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调虎离山066
砰!
水池与融盐引发的巨大爆炸声, 同时四合院从垂花门至东厢房,游廊至耳房的灌木丛冒出浓浓白烟遮掩了后门陈窈的身影。
她耐心等待墙外脚步声逐渐远去,按下引爆器, 退至一米外。
5、4、3、2、1。
砰!
砖石飞溅, 高墙炸出半米高的洞。
而门外驻守的保镖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全部赶往秦倩所处的位置。
陈窈拍掉手掌的灰, 回头望了眼还没开花的海棠, 踩着碎石跨出自己轰出的门。
她没告诉秦倩,这是她第一次自己挣脱牢笼, 随后拦了辆出租车回真家。
上次的实验逃跑留的后手,渝水距离这里十分钟路程,江归一没收的身份证银行卡都是假的, 真家伙放在储藏间。
然而陈窈没看见她上了车后, 路边一辆黑色轿车里拨通电话跟了上去。
陈窈找司机借到手机,按记忆的号码拨通电话,响三声对方接了。
“陈窈?”
陈窈不意外,她被江归一关起来, 江弘义肯定知道。
“你在南楚吧。”
“嗯, ”甄佩文惊讶, “江归一放你走了?”
陈窈冷笑,“江家父子性格本质上那么像, 你觉得他会放我走?别说这么多,你能十分钟到家门口?”
“可以。”
“送我走。”她说:“否则我让你体验和我一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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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 南楚旧CBD, 纵横商业大楼。
与江安东会面前, 江之贤在配备法律书籍和特别电话的办公室与自己的四位儿子深谈。桌上的托盘盛着冰块、苏打水和几瓶威士忌。
“我知道你们认为十二系的外债是我特意做的局。”江之贤说:“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有别的家族插手了,不管他们作为旁观者还是枪手, 不要放松警惕,别被下三滥打个措手不及。”
说了一会儿,他看向玩笔的次子,“归一,你买的那楼——”
“老天!父亲你应该允许每个人犯一次傻。”江归一点燃雪茄,“而且,我还准备买下附近所有的土地。”
江颂竹敲着桌子,琢磨江归一敏锐而复杂的头脑是不是又制定了影响深远的行动计划。毕竟他是位注重利益平衡的人。
义勇军进行曲响起。
众人同时按压太阳穴。
江归一靠近扶手椅,几乎半躺着,“说。”
“二爷,渝水那边出事了。”
他眉头微皱,敏感的神经像根弦霎时绷紧,“陈窈怎么了?”
江之贤和江颂竹同时看向江归一。
“她不知从哪里搞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搞得满院都是烟雾……”
江归一瞳孔骤然紧缩,“我他妈说了别让她接近零食房,一群废物——”
他憋下气,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把后墙炸掉跑了。”
铮。
——弦断了。
椅腿划在地板爆发刺耳的噪音。
“一群废物!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小姑娘!”
所有人看向江归一,他的唇、手微微颤抖,仿佛是克制到极致,并且他们几乎能通过那颗完美的颅骨看到他此时的思想活动。
操操操。
老婆跑了。
于是平常从来慢悠悠走路的江二爷气冲冲朝大厅门口跑了起来,跑了一半又折回来,“谁开跑车来的?”
江之贤微微叹气,江亚卿若有所思,江梵笑嘻嘻地举手,“我!”
“钥匙!”
江颂竹调侃道:“二哥,你是不是疯了,钥匙在门童手里啊。”
“操。”
江归一咒骂着跑出会议厅,狂奔到停车场,找门童要了钥匙,然后两米高的个子挤进了狭窄的驾驶位,
那大长腿根本伸不直只能蜷着。
叭叭叭。
江归一狂拍三下,一脚踩下油门,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停车场。
一辆骚气的红色法拉利恩佐冲向停车岗。
前面车辆依次过杆,还有位不知为何卡了将近三分钟。江归一气得狂按喇叭,按着按着把自己按清醒了,赶紧掏出手机打开Flex制作的追踪软件,看到未出南楚的红点,悬着的心脏才落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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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两年,陈窈与甄佩文在阳光下第一次会面。她看着从远处走来的人,眼神含义不明。
然而甄佩文更快的是从警车下来的的警员。
“你好陈小姐,我们收到匿名举报,指控你涉嫌谋杀以及连环杀人案。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陈窈慢慢理解这句话。
果然人本身自由才有资格追求自由。
每当离成功就差一步之遥,就有人出来捣乱把她再次打回低谷。
她看向唯一知道自己所在地的甄佩文,冷冰冰地问:“是你吗?”
