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雾散
但今晚, 还是注定会有不速之客的到来。
宋弈洲安抚孟苡桐的同时,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分外寂静的环境里,格外吵耳。
他怕打扰到她,很快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手机上赫然是一串连备注都没有的长号。
【有空见一面吗?】
不必注名, 光凭这则十年都没变过的手机号, 宋弈洲就知道对面是谁。
那头也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 很直接地发来了一个地址。
就在小区周边,是最新商业区内设的私人餐厅。
宋弈洲早就听说,那是楚黎川最新投资的公司的一家餐厅。以高私密性和价值感出名。现在, 客随主便的意思很明显。
楚黎川并没打算给宋弈洲拒绝的机会:【是关于她的事。】
尽管楚黎川很守规矩地没去姓喊名,但宋弈洲还是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不明意味。
暗光里, 宋弈洲的表情很晦涩, 有不悦,但更多是不耐。他和楚黎川的关系,早就经年临界在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但因为孟苡桐,宋弈洲还是去赴了这趟约。
十点, 私人餐厅早就过了规定的营业期。
宋弈洲到的时候, 餐厅进去整条长廊都只有昏暗的光,昏沉光源齐齐指向最里面那个包厢。
而在走廊尽头, 烟雾缭绕,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妖娆风情地指尖捏着一根女士细烟,雾色袅袅里, 穿堂风吹来,就连烟丝都将她身型勾勒的诱人魅惑。
宋弈洲一眼认出。
是虞淇。
宋弈洲没想到今晚虞淇也会出现。
毕竟以她和楚黎川的关系, 谁也看不上谁, 又谈什么朋友之交。
但好像虞淇就是在等宋弈洲眼底的这一抹意外。
见他走近, 她才微笑将烟熄灭在旁边的烟灰缸,和他说:“来了?”
宋弈洲态度很冷:“你怎么会在这里?”
虞淇轻笑:“宋队新婚燕尔,按理是该说声恭喜,就当今晚是我们给你的庆祝,进去吧,楚黎川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宋弈洲原以为虞淇也会跟着一起进。
但并没有,虞淇就站在走廊尽头那个位置,艳丽如壁画地一步也没动,她看透他眼底的莫名,优雅淡笑:“男人的对话,我不参与。”
虞淇来是随楚黎川来的,但不代表她有那个闲情去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目睹着宋弈洲往里走,手又不停地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咬在唇间,但没点。
今晚抽了够多了。
有必要适可而止。
没人能看到虞淇眼见宋弈洲无名指上已经套上的那枚戒指,眼底一划而过的可笑。
那是一种在感情中自甘落败的眼神。
不战而败。
包厢里,楚黎川已经到了很久。
如出一辙的白衬西裤,高级订制,手腕上是习惯戴的那枚腕表,光是特殊定价就要几十万打底,这是由内而外都在彰显的成就。
宋弈洲却只是一眼注意到他白衬上绣的那只彩蝶。
几不可查,就被压在衣领下沿的位置。
他神色很淡地走近,站在楚黎川对面的位置,冷静淡漠的姿态。
即便没有这些东西傍身,宋弈洲好似也有一种惯性流露的自傲。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楚黎川面前的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放了很多东西,像是为了今晚摊牌在做准备。
宋弈洲不想浪费时间,他以为按照楚黎川现在的做事风格,会单刀直入,但没想他还是用沉默在最后试探他。
宋弈洲笑了,目光讥讽,“绕这么大的圈子,你想说什么?”
他没坐下,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灯光从宋弈洲身后照来,浓深到几乎要将楚黎川淹没。
楚黎川倒了杯热茶,说:“如愿以偿,开心吗?”
宋弈洲敛眸,眼睁睁看着楚黎川不急不慢喝茶吊着他的模样,虚伪又有意思。
也难得,宋弈洲很有耐心:“楚黎川,你这是祝福的意思?”
