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嘉佑
韩宥的担心祝熙语不得而知,当天下午,韩宥去了办公区报道,祝熙语则回到了他们的新家,她今天请了一整天的假,辅导员听说是去参加首军区的表彰大会,请假条开得飞快。
新家位于军区家属院中间的位置,和大多数家属院一样,住房的地理位置和职位息息相关。
首军区家属院没有平房和自耕地,最外围就是六层筒子楼,之后是两层小楼,将十多栋三层小楼拱卫在其中,三层小楼又呈包围状护着更里面的房子,秩序井然。
小楼也带着前后两个院子,是和四合院截然不同的风格,但面积比四合院更大。前院通铺着石板,只沿着院墙设置了一圈花坛,后院没有硬化,还能看出前任主人开垦的痕迹。
韩明胜已经在里面四处打量了,见到儿媳笑得很灿烂,“熙语,吃过了吗?检查没什么吧。你看这院子,种了好多果树呢,石榴、柿子、枇杷,还有核桃树,咱们有口福了。”
“嗯,没什么,我们在外面吃过了,韩宥去报道了。”祝熙语辨别不出来韩明胜说的那些果树,但她认出了玉兰和海棠。
韩明胜弯腰打量脚下的土地,还捻起一些泥土在指尖感受,语气颇有些期期艾艾的意思,“熙语,你看这半块儿地还空着呢。你是想种点花,还是像将军巷那边弄个小鱼池?这土真不错...”
后院泾渭分明,左边花团锦簇,秋千、石桌椅一应俱全;右边除了树以外都是光溜溜的泥土,靠着院墙放着的农具一应俱全。
“爹自己安排吧,在你体力范围内,你想要种菜也可以。”祝熙语知道韩明胜很爱种地,主动提了出来。
四合院的后院是设计好的景观不能破坏,他就很遗憾,此刻看见这么大一块儿空地肯定已经摩拳擦掌了。
果然,韩明胜笑得几乎看不见眼,已经开始安排,“好,那我在这儿拉个架子,你爱吃葡萄,沿着墙再撒点南瓜黄瓜...”
祝熙语的视线也转到了另一边,顺着韩明胜的思维开始在心里思考起左边的花园布局。
她莞尔,忽然觉得本来有些四不像的后院其实很和谐,大概前任主人家里也是这个情况吧,家人之间追求不同但互相尊重。
小楼里铺设着木地板,家具也都是实木的,整体风格是古朴中带着点冷清的感觉。祝熙语大概看了一圈,就有了很多想要改造的地方,但她并不着急,韩宥在这个位置升职难度会更高,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一点点把这里打造成她满意的样子。
起得早又在外面待了大半天,她有些累,便坐到客厅的长椅上歇着,薄薄一层的垫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祝熙语换了几个坐姿才勉强觉得舒服一点。
韩嘉珩逛够了,噔噔噔地从楼上跑了下来,坐在妈妈身边摸了摸妈妈的肚子,就开始叽叽喳喳地汇报起他的发现。
祝熙语也跟着他的话安排好了家里房间的分配,一楼的三间卧室,独立带卫生间的那套给李婶,剩下两个单间,一个给勤务兵小方和警卫员小于休息用,一个用作客房。
二楼还是给韩明胜、韩嘉珩、韩允各一套,剩下一间给育儿嫂和肚子里的崽崽,都是独立卫生间的套房,连面积也差不多大。
三楼的布局总算开阔了些,东北角还有一个小露台。卧室面积很大,连接着书房和卫生间,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套房和十平米的空房间。
祝熙语准备将空房间用作储物,结婚这些年,不仅是她,韩宥的衣服也多了起来。
套房则先空着,她和韩宥都是很注重隐私的人,现在既然有单独住一层的条件,自然要趁机圆满。
果然,下午韩宥下班回来听了她的安排很是满意,但他幽深的长眸、似笑非笑的表情,成功让祝熙语卡了壳...以她对自己丈夫的了解,他这个笑绝对不怀好意。
她隐晦地嗔了韩宥一眼,韩宥清清嗓子,“小方、小于你们看要不要把那间换成两个单人床?”