甄佩文知道如果自己回答是,但凡她出来,一定会想办法报复自己。
“不是。”那双和江归一非常像的眼睛注视她,“陈窈,你好好想想,除了让你进江家,我有真的害过你吗?你想要的东西,提的要求我都在尽力满足。”
陈窈想到在美国崭新的人生,那可能是她这二十年最自由的时间了。
“我不会被监狱关起来,大概还会被江归一抓回去。”
她的语气太过笃定,任期十几年的警员们面面相觑。
“抱歉,是我的错。”
甄佩文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透出悲伤。
陈窈摘下梨花项链,转交到她手上,“密码你送我去美国那天,这个加上江归一,你欠我两次,记得帮我逃跑。”
说完她委身钻进警车。
红蓝相间的警灯破开川流不息的道路,消匿的过程,两边车辆再次迅速汇拢,如同命运的洪流,即便短暂停滞,仍旧无法阻挡既定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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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窈前脚刚走,江归一的车队包围整个小区,并根据梨花项链的追踪器找到了甄佩文。
江归一看到项链在别人手里,立刻拔刀抵住了甄佩文的脖子,那语气足矣冰冻三尺,“她在哪里?”
相似的眼睛正面相视。
眼泪聚集在甄佩文的眼睛,也许来自无法割舍的天性,也许他们真的太久没见了。
江归一的手在甄佩文的凝视中,失去握刀的力气,渐渐颤抖。
无望的时候,江归一不止一次期盼这双眼睛能够对自己温柔以待,不止一次期望这双眼睛能够为自己流下眼泪。
但结果总是让他很失望,于是那颗幼小的心灵变得冰冷。
越来越厚的冰雪覆盖了他的心。
那场火过后的二十年,江归一只能看着仇舒悦吴贞芳如何疼爱自己的孩子,而他被自己的父亲放逐,一边在外漂泊,躲过仇人的追杀,一边在恶势力横行的世界生存,变成人人避之的模样。
没有家,没有父母。
可笑的是,现在这位死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再次出现在面前。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放弃了自已的名字,放弃了自己过去的生活,放弃了他。
意味着,她是真的不爱他。
甄佩文,郦沛白。
难怪难怪。
难怪江之贤宁愿放过陈窈也不愿断了她和甄佩文的联系,难怪江之贤让他把甄佩文带到面前。
江之贤早就意识到了。
难怪难怪。
难怪陈窈戴着梨花项链出现在江家,难怪她对江家了若指掌,难怪她那日说过去现在。
她早就知道甄佩文是郦沛白。
她早就知道他母亲还活着。
她什么也没说,并且还炸了他们的家逃离他身边。
她们一样,她们都不爱他。
是的,江归一,你现在懂了吧,根本没人爱你。
江归一整个人静止般,无声无息,须臾用刀报复性地往甄佩文的脖子划了一刀,然后挑走了她手里的梨花项链。
他权当认不出,他的母亲早就死在二十年前的大火。
而他的皮囊也被那场火和后来的战火千锤百炼,只剩下一颗钢铁般冰冷坚硬的心。
江归一的眼神和看陌生人无异,“陈窈在哪里?”
甄佩文用手背蹭了下伤口,这真的不算多深的伤口,只渗了点血,但她的心脏太疼了,以至嗓音都有些哽咽,“警局,估计是仇丽舒报的警。”
江归一得到答案,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甄佩文禁不住开口,“归一。”
江归一没回头,甚至没任何停顿。
就像他明明认出来了,却无言以待。
她的肩往下垮,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睛紧紧闭上,眼泪从眼眶各处往溢。
实在太多了,她不得不捂住眼睛,哭泣声却从嘴巴跑出来,因痛苦皱在一起的五官,挤出的每条都被浸湿。
那是什么含义的泪水大概只有身为母亲的郦沛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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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陈窈双手交叉放在桌面,她的皮肤又白又薄,白光直照,手背像纸一样,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看起来非常脆弱易碎。
警官问了些老生常谈的问题,问到大学时,陈窈一出口就是望尘莫及的高等学府。
“你现在应该在美国继续深造,为什么回国?”