楚黎川放下手里的茶杯,嗓音少有的冷:“祝福?”他笑,“你是不是真当结个婚就什么都有了。”
宋弈洲慢慢耐心在消磨,“我来不是听你说废话的。”
他盯着他面前的牛皮纸袋,说:“想给我看什么,痛快点儿,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耗。”
楚黎川握着茶杯的动作沉了下,他抬眼问:“之前帮盛洛传媒的人是不是你?”
他说的是去年盛洛传媒那次。
宋弈洲知道。
但楚黎川什么身份,也轮到上他来质问他?
宋弈洲淡嗤:“是不是我,跟你有关系?”
楚黎川声音很沉:“你帮完她,还故意把这种名头抛在我身上,让她误以为事情都是我做的,让我得尽那些好处,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宋弈洲冷眼盯他片刻,说:“楚黎川,我真是高估你了。”
楚黎川脸色变得难看。
宋弈洲问他:“我以为但凡我让步,你都有本事抓稳过去的那些机会。但整整五年,你不但懦弱不敢靠近,甚至连界限都划得清清楚楚。你自以为是在保护她,但你做过的那些事儿还要我现在来跟你提?”
宋弈洲的话指向太强,楚黎川的神色都变白。
他哑然:“我做了什么——”
“韩婧茹当年为什么会领养韩知逾,你忘了?”宋弈洲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却也只有楚黎川清楚,“当年领养知逾,只是正好凑巧......”
“凑巧?”宋弈洲冷笑,“靠琢磨人心帮韩婧茹在孟家站稳,来换你公司的投资资金,楚黎川,你真会走一步算一步。”
楚黎川今天本是想把孟苡桐最近查的韩知逾之前被领养前的身份资料给宋弈洲,没想兜兜转转,宋弈洲还是刺穿了他最后的设防。
宋弈洲和他说:“你为什么不敢逾越界限,你以为我不清楚?”
楚黎川不信他会说那些话。
但他低估了宋弈洲重回孟苡桐身边的决心,也低估了时间淡化他们关系的能力。
宋弈洲说:“因为愧疚,因为你这些年清清楚楚看到的都是孟苡桐在那个家里受到的伤害,所以你开始懊恼当年自己的功利心作祟,你懊恼自己不该利用她对你的信任帮韩婧茹。你以为那不过是重组家庭,多一个家人而已,但你没想到实际并不如你所想。然后你开始反思,开始想要弥补她,自以为只要自己对她够好,弥补掉过去的一切,就能拿到和她开始感情的机会,你说,我说的对吗?”
宋弈洲说的每句话,都将他们之间最后的友好撕碎。
他太坦荡,赤诚又磊落,以至于这一身正气伴随着明光照在楚黎川身上时,楚黎川只觉自己骨子里的肮脏不堪被照透。
他太久没有经历这样的劣势。
宋弈洲也没更多和他谈的心思,“如果你只是想告诉她,你有为她查出了韩知逾的身世,那不必了。”
楚黎川晦涩地看着他。
宋弈洲直截了当和他说:“生育之恩有时候未必大过养育之恩,韩知逾从几个月大开始,就是孟苡桐在陪着,是她这个做姐姐的亲手把这个没有家的孩子带大。孟苡桐就算查韩知逾还有没有其他血缘之亲,也不是为了要把孩子送回去,只是为了确认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他们还在爱他。”
楚黎川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原以为自己查到了血缘之亲,忽略一些过程,会是孟苡桐想要的结果。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宋弈洲问他:“所以你查出来了,那家人企图还问你要钱是吗?”
楚黎川沉默。
宋弈洲只笑:“楚黎川,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不可能再做兄弟?”
