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一阵无言。
姜颂挠了挠睡的蓬松弯曲的长发, 有些尴尬地支吾说完了一句。
“还好吧……”
陆北屿在床边给她拿了新的拖鞋,尺码有些大,她往餐桌走的时候, 脚步声一踏一踏的。
等坐下去后,她看着眼前很是丰盛的早饭, 快速眨了眨眼,露出意外的欣喜神色:“这个早餐……很不错啊。”
陆北屿倒是坦然地点了下头,看上去还挺坦诚:“多谢夸奖。”
虽然美食当前, 但姜颂还是没有忘记先前的要紧事。
她边搅拌着碗里的粥, 一边抬头看向对面笔直坐着的男人,神情犹豫:“你今天好点了没?”
陆北屿托着下巴, 懒洋洋地看着她:“你觉得呢?”
姜颂闻言,还真就眨着眼睛,仔细打量着他的面容,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似是被她很少这么目不转睛地盯很长时间, 陆北屿有些不适应,别开和她对视的眼神,轻咳了一声, 耳根不由得有些热。
姜颂注意到他的脸好像又隐隐泛起了红, 半晌,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烧是不是没退下去?”
想到他昨晚烧起来了好几次, 要是今天还烧着还出什么问题,姜颂没来得及去取温度计, 还是采用了昨晚的老办法, 下意识起身, 越过餐桌,直接伸手去探坐在对面男人的额头, 同时急促开口。
“你过来,让我摸摸。”
但因为动作太匆忙的缘故,她一起身,衣摆处直接带到了放在桌沿处的瓷碗,使得碗侧翻,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裂向,变得四分五裂,里面还冒着热气的粥也顺势大部分都倾倒在了她的身上。
姜颂下意识地出声低叫了一下,后退了几步,看到摔到地上四分五裂的碗,顾不上刚才淋在衣服上的汤,就要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碎片,但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一声刺耳的凳子推拉声,陆北屿直接把她伸出去的手牢牢攥住。
姜颂半蹲在地上,惊愕抬头,就看到陆北屿低压着眉眼,冷淡瞅向她,目光掠过她衣服上淋湿的那一片,迅速抽出几张纸塞进她手心,然后拉开了她的手腕:“别碰,小心把手划伤。”
姜颂皱起眉头,有些歉疚:“我会小心的,毕竟是我……”
陆北屿就压根没让她靠近,自己蹲下来,把那些碎片一片又一片地捡进了垃圾桶,等收拾好后,他一转头,看见姜颂站在他身后,脸上满是郁闷和愧疚,捏着手指头耷拉个脑袋,跟个做错事等待教育的小孩儿一样。
陆北屿瞥见她那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下:“怎么这副表情,我又没欺负你。”
姜颂扁了扁嘴,实在郁闷:“我来你家,就没一件事干成的。”
想给他做饭,最后还得他拖着带病的身体给她做了一顿又一顿,结果还打翻了他家的碗,弄的一片狼藉。
刚才看他一个人在地上收拾那些残羹,姜颂总在想,他会不会认为,她还是那个之前总需要他照顾的小姑娘?
一点长进都没有。
陆北屿看她越来越失落的神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主动拉起她的手腕,放在了自己的额头,好让她清清楚楚感受到自己已经降了温的额头“谁说一件事没干成的?没人说你不好。”
他顿了顿,对着她的眼,认认真真说了一句:“而且姜颂,你把我照顾得很好。”
在说话时,他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放在自己微热的额头上,一双纯黑的眼全神
贯注地盯着眼前的女孩,吐字清晰而又缓慢,字字锤音。
姜颂对上他那双清冽的眼,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不复之前的滚烫。
他已经退烧了。
她垂了垂