了拽萧厉的衬衣衣袖。
下一秒,她的手就被萧厉给拂开了。
那只大掌像是带着一阵从雪山上刮下来的凛冽寒风,冰冷地拍打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除了孤零零地回到原点,别的什么东西也没有抓住。
温塔顿在原地。
萧厉也顿在原地。
那是他生气的时候几乎下意识的动作。
他神情复杂,看着温塔,想要先和她道歉。
但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
他只是默默攥紧了自己手中的拳头,然后快步走到门口的衣架边上。
他捞起自己的大衣,觉得自己也许需要一个人先静一静,喘一口气。
他一边开门一边对温塔道:“你再休息休息吧,我下午公司还要开会,先回公司了。”
他的声音很轻,说话的时候还不自然地吸了吸自己的鼻子,似乎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暴露他其实满腹委屈,又满腹心酸和愤懑的情绪。
温塔盯着萧厉的背影。
不,不是这样的。
她想。
她说这些话,本意不是想要叫萧厉生气,也不是想要赶走他的,她就是想要趁机和他把这件事情给说开了,叫他以后再也不要送她那些没用又不好看的珠宝和钻石,那样纯属是浪费钱。
当然,她有私心,顺便也是想要再发泄一下从林江涛那里受到的气。
萧厉的背影很是高大。
不过也是废话,近一米九的个子,只要身材正常,想要不高大都难。
温塔看着萧厉高大的身影就这样站在酒店房门的边上,他稍微拧开门把手,一下就打开了酒店的房门。
他向前走了一步。
他向前走了两步。
只要再往前走一步。
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他就可以把门关上,然后彻底离开她的视线。
明明她想要发泄出来的情绪,都已经发泄出来了;明明她想要说的话,现在全都已经说出来了,但是温塔盯着萧厉大半个身影已经站在门外的样子,还是觉得自己的心情一点儿也放松不起来。
终于,在酒店的房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她再也坐不住,起身用尽浑身力气跑了过去。
“啊!!!”
萧厉在关门的时候,完全没想过,温塔会冲上来把门拦下。
他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回头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温塔一只手被门板夹住,手背霎时变得一片通红。
萧厉瞳孔骤缩,一时间慌忙松开手。
他捧起温塔被门板夹伤的那只手。
就和刚刚被他打落的是同一只。
“宝贝,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萧厉蹙紧眉心,捧着温塔的手,用力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慌里慌张的模样落入温塔的眼中。
温塔看看自己的手。
她自己也想不到,自己会就这么受伤。
她只是在刚刚关门的一刹那,看着萧厉的身影,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了。
她要和他说清楚,她不是在嫌弃他,也不是有别的意思。
好吧,她就是嫌弃他的品味,但这并不代表她现在还在嫌弃着萧厉这个人。
好吧,她以前也的确是嫌弃过萧厉这个人,但现在这都不重要了……
萧厉捧着温塔的手,看来看去,也看不出她到底受伤严不严重。
他只能一直拧着眉头,问温塔道:“怎么样了?疼不疼?要不要冰敷一下?”
温塔抿着唇,没有急着说话。
萧厉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着急的不行,见温塔一直不说话,只能拉着她的手,先摁着她坐回到沙发上。
他捧着温塔的手,现在是真的明白了什么叫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想好声好气地问温塔,可是刚才的情绪还有点掩藏在他的心底里,他的语气便显得有点着急,道:“怎么样?到底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还是我叫人送点冰块上来?”
温塔还是不说话。
萧厉便有些急了:“塔塔!”
“你生气了吗?”
终于,温塔开口说话,却是突兀地反问道。
萧厉顿了下。
现在还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他很是无奈地捧着温塔的双手,见她这样子,估计是不想去医院的,便只能先去拨通了前台的电话,喊他们送个冰袋上来。
酒店的服务效率很快,不出几分钟,冰袋就被送了上来。
这全程里,温塔和萧厉并没有说一句话,萧厉也没有回答温塔的问题。趁着冰袋还没送到的间隙,他去酒店房间的冰柜里掏出了一瓶冰水,暂时充当了冰袋的效果,敷在温塔的手背上。
温塔的五指纤长,两只手全都生的又瘦又白皙,是天生弹钢琴的好料子。
按照通俗习惯来说,一般女生的结婚戒指会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萧厉在还没有和温塔结婚前就注意到,温塔平时偶尔就会在双手的各个手指头上戴上戒指,以作装饰,她的双手本来就生的好看,戴了戒指,更是锦上添花;结婚后,她最常戴戒指的那根手指,便成了左手的无名指。
但却不是他们的结婚戒指。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即便早都知道温塔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即便早都知道,自己可能平时品味低下,时不时便有露出马脚,但萧厉还是经常自我麻痹,告诉自己,一切都没有关系,一切都可以慢慢来,反正他们已经结婚了,什么都可以慢慢来。
但是现在,他好像再想要自我麻痹,也没有什么用了。
温塔注意到萧厉的目光,看他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素圈缠枝戒指,大概又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了。
她抬起自己的手,解释道:“婚戒上钻石太大了,每天带出门的话,我得多累?”
萧厉听罢,只淡淡应道:“哦。”
还怪有脾气的。
温塔见状,总算再绷不住自己的神情,她反手拍掉萧厉手里的矿泉水瓶,攀着他的肩膀便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她捧着萧厉的脸颊,窥见被他扔在身后没来得及穿上的大衣外套。
刚刚就差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萧厉就会夺门而去了。
温塔回想起自己适才那一瞬间的冲动。
她知道,她和萧厉之间,其实从来都不是那一个两个的冲动就可以解释的完的,他们之间早就有无数次的意外和悸动。
不是一次,不是两次,无数次的意外和悸动所组成的爱意,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角落里,早就已经肆意生长,成参天枝桠。
温塔坐在萧厉的大腿上,深深地看着他。
在他尚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她捧起他的脸颊,终于俯身,朝着他亲密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