-
不是因为性格不同,而是因为三观不同,更是处事方式不同。
宋弈洲再让步,都不会拿孩子来作为交易的条件。
来换她的心软。
来换她对他所谓“赞赏”的改观。
楚黎川这一次。
依旧犯的是大忌。
-
宋弈洲是什么时候离家的,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孟苡桐都不知道。
她只潜意识感觉,那个明明专属于冰冷寒冬的梦境,这一次,像是融入了什么她感知不到的温暖,寒冬都变暖冬。
做了一场离奇又不由心安的梦。
孟苡桐醒的时候,房间里寂静无声。
她睡眠质量一向不好,往常基本都是半夜四五点醒来,但这次似乎并不是。
她睁眼好久,视线慢慢习惯了黑暗的环境,转头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两点。
昨晚睡得早,现在坐起身清醒了会儿,基本没睡意了。
孟苡桐头还有点儿晕,她摸了摸空的不太舒服的胃,先去浴室洗了个澡,而后打算去厨房找些吃的,垫一垫肚子。
但意外开门的时候,卧室不远处的客厅是亮着灯的。
壁灯,浅浅的光晕。
孟苡桐第一直觉是忘记关灯了,但没走两步,听到厨房那头传来的细微动静。她怔了怔,还是几步之后看到了背对着她站在厨房的男人。
天是寒了,但宋弈洲依旧穿的很少。
他像是不怕冷,简单的黑色T恤加长裤,随意的家居服,头发在光下还晕染着水渍,也像是刚刚洗完澡。
不知道他在弄什么,反正不是开了锅的声音。
孟苡桐走近一看,才发现他手里拿的是刚刚拆封的白酒。
不仅他手上,就连面前的桌上,都摆了整整齐齐的一排。
孟苡桐脸色瞬间不好了,上前就拦住他手,皱眉说:“宋弈洲,你干什么?”
她这人虽说走路轻,但宋弈洲一向警觉,是明知她在靠近,还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搞的怔松瞬间。
他默了几秒,问她:“醒了?”
答非所问,孟苡桐又想起他之前喝完酒躺沙发的那个状态,脾气不好地说:“我不就抢了你一晚房间吗,你有必要到借酒消愁的地步?”
孟苡桐的脑子还停留在他让她睡过去的阶段。
再加上那个梦做的她不太清醒,一下就把所有事都归咎到房间的事情上。
宋弈洲瞧她这一本正经的,低沉的情绪一扫而空。他站直身体,手里还拿着酒,漫不经意逗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喝?”
孟苡桐听他这话就烦,伸手要去抢他手里的酒,但宋弈洲已经先她一步松手放下了酒瓶。
他腾空扣住她抬起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扯进了温热的怀前,一手撑着桌边,一手手背挡在她后腰要撞上桌边的位置。
孟苡桐单薄的睡衣衣摆擦起,她后腰的肌肤微凉地撞上了他手背。
太温暖,她的身体一僵。
场面随之定格。
悄然寂静的深夜凌晨,他低头,热息萦绕住她所有声息。
孟苡桐几乎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
眼前的男人站在光晕之下,光晕擦过他的肩膀,照进她清澈的瞳孔。
宋弈洲一抬手,孟苡桐就有躲的意向。
但被他控着,她躲不去任何地方。
他伸手轻捏了她脸颊,指腹停留在她发梢缠绕耳垂的位置,似笑非笑的低声:“没要喝酒,只是处理点儿长辈送来的酒,你紧张什么?”
孟苡桐屏息凝神,没敢说话。
两人靠的太近,她的体温都像被他晕染。
半晌,她磕绊说:“我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宋弈洲淡声问她。
“......”孟苡桐说不出来。
正好,宋弈洲帮她说:“以为我和你一样,真结婚了开始紧张了?”
他的嗓音慵懒,夜半,夹杂着微妙的调笑。
孟苡桐被他说的一下脸红,她一手打在他手臂上,凶道:“你胡说什么?谁说我紧张了?”
宋弈洲挑眉,“不紧张你打我干什么?”
“我......”孟苡桐噎的说不出话,瞪他。
宋弈洲笑了,是身心愉悦的笑,他抬手摸她脑袋,孟苡桐正要顺手给他打掉时,耳边响起他低沉缓慢的问话:“桐桐,你准备好了吗?”
孟苡桐声息一热:“我准备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不言而喻的答案。
她像是又回少女时,悸动满怀。
四目对视。
宋弈洲笑着俯身,胸膛与她轻轻相碰,两人心跳一并起伏。
笃定至极的低声。
他在她耳边说:“穿婚纱,做我的新娘。”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呜这美丽的爱情啊!!!
对不起,我又没信守承诺,又提前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