两人在部队有自己的宿舍,但作为师长的警卫员和勤务兵,晚上需要留下一人轮流值班以保证师长24小时身边都有人在。
“换吧。”祝熙语见两人迟疑着不敢开口的样子,主动解围,“中午有时间的话,你们还可以休息一下,正好帮我监督你们师长午休。”
“谢谢嫂子。”小方和祝熙语更熟,率先接话。
小于也跟着道谢,“嫂子不用费心,我们有空了自己去后勤抬。”他们都按祝熙语的话改了称呼,没有再尊称夫人。
又七七八八地安排了一些事,这顿晚餐才算结束。小方收拾了餐桌回宿舍,小于则开车跟着韩宥去了将军巷。
到家第一件事是和韩家其他人报喜,无一例外,大家都是惊喜万分、激动不已。韩宥心里有事就没有多说,后半段交给了韩明胜,自己回了卧室。
祝熙语已经躺到了床上,正半靠在床头看书,墨发散着,带着点儿弧度。冬被下她肚子的起伏几不可见,韩宥心中发紧,面上却很淡定,快速地收拾好了自己以后才回到床上,将人揽在怀里。
他说出早就思考好的措辞,“熙语,要不我们直接搬去大院住吧,我每天让小方按照着你的课表接送你。”
比起和协,军院有一个不可替代的优点,他们依附于首军区,就一定会格外重视首军区领导的家属,所以听了齐老结论的韩宥立马就改了居住的计划。
祝熙语有些疑惑地抬头,她的心中正好也有顾虑,“我今天逛家属院,这边和广市真得很不一样,纪律很严明。”
家属院的氛围是由军区首长的风格决定的,比如广市,汪师长很平易近人,家属们就很放松。
韩宥听出她的未尽之意,在心里向面冷心热的首长鞠躬道歉,嘴上却在肯定祝熙语的猜测,“首长是有些严厉。”
听他也这样说,祝熙语体贴地补全了韩宥的未尽之言,“好,那就过去吧,等你给珩珩转了校,我们全家就搬过去,你长期住在外面确实也不太好。”
“不急,我先把家里再收拾一下。卫生间里的东西得换了,还有床垫,不过你不用操心,我安排小方去做。”
“那麦麦呢?”祝熙语想起家里的另一个小姑娘。
韩宥已经和高文柏沟通过了,点了点她的眉心,“两个孩子一起转,研究所离大院更近,别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周内由爹来照顾。”
“文柏竟然舍得。”祝熙语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韩宥立马拿走她的书,抱着人躺下,“只是育红班就还好,而且麦麦很依赖珩珩,要是把两个小家伙分开更是不好。”
高文柏确实有些迟疑,麦麦在两家都是娇养着的,但祝熙语情况特殊,肯定是要优先照顾祝熙语的,况且麦麦也确实依赖韩嘉珩。高文柏便决定先让麦麦跟着珩珩一起试试,反正要是小姑娘不适应的话,研究所的家属院也不算远,韩明胜、李婶都可以接送。
“那也是,珩珩也很喜欢麦麦,两个在一起才有伴。”祝熙语迷迷糊糊地回答,在韩宥规律的轻拍和低沉的声音里慢慢睡熟了过去。
等她的呼吸彻底绵长起来,韩宥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肚子,柔声,“妹妹不要着急好不好,你和妈妈都要健健康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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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宥的效率很高,三月底全家就正式搬进了家属院,祝熙语也过上了每天车接车送的上学生活。韩宥本还想经过李婶的介绍再找一个擅长照顾孕妇和新生儿的保姆,却被李婶制止了。
“家里的卫生都快被小方小于包了,太太和您还有珩珩、麦麦又都在上学、上班,我现在每天也就做做饭,要是师长您不嫌弃,就让我来带吧。”
“那你先试试,要是不行了,立马给我说。别的都是小事,太太最重要。”韩宥知道李婶是怕家里两个保姆会太张扬,她一向都真心实意地替他们打算,便先应了下来。
“好的。”李婶在这段时间已经见识过了韩宥对于妻子的用心,可以说是只要他在,就算自己也挤不到太太身边去。她并不意外韩宥会这样说,“我知道的,您放心。”
韩宥点点头,李婶的表现可以说是既专业又细腻。那天他将齐老的诊断转告给她以后,她不仅隐瞒得很好,还主动提出想要去军院和齐老面谈祝熙语的情况,言语间可以看出她对于药膳和食补是很熟悉的,对韩家所有人都很用心。
韩宥从来都是个奖罚分明的领导,四月初,李婶接到了小儿子的电话,他被调到了当地军区最厉害的连。自此,她工作起来更是用心,遇见这样的主家,也是她的幸运。
在所有人暗暗的忧心里,1979年来到了五月,祝熙语也怀孕八个多月了。
即使有齐老的安慰,韩宥也早就安排好一切,他还是成了惊弓之鸟。下班后就只肯在家办公,晚上也是祝熙语一动就会惊醒,不仅祝熙语依旧瘦得让人忧心,韩宥自回北城后也一直没养回来。
夏初的夜晚还很舒服,温度适宜的微风撩起窗帘,轻柔地抚过床上相拥着入睡的两夫妻,本该温馨的画面却夹杂着细细的呻吟。
“痛——”祝熙语刚哼出声的瞬间,韩宥就立马坐了起来,捂着祝熙语的眼睛打开了灯,就见妻子紧紧攥着睡衣的下摆,一声接一声地呼痛。
韩宥努力稳住心神,跪在床上,“怎么了宝宝?肚子痛对吗?”