“目前为止,我已经拿到双硕士学位,没有读博的打算。”
二十岁,双专业硕士,显而易见这都不是普通的学霸了。
对于高智商人群,刑警向来得更加严正以待。两位警官对视一眼,用PlanB开始询问。但她回答得无懈可击,就连表情都找不到破绽。
多年前铁板钉钉的旧案,事实证明陈伯序是意外身亡。警官决定放弃,着重询问更严重的连环杀人案,打开屏幕,播放灰色的人头像。
“这些人眼熟吗?”
陈窈略微扫一眼,“不认识。”
屏幕轮播结束,停格在倒数第二张照片。姓名钟清欢,年龄二十八岁(死亡),长相温婉清淡,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非常善良柔软的人。
陈窈的脸部轮廓几乎和她一模一样。
“你母亲的长相也忘记了吗?”
陈窈盯了几秒,脊背缓缓向后靠,“这张照片选得不好,她真人更漂亮。”
“你们关系如何?过去有发生口角之争吗?”
“没有,她脾气很好。”
“具体说说她是什么样的人?”
这样可以得到陈窈对母亲的印象,有利于他们从言语和微表情判断。
陈窈沉默片刻,“我母亲是位非常精致浪漫的人,每天早上会站在窗前读诗,早餐饭桌一定会摆上新鲜的玫瑰......”
“虽然她在天主教家庭长大,但她并不恪守教义,清楚知道宗教的自相矛盾,对未知无所畏惧,不害怕死亡,并且认为要求来世是非常愚蠢愚昧的行为。”
“她很善良,听到地震洪水灾情难民的处境,会替他们难过流泪,抽出时间慷慨解囊......”
听到陈窈的描述,警官即使没见过钟清欢都觉得她是位非常美好的女人。他们观察陈窈的表情,那是种迷茫又向往的表情,就像无法理解但憧憬。
审讯持续了很久,陈窈没有一丝破绽,直到警官们提到玫瑰园。
“陈窈,从审讯来看你没有任何问题,但毕竟案子久远,没有监控录像,我们还会继续跟进,举报的人说以上这些人的尸骨都在南楚135号的玫瑰园下面。我们已经派人去挖了。”
“不行。”
这三字声音太小。
“你说什么?”
陈窈一直很稳当的表情终于变了,“我让你们不要挖!”
“这是程序。”警官手肘撑在桌沿,手背垫着下巴,“
你为什么阻挠,担心我们挖出无法狡辩的真相?”
陈窈没说话,注视金属表面的纹理,像看见鲜血染透的玫瑰,耳边也像有滂沱大雨的声音。
警官敲了敲桌子。
她明白事已至此,有些尘封多年的真相无法再隐瞒。
“真相就是。”陈窈眼睛发酸,低头用掌心揉了揉,然后抬头,目光安静而清晰,“你们找的连环杀人狂是我父亲陈泊序,他已经死了。”
两名警官愣了下,嘴巴张开是“卧槽”的形状,他们连忙捂嘴,防止自己再说出违规词。
“你的意思是,你父亲陈泊序不止杀了那么多人,还杀了你母亲???”
记忆从深渊浮出表面——
那天雨实在下的太大,电闪雷鸣,陈窈从睡梦中醒来闻到空气的血腥味,以为父亲太思念母亲又开始自残,她起床想看看情况。
结果看到站在玫瑰园的男人,浑身湿透,疯了般时而近乎哀鸣的嚎啕大哭,时而痴痴地笑。
印象里父亲从未如此失态,她走进他都没发现,直到她踩到碎骨,他回头,衬衣全是血,手上拿着块鲜血淋漓的脏器。
男人没戴眼镜,脸上都是血,从眼睛流出的眼泪混合了血,狰狞又悲切,他呆呆地望着陈窈,就像透过她在看死了数年的钟清欢。
那是陈泊序杀的最后一个人。
之后他全盘托出,向陈窈承认自己杀了钟清欢,并有意把陈窈打造成自己完美的作品,而他为陈窈定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岳山。
…...
