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驳回
周日预收了客厅的报酬,周一韩宥很自觉地将客厅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沙发和书桌两处。
于是祝熙语成了最期待周五的人,等韩允到了,韩宥就不能再用这个借口胡作非为了。她第一次生起不想要韩宥再出任务的念头,走之前要预支、回来了还要补偿,这是只有她一个人亏本的生意。
此刻她正坐在韩宥的副驾驶上,韩允她们晚上到,韩宥便没请假,下班后才往广市去。哪怕坐着,祝熙语的腰还是隐隐约约酸胀着,她没忍住轻哼一声。
韩宥伸手抚上去,“还难受?等下我找个僻静的地方停车,再给你按按。”
祝熙语拍开他的手,“才不要你假好心,好好开车。”
韩宥失笑,余光看见小猫已经炸了毛却还是伸手撸了一把才准备收回手,成功惹急了人,小猫对准他的虎口狠狠给了他一口。
韩宥面不改色,甚至还顺势捏了捏她的小脸。祝熙语纳闷地松开了口,虎口牙印清晰,她不信邪准备再来一口,却被人安抚地挠挠下巴,“乖。”
祝熙语觉得这人实在是恶劣,以为她不知道逗猫就是这样的啊!算了,反正自己永远赢不了他。
祝熙语果断换了话题,“你那天说的事怎么样了?”韩宥周二那天回来说高业想把自家的大儿子介绍给韩允。
韩宥漫不经心,“人都没来呢。”若是真心的,自然会先安排人过来广市这边。
祝熙语想想也是,“这事儿也不着急,得允儿自己喜欢才行。”
“嗯。”韩宥很认同,“先让她把工作的事处理好,月底就要开始遴选了。”
“到时候我也看看。”祝熙语是她那次遴选里的第一名,“厂部遴选考的应该都差不多。”
韩宥点头,“还是以你的新书为重,我周末了也可以教她。”
祝熙语的《归雁》销量实在惊人,已经成为了首都出版社这十年里自签书里销量的前十名,其他出版社只喝到了汤,更加心急地催促她写新文。好几个还通过宣传科找到了韩宥的联系方式,催到了他这里。
谈起自己的领域,祝熙语也带上了几分运筹帷幄的松弛感,“嗯,等允儿安顿好了我就开始写。”
只有他们夫妻二人的时候,韩宥是完全以她为主的,但现在家里住进了两个人,她需要和他们磨合,才能找到最舒适、专注的状态。
韩宥听见她的话,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完蛋,玩脱了,忘记坦白了。他将车停下,转身面对一脸疑惑的妻子,“熙语,我说件事,你别生气啊。”
祝熙语挑眉,韩宥打量着她的脸色,“我忘了给你说了,韩允的工厂在广市城内,她每天五点多下班赶不上后勤车和班车,应该是要住职工宿舍的。”
祝熙语的第一反应是:“啊?那她会害怕吗?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要自己住。”然后才想到韩宥这些天的作为,“那你...那你,还?!”
韩宥也有些心虚,“我也是周一知道的,就...”已经尝到甜头了,就想多吃几口再说。一口接一口,乐不思蜀、彻底忘了。
祝熙语好气,“你的礼物没有了!”她前天收到了《归雁》出版的第一批分红,很可观的数字,本来准备给家里人都准备礼物的,“还有这个月、下个月、下下个月,你都不准胡来了。”
韩宥摸摸鼻尖,没有反驳,认错态度很诚恳,“接受组织的惩罚,请求戴罪立功。”
祝熙语冷哼,“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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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火车进入川省境内,韩明胜就没再坐下过。韩宥为他们准备的是两张软卧票,韩允的位置就在韩明胜上面,此刻韩明胜正仰头问她,“允儿,还有多久?”
“半个多小时。”韩允有些无奈,把表接下来递给他,“您自己看吧。”
他们对面是一对中年夫妻,见韩明胜这半天一直坐立不安,帮着宽慰他,“大哥,靠站至少停十分钟呢,进站前会有明显的减速,你不用担心。”
面对外人,韩明胜就有些沉默,“谢谢。”
韩允替他圆话,“谢谢叔叔阿姨,我和我爹第一次坐火车,我哥哥工作忙,我爹怕坐过了给他添麻烦。”
中年妇人笑,“我第一次坐火车也是这样的,下一次就不会这样紧张了。你哥哥在广市工作?”
“嗯,在广市当兵。”韩允和韩明胜脸上都是自豪,能看出来都非常爱自己的儿子、哥哥。
妇人回想,“广市这边是有驻地,你哥哥职位不低吧?我有个亲戚在陆军当营长,分到的房子可不够住的。”
韩允本想说,却被韩明胜拉了一下,“半小时了,允儿你下来把鞋和外套穿好。到了我们就下去,别让你二哥二嫂久等。”
妇人也不生气,笑呵呵地也开始整理行李,“是可以收拾东西了。”
火车的速度慢慢降下来,韩宥还是和上次一样算好了父女俩的位置,确保他们能第一时间看见自己。
终于,火车停了下来。韩允紧紧盯着窗外,远远就看见了自己哥哥的影子,“爹,你看,哥,还有熙语!”