祝熙语伸手拉着他挡着光线的手,断断续续,“很痛,肚子。”
“好,别怕,我们现在就去医院。”韩宥都没想起穿鞋,光着脚走到外面喊了小于的名字,等人出来以后,韩宥哑着声,“叫李婶、通知军院,开车在院子里等我。”
说完,韩宥又回到卧室,将祝熙语抱进怀里,小心翼翼给她穿外套,不停亲吻她紧蹙的眉心,“不急、不急...”
嘴上说着不急,一路听着祝熙语的呻吟,到军院的时候韩宥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接到电话的军院早就准备了起来,病床就停在大门口,负责祝熙语的妇产科主任也被人从家里叫了过来,一群医生在门口严阵以待,惹得路过的病人不停回头。
韩宥将祝熙语从车里抱下来,放到病床上,拉着她的手,和妇科主任交代情况,“没有任何征兆,睡梦中突然开始痛的,到现在已经有十一分钟了。”
妇科主任就跟在病床旁边快速检查着,“早产,孕妇状态不是很好,直接去手术室。”
祝熙语已经疼得神志不清,韩宥扶着她的下颌制止她咬唇,“宝宝,别咬。别怕,我就在外面。”
祝熙语听见他的声音,睁开眼睛,眼里密布的红血丝昭示着她正在承受的一切,她的声音已经低到韩宥低头才能听见,“你也别怕,我和宝宝都会好好的。”
听清的一瞬间,韩宥的眼中红意更重,他低头亲吻她的指根,“嗯,我们都不怕。”
祝熙语扯唇笑了笑,就被护士推进了手术室,韩宥看向妇产科主任,语气低沉,“拜托你了。”
妇产科主任点点头后也跟着走了进去,没过一会儿,副院长带着一群人赶了过来。见韩宥直直站在手术室门口,像个哨兵,他就没和明显心不在这里的病人家属客套,直接汇报医院工作的安排。
“韩师长,您放心,我们都安排好了,除了主任以外,其他位置也都是我们院最有经验、技术最好的大夫。”副院长字斟句酌,他们医院全力配合韩宥,真要有个万一,韩宥就不能怪到医院头上。
听见他的声音,韩宥才转身,“劳烦您了。”
副院长摆摆手,“我们应该做的。”他指向身边的中年男人和妇女,“师长,这是儿科主任,程旺东,临床经验非常丰富。这是儿科护士长,李芳,很擅长照顾早产新生儿。”
韩宥伸手和他们握了握,“劳烦你们了,坐着等吧。”
他嘴上这样说,自己却依旧站着,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的门口,细细的痛呼每从手术室里传出来一次,韩宥的指节就更白几分。
程旺东见状和护士长对视一眼,心里都很紧张,早产儿危险,大领导家的早产儿就更危险,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孩子不要出问题。
事与愿违,四十分钟后手术室门打开,妇产科胡医生抱着孩子走了出来,“程主任,男孩,四点二斤,要送新生儿重症监护室。”在医学上出生体重小于2500克就是低体重儿。
韩宥只来得及看小孩一眼,就被儿科的大夫们接了过去。但那一眼已经足够看出孩子的面色发绀,露出来的皮肤都是红紫色,只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才赶来不久的韩明胜跟着儿科大夫赶了过去,小方在家守着两个孩子。韩宥的唇抿得更紧,额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说得艰涩,“我妻子呢?”
胡医生看在眼里,心中感慨,“生产很顺利,孩子很懂事,我们本来都做好了剖腹产手术的准备了,但没用上。您再等等,很快就出来了。”
十多分钟后,祝熙语就被推了出来,脸上一点血色也无,唇上布满了咬痕,泪眼朦胧,赶在她开口之前,韩宥低头吻上她的眉心,“相信我,孩子会没事的。”
祝熙语闭了闭眼,刚刚医生都没敢她看孩子,她只听见孩子微弱的哭了短短的一声...和珩珩当时嘹亮的哭声一点也不一样。
首军区新任师长的妻子预计在军院生产,齐老中医判断早产的概率极高,院领导早在韩宥提前联系他们的时候就层层交代了下去,要求相关科室高度重视。
现在祝熙语真的早产,新生儿体重还不达标,两个科室的主任是一点马虎也不敢打,都不用韩宥催,各种治疗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祝熙语是生产完第三天才见到自己的孩子,妇产科主任本还不允许她探视,担心她情绪起伏太大影响恢复。
但韩宥受不了她含着祈求的泪眼,也知道祝熙语其实是个很坚强的姑娘,等小儿子看起来好一点了之后就答应了下来。
从护士站借了一把轮椅,又用披风将祝熙语包好,韩宥推着祝熙语去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这几天他每天都会来这里很多次。
小家伙身上吓人的管子已取下来了一部分,只留着一些监护仪器,身上的青紫也退了,但还是很红。整个人也只小小一只,光着身子躺在保温箱里,露出的四肢也很瘦弱,穿着全套灭菌服的护士就守在离他保温箱最近的地方。
探视玻璃外,祝熙语顺着韩宥手指的方向,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孩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保温箱里,全然没有韩嘉珩当时的健康和活力,她几度哽咽。
韩宥半蹲在她的轮椅边,拿着手帕替她擦眼泪,低声哄,“还在月子里,不哭了好吗?你心疼崽崽,崽崽也会心疼你的,他很坚强,我今早来看,他已经能喝不少奶粉了...”
赶来的儿科程主任见状踌躇,不知该不该上前。韩宥主动和他打了招呼,提醒妻子,“熙语,医生来了,让他给咱们讲讲宝宝的情况好吗。”
祝熙语按了按自己的眼睛,带着歉意转向医生的方向,“程医生。”
看清祝熙语样貌的程旺东反而一愣,这几天他已经听手下的人说过他们科室这座小佛背后的大佛,眼前的女人就是其中一座,市委背景、师长丈夫、北城大学中文系、华国作家协会重要成员...
但程旺东没想到,这些颇有重量的名词下会是一个看起来这样柔弱的女性,但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他正了正心神,“孩子每天的摄入量都在稳步提升,除了体重还不达标外其余器官发育都很健康,按现在的恢复进度,两周后或者体重达标以后就能出院了。”
韩宥握着祝熙语的肩,替她回答,“谢谢程医生,您费心了。”说完他弯腰去看妻子的眼睛,“这下安心了吗?”
“嗯。”祝熙语灿然一笑,“谢谢程医生。”
她看向监护室里其他的小孩,好几个看起来比她的孩子还要小,明明能看出在哭,却听不见声音,连手脚的挥动都几不可查。
祝熙语夫妻不走,程旺东也不好走,祝熙语又看了眼小儿子,抿抿唇,拉了拉韩宥护在她轮椅椅背上的手,“韩宥,我想回去了。”
闻言,韩宥收回视线,和医生护士们道别以后,推着她回了病房,将她抱回了床上,“还好吗?”
“我没事。”祝熙语摇摇头,“韩宥,我想把去年的稿费捐给医院的新生儿重症监护室,那些孩子看着实在太可怜了,就当给佑佑积攒点福气。”
韩嘉珩的珩取自玉名,祝熙语原先准备的两个名字本也延续了这个思路,男孩儿叫琛,女孩儿叫瑜,小名叠尾字。
但小儿子一出生就遭了罪,祝熙语和韩宥商量了一下,重新定下了“佑”字,保佑他自此健康、顺遂,也希望他能和他的父亲一样闯过早产的难关。
“好,都听你的。”这些日子韩宥去儿科那边,也遇见过几对困难的父母,在祝熙语说之前,他已经给那些小孩的账户存了好几笔治疗费用。
遇上自己的孩子,即使是韩宥这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忍不住开始信所谓的“福报”。
想到这里,韩宥眼前闪过韩嘉佑刚出生的模样,突然感慨了一句,“熙语,在手术室外看见佑佑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是个男孩儿也挺好的。”
祝熙语接过他手上的热毛巾,搭在自己的眼睛上,“嗯?”家里这一大一小可是很想要个女儿/妹妹的,从她有孕就已经妹妹、妹妹的叫上了。
“太受罪了。”韩宥将她脸庞的碎发拨到耳后,“是儿子,我还能宽慰自己,男子汉吃吃苦才能长得更好,是个姑娘...”他顿了顿,“只是想想我都心疼得受不了。”
祝熙语知道他的意思,但还是没忍住打趣,“看来韩同志的思想觉悟还没到位,男女平等的思想都还没学透...”
韩宥看她唇角终于上扬,没忍住低头碰了碰,“嗯,学不透,我们家没有男女平等,等佑佑长大了,我就要教他,这个屋里最大的是妈妈。”
祝熙语笑出声,韩宥又低头碰了碰她的唇,沉声,“宝宝,辛苦你了。”这句话这段日子他已经说了很多遍,但他觉得自己说再多遍、做再多事,也抵不上一个母亲孕育、生产的辛苦。
祝熙语伸手勾着他的脖子,“我愿意,一想到是我们的孩子,我就觉得值得。”
韩宥动容,半撑在病床上在她的唇上流连,低喃,“等你出月子了,我去结扎。”
祝熙语没忍住“啊?”了一声,韩宥笑着退开,正色,“熙语,我实在太不喜欢只能在外面等待命运垂怜的感觉了。”
明明都是父母,在孕育孩子这件事上,他却什么也做不了,“我也不想你这样辛苦了。”
韩宥的眼睛有点发红,想起两次生产时祝熙语的呻吟更觉心痛,“两个足够了,好吗?”
祝熙语懂韩宥的意思,在韩宥出任务的时候,她也困于只能在后方等待命运垂怜的感觉,她点点头,“嗯。”
当天下午,韩宥又推着祝熙语去了儿科,这次带着祝熙语去年的全部稿费,因为没有精力写新书,便只有三本旧书重印的分红和燕教授项目的奖金。
但这数字依旧是非常可观的,至少程旺东看见具体数字以后没敢擅作主张,带着祝熙语和韩宥直接去了领导那边,他的级别还不够安排这样大一笔善款。
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程旺东无比诚恳且激动地握住了祝熙语的手,“祝同志,我替科室里的孩子们真诚地感谢您。”
这一次他没再留意祝熙语的容貌是否精致、气质是否出众,也不再在意传闻里她的家世和丈夫的背景,他只真心地敬佩她的善良和气度,不是谁都能愿意拿出三千元当善款的,程旺东自己都做不到。
等他回到科室仔细了解了祝熙语作为青年作家的成就后,他的激动和敬佩更是无法言表。
刚刚祝熙语不仅捐了款,还许诺以后每年会拿出稿费的10%继续捐给他们儿科,这就意味着会有越来越多的孩子和父母可以免于金钱的限制,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
程旺东喜不自胜,自此,祝熙语每出一本书,他就会买回来收藏一本,直至他离世,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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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一周后,祝熙语被接回了家,大学那边韩宥替她请了假,等她恢复好正好能赶上期末考试。祝熙语衡量了一下,觉得自己能完成,就没有选择休学。
再一周,韩嘉佑也在全家的期盼中回到了家,出院时各项指标都已经很正常,但大概是安静惯了,他表现出了和自己亲哥哥韩嘉珩当时截然不同的性子。
韩嘉佑不怎么爱动也不爱哭,最喜欢安静地躺在床上盯着一个方向发呆,每天最大的活动量就是在哥哥放学后趴在他的摇篮边喋喋不休的时候象征性地哭两声。
听见熟悉的哭声,祝熙语就知道这是韩嘉珩又溜到弟弟房间里去了,她也没管,韩嘉珩是个很有责任感的小朋友。
果然,没一会儿二楼房间就传出他清脆的童声,正在一本正经地给弟弟讲故事,时不时还有麦麦小姑娘鼓掌的声音。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哥哥,即使想要的是妹妹,看见佑佑以后也很快转变好了心态。
大概是因为见过小家伙虚弱的模样,他对韩嘉佑非常上心,自从韩嘉佑出院以后放学后就很少出去玩了,一整个下午都能待在弟弟的房间里守着他。
韩嘉佑喜欢听别人读书也是韩嘉珩发现的,发现以后,他就主动承包了这个任务,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佑佑弟弟和旁听的麦麦妹妹讲两个故事。
祝熙语看着三兄妹的相处,虽然都还小,却已经很是亲近,还有点互相守护的意味,心里很是欣慰。这就是兄弟姐妹的意义,对于她这种独生女来说,实在觉得宝贵。
韩宥在祝熙语出月子的那个周末就去了军院结扎,行动间还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他在韩嘉珩出生以后就有这个想法,此刻见祝熙语总是提“还是有个兄弟姐妹好”,很怕她会反悔,找了个最近的假就去做了。
给他做的还是最开始照顾他的外科主任,以韩宥现在的地位,哪怕是风寒了,也得是呼吸科最厉害的主任来看。
没有什么小题大做,他身上承载的荣誉和责任赋予了他这个待遇,反过来,他享受的一切礼遇,也要求他继续为国家、人民奉献。
经历这小半年,他在军院也算出了名,外科主任和他打了几次交道,做完手术还打趣他了一下,“这下你更得是我们院里职工嘴里的模范丈夫了。”
现在这个年代,即使是在北城、即使是在大院,大多数人还是秉承着老思想,很少有男性会愿意结扎,甚至女性自己更多时候都是选择可以摘取的节育环。
韩宥笑笑,“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外科主任听见这话倒是愣了一下才回答,“您的觉悟实在很高。”
韩宥对ῳ*Ɩ外一向是有些冷淡的,也没再接话,接过他手上用来涂抹的药就告辞离开,“谢谢。”
倒是外科主任不知为什么,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结扎初期还是会有受孕的可能,尤其是以您的身体状况,呃...保险的话,前十次还是要用上计生用品的,或者您...”
韩宥懂了他的意思,“哪里领?计生用品。”
外科主任差点把自己呛死,主要这句话和韩宥给他的印象太不相符,韩宥又太坦然,“您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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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嘉佑小朋友出生在1979年5月6号,农历四月十一,和妈妈一样,出生当天正好是二十四节气之一,立夏的凌晨。
在他还在保温箱里的时候,韩明胜就一直说他出生那天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他以后一定能一生顺遂。
小家伙好像应了自己爷爷的祝福,自己越来越健康,也给家里带来了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
韩嘉佑满月第二天,祝熙语接到了房管所的通知,要将黎家名下十数套房产尽数归还到祝熙语的名下,让她抓紧时间来办。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些房子里,最小、最“年轻”的就是将军巷韩家隔壁那套,占地六百平方,建国后新建的。那是黎老爷子为女儿结婚讨的喜,名字是对女婿的鞭策,紧挨的名校是对外孙的祝福。
黎家深厚的底蕴通过房产清单就能看出来,家产遍布老北城东西南北中各个方位,黎老爷子又有眼光,即使革.命时期捐赠了不少,但留下的都是黎家家底的精华。