市局刑侦科闹哄哄的环境突然安静,目光投向由科长带进来的年轻男人。二十多岁,极高,长发,俊美的长相隐隐肃厉之感,身上穿件黑色的廓形驳领西装,走路姿势缓慢稳定,头微仰,哪怕副局讲话,也没有任何低头对视的意思。
众人既对美貌震惊又在想这是哪位牛掰人物,直到看那把刀和发尾的九眼天珠。
活祖宗。
这时刑侦队长大喊:“看什么看!还不滚去工作!”
众人心想惹不起,将头埋进了成堆的公文。
“二爷,那是上头的命令,我们配合工作,烦请您谅解。”
“仇家?”
科长摸摸鼻子没再说话,伸手,“您这边请。”
一行人进入审讯室,警员抬头看了好几眼,科长给了个眼神,“审完就把人放出来。”
这时审讯室的声音传出来。
“可据我们了解,你的父母很恩爱,而且你父亲为人师表,待人温和,他过去的职业生涯口碑非常高,学生们都很喜欢他。”
审讯桌的小姑娘上半身前倾,附在桌沿,那张毫无攻击性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接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冷冰冰地说:“那都是被他利用、操控的工具,包括我和母亲,都是他用来给世人的交代。”
江归一眼神微动,沉思这句话背后更深层的意思。随后他抚上玻璃,摩挲着,就像隔着玻璃在摩挲她的脸。
“你不会为脱罪才什么说的吧?”
他看到陈窈撑着头,莞尔一笑,“你们的意思,更愿意相信我十几岁杀人分尸?”
语气轻蔑,“也对,你们这种欠缺常识智商的蠢货在他眼里就是玩弄的对象,他只需要保持体面微笑,说几句好听的话,或是像对我母亲那样打感情牌,就能完美隐藏自己残忍冷血的性格。”
江归一的咽喉仿佛被无形的手抓住,呼吸憋在胸腔,唇抿紧了。
“世界上每天有这么多凶杀案,凶手却仍逍遥法外,除了本身作案手法高超,另一种原因是什么呢?”
“......”
审讯室凝固。
队长用食指敲玻璃,不悦地吩咐警员,“可以结束了,再通知监控室技术,把’脱罪’问题往后的录像录音掐了。”
“......是。”
审讯结束,双面玻璃唰地闪了下。陈窈看到了面无表情的江归一。
沉默数秒,她慢吞吞起身。
江归一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敲叩紧闭的木门,见她仍旧蜗牛似的挪动,扯过话筒,“要我进去?”
陈窈视线瞥到他腕部的梨花吊坠,眼睛微微眯起。
江归一见到了甄佩文。
不对,他怎么知道甄佩文的位置?
不可能这么短时间,明明没有破绽。
仔细回想,从逃跑的路径到相处点点滴滴。
蚂蚁房,计算机。
她从来没说过自己会计算机。
操。狗玩意早知道她入侵系统设置了反追踪。
这简直像耻辱钉刺入陈窈的好胜心,她气得面部肌肉细微抽动,停下脚步。
“我不想说第二次,五秒钟。”
江归一口吻带上来命令和威胁,显然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陈窈的火压不住了,大步冲出去。
江归一看她如此也迈开了步子。
刑侦科的警员看着这幕,心想臭情侣不会直接来个法式热吻吧?
结果不到男人胸口的小姑娘一脚踹向他的裆部。
众人:“............”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江二爷也有被女人踹裆的时候。
再强壮的男人也有脆弱的命门。
陈窈那脚不轻,江归一着着实实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疼痛,脸部扭曲了。
这都不是面子问题,是真他妈疼。
陈窈幸灾乐祸地耸肩,“你教我的,对待无耻之徒,就要用这种方法。”
说完淡定擦肩而过。
江归一走了几步,疼得不行,哑着嗓子大吼道:“陈窈!”
陈窈回身,两手比中指,吐出粗鲁的三个字。
“操.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