韩明胜此刻紧张得不行,双手提着行李袋,还让韩允拉着他的衣摆。
韩宥也看见了父女俩,低头对祝熙语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接一下。”
见她点头才靠近车窗,“从窗子把行李给我,你们好走些。”广市下来的人不少,过道里挤挤攘攘都是人。
韩明胜赶紧应声,将手里的东西递出去。
中年妇人此刻就站在韩允身边,感叹,“你们兄妹俩,一个长得比一个好。”
韩允笑着指向看台上的白色身影,“那是我二嫂,她才是我家长得最好看的人。”
中年妇人听她这么说,艰难地从兜里掏出眼镜戴上,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果然看见了一位容貌精致、气质出众的年轻女子。
她认可地点头,回头对韩明胜夸到,“大哥有福气,儿子女儿、连儿媳都这么出众。”
韩明胜笑得很开心,“都是好孩子。”
等到了车厢门口,韩宥也已经到了那儿,行李被他提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伸出去护着韩允,“慢慢下。”
直到脚踏在地上,儿子就在跟前,韩明胜才松了一口气,“韩宥。”
韩宥护着他们往出口走,“饿了吧,咱们去车上,先去吃饭。”
韩允此刻早就小跑着抱住了祝熙语,“熙语,我真想你。”
祝熙语的腰差点被闪到,韩宥不着痕迹地扶了她一把,“我也想你。”
韩宥笑看着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人,“好了,还不饿啊,咱们先去吃饭。”
肯定是饿的,韩宥点的饭菜被吃了个精光,祝熙语怕韩明胜不自在,主动问,“爹吃好了吗?没吃饱咱们再点一些,回部队食堂肯定关门了。”
韩明胜摆摆手,“吃好了。”他有些激动,“我们现在就回去吗?”
“嗯,家里都收拾好了,从广市回部队也不算远,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韩明胜和韩允听得认真。
韩宥见状起身,“走吧,早点到家还赶得上澡堂。”
回程路上天已经黑了,基本看不清窗外,韩允便专注拉着祝熙语问东问西,“熙语,你说的秀儿做衣服真得很好看吗?她多大呀?”
“嗯,她比咱们小三四岁呢,手艺特别好,是她外婆传给她的...”
“机械厂都是做什么的啊?会难吗?我要是上班了住在哪里呢?”
“这次招聘的车间是零件车间,具体做什么工作我也不太清楚。但月底机械厂会有一次内部遴选,工会、妇联、财务都有名额。”祝熙语把自己知道的告诉韩允。
提到最后一个问题,她又想起了韩宥干的好事,这个咬住了猎物就不松口的坏狼,她轻哼。
韩宥清清嗓子,赶紧接过话头,“机械厂在广市城内,有单身职工宿舍。部队每天五点有后勤车回来,平时公社和广市之间也有班车,你要是想回家也很方便。”
韩宥很了解自己的妹妹,果然她没有半点害怕,还挺开心,“好啊,在城里的话就方便出去玩了。我就住在职工宿舍吧,我高中也是住宿的,那个时候我们宿舍六个人玩得可好了。”
说到一半她想起祝熙语,连忙探头到副驾驶,“熙语,我没有不想住在家属院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城里更好玩儿。”
祝熙语见她不会害怕,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因为这个怪她,“没事,要是我有空,我就去找你玩,咱们挤着睡。”
都是住过宿舍的人,立马懂了彼此的意思,韩允兴奋,“好呀,等我混熟了,你就来找我。咱们可以一起去看电影、逛街...”