至少当韩宥随手翻开其中一本,就发现上面写着“占地3028.29平方米”的时候,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而这种规模的四合院,黎老爷子有两套。
房管所归还的也不仅仅是房子,里面的家具和摆设也都跟着还了回来,因为其中好多房子都可以称得上是文物,只其中几套用作公家办公单位,其他屋子这些年都是封起来的,反而被保存得很好。
韩宥看完所有的房产,在心里叹服自己未曾谋面的岳父,他一定是优秀极了,才能让黎家愿意将女儿许给他。
要是黎家人还在,哪怕遇见熙语的时候,自己是现在的职位,大概也会被黎家人嫌弃的吧,毕竟自己大了祝熙语七岁,自己的成就和黎家不知几代人的底蕴比起来也不值一提。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没忍住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吻得气喘吁吁,“宝宝,还好我们遇见了。”
祝熙语被他这一番动作搞得一头雾水,弄清楚他的想法后表示了理解,爱人的时候就是这样患得患失的啊。
她顺着韩宥的思路分析,“只要你能找到我的话,应该还是可以的。我外公其实很佩服军人,他以前还想自己参军呢,只不过被我太外公制止了,他是家里的独子,不能冒险,就只能从资金方面参与革.命了。”
“虽然我爸爸比你厉害了一点点。”祝熙语伸手比了一个非常小的缝隙,“但我觉得外公会很喜欢你的。”
韩宥追着亲她的梨涡,听她继续分析,“我爸爸妈妈也会同意的,他们一直很尊重我的意见。”她小声,“而且你长得好,嘿嘿,其实我妈妈最开始的时候就是被我爸爸的脸吸引的。”
韩宥看过岳父岳母的照片,都是容貌出众之人,不然也不能生出祝熙语这样漂亮的女儿。他追问,“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是。”
祝熙语轻哼,“你少倒打一耙了,明明是你从一开始就一直偷看我,韩峰还在旁边呢,你就欺负他憨。”
“我没偷看,我光明正大在看。”韩宥支起身子,抬着她的下巴,“让我看看,这是哪个小美人,怎么这么漂亮,真想抢回家当老婆。”
祝熙语不甘示弱,伸手捧着他的脸,“让我看看,这是哪个帅军官,怎么眼睛鼻子嘴巴都这么好看呢,嗯...我有好多房子,要不你选一套,来我家给我当...当管家吧哈哈哈哈。”
祝熙语笑得开心,韩宥却被气笑了,追着她亲来亲去,动作间露出极其漂亮的曲线,韩宥的眸色越来越深,低头印上她的颈侧,“好啊,那小姐每个月给我开多少工资啊。”
“免费。”祝熙语的头后仰,因为韩宥的动作浑身都泛起了酥.麻。
带着茧的手指滑过肩上细细的肩带,在祝熙语的轻泣里韩宥击溃了祝熙语的防线,他的喉结急促滚动,撩动一池春水,“不给工资,能管饱吗?”
祝熙语软软地推他,没推动,反而被他握住了手腕压在了枕上,挣扎不得,只能听见卧室里回响的越来越急促和明显的吞咽声,她想要蹬开他,却反而又失了一道关峡。
“羞什么。”听见她哭了,韩宥才勉勉强强抬起头,手下动作也跟着缓了一些。他想要去吻她却被她躲开,韩宥失笑,声音哑着,“佑佑喝惯奶粉了,我买了很多。”
没等到她回答,韩宥又安慰了一句“这样不浪费”之后,又埋头回到了他的领地,硬生生把祝熙语惹哭了,只是不知道是羞得、还是痒得...
过了好一会儿,韩宥终于肯放开祝熙语,缓缓抽出手,将她抱在怀里,即使想要亲又被避开,却依旧兴趣盎然。
他抿抿唇,握着她的腰让人坐起,“管不了饱,那就当不了管家。”
在她有些疑惑的眼神里,韩宥扬扬眉,“大小姐忘了?您还缺个马夫。”
“你!”祝熙语羞愤,想要捂住韩宥的嘴巴,这个人!真是的!
韩宥笑出声,看着她泛着红晕的眼尾和脸颊,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握着她的腰轻浅地试探,“还记得怎么骑吗?”
祝熙语想说这不是马夫该管的,但还没开口心神就被撞碎,等她再想起来这件事追问的时候,又被韩宥拉着深刻探讨了一中午这个问题,搞得她再不想提。
但韩宥反而欲罢不能起来,祝熙语苦不堪言,好吧,现在的她大半段的时间是乐在其中的...
满两月月龄的时候,韩嘉佑稳定发挥,又带给了自己母亲第二个惊喜,关乎到她最大的遗憾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