韩宥赶紧打断韩允,“等后天我先带你去厂里,周一上班。你先看看,不适应就联系我们。”
“好。”韩允并不觉得自己会不适应,她比韩青阳厉害多了,“青阳给你们写信没,我听五叔说他在那边表现很好,工作很快就上手了呢。”
韩宥点头,“嗯,收到了,他确实表现很好,才去一个月就升职了。”他指着前面隐约能看出光亮的位置,“快到了。”
韩允便也学着韩明胜那样趴在车窗往外看,修建得非常恢弘的基地大门,门口站着六个持枪士兵,见到部队的车远远敬礼。
韩允没忍住在心里惊呼,这也太帅了吧。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正儿八经的军事基地,也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自家兄长这十多年的拼搏换来的,到底是什么。
她的眼里闪过和韩明胜相同的湿意,二哥能走到这里,真得很辛苦、很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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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一路行驶到了六号楼楼下,已经快九点了,但张婶听见声音还是特意出了门。她和韩家小夫妻俩都走得近,自觉应该代替家属院欢迎一下他们的家人。
吉普车上跳下来一个身材高挑纤瘦的年轻姑娘,面容姣好。许是注意到张婶的视线,她侧头往这边一笑,那一霎间的灵动惹得张婶眼前一亮。
韩允本就开朗,见她面善,主动打招呼,“婶子您好,我是韩宥的妹妹韩允,打扰了。”声音清脆又欢快,像只小喜鹊。
张婶更是喜欢,“哎哟,小韩的妹妹,长得真乖。你好你好,我姓张,我儿子是你哥哥的同事,以后记得来婶子家玩啊。”
韩允笑着点头,“好嘞,婶子不嫌我烦就好。”
祝熙语笑着来拉她,“等你以后就知道,张婶是再好不过的人了。婶子,我先带她上去了,赶个澡堂的晚。”
张婶赶紧摆手,“去吧去吧,那得快点了。”等人都走了她才回家,儿媳李云还在客厅听收音机,见状问她,“娘,啥样啊。”
张婶接着烧水泡脚,“一看就是一家人,这个也漂亮。”她咋舌,“韩宥的父亲也在,看着就是和你爹一样的老实庄稼汉,不知道怎么生的儿女这样漂亮。”
李云垂眸,“那看来要成了。”
张婶纳闷,“什么成了?”
李云淡淡,“孙滔的团长高业想和韩宥结亲呢。孙滔那天偶然听见的,高团长去找韩宥问他妹妹定亲没有。”
张婶笑,“高团长家的太太常往韩家来呢,许是投缘吧。”
李云关注的才不是这个,她的丈夫和韩宥某种意义上是竞争对手,越往上越难升,她更关注韩宥是否会获得新的支持者。但她也懒得和自己婆母说这个,她冷眼看着,她婆婆自己也喜欢韩宥夫妻得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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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宥负责韩明胜,祝熙语负责韩允,一家四口赶在澡堂关门前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回了家,这才有空参观夫妻俩的小家。祝熙语挨着介绍完客餐厅和阳台,这才推开韩明胜的房间。
屋子里很明亮,墙体没有窗户,但门上方是有个单页玻璃窗户的,所以也不闷。靠墙是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铺着一套军绿色床单。床尾摆着一张小桌子和一把祝熙语特意从公社换来的大藤椅,也算是给韩明胜一点私人空间。屋子比较小,便只放了樟木箱和衣架。
“爹,房间有些小,您先住,如果不舒服我们再想办法。”祝熙语有些不好意思。
韩明胜摇头,到处看看、摸摸,尤其是头顶明亮的电灯,“很好,爹这还是第一次住楼房呢。”
韩宥跟在最后面,“你尽管住,要是介绍信过期了就让五叔开新的寄过来。部队有自垦地,你要是想种,我周一去申请。”
韩明胜摇头,声音低低的,“等你们都好好的了,我就回去了,我离不开西岭。”韩宥能这样说,这样为他安排他的生活,对于韩明胜来说已然是出乎意料的幸福了。
韩允见状拉住祝熙语,“熙语,我的房间呢?”她受不了这个场景。
祝熙语指向对面那个挂着碎花门帘的房门,“去看看吧,喜不喜欢。”
韩允欢呼着跑过去,推开门更是开心地直转圈,全实木的家具、四开门大衣柜、桃粉色的床单、和门帘同花色的窗帘、桌布,还有桌子上成套的生活用品。韩允转身将祝熙语抱住,“谢谢,我太喜欢了,谢谢哥,谢谢二嫂。”她拉着祝熙语去研究桌上的东西。
韩明胜看着明显用心装饰过的房间,心里更是酸涩,这是他终其一生都没能给儿子女儿的东西。
韩宥看见韩明胜狼狈地低头遮掩泪眼,心里蓦地一酸。在这之前他心里多少还残存着一些“我倒是要让你们看看,你们不要的儿子自己就能改写人生”的幼稚的较量,但无论是刚才在浴室还是现在,他都只从韩明胜的眼里看见自豪、疼惜和自卑,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做很没有意思。
在这个家里、在十几年前,他和韩明胜不过是难分伯仲的可怜人,都活在丁芳舒的情绪之下。而等韩明胜获得了喘息的空间以后,便一直在努力做一个好父亲。
他不该任性地仗着韩明胜的爱和愧疚就将所有的错、所有的怨都记在他身上。他不算个好的、负责的父亲,但也绝不是个坏父亲。
是时候了,现在他已经改写了自己的人生,爱的人也都在身边,是时候放小时候的自己离开了。
韩宥有些生疏、却非常坚定地伸手,轻轻拍了拍韩明胜的背,“没事了,现在什么都有了。以后,我们好好过。”
韩明胜不敢抬头,怕韩允察觉到不对,他重重地点头,“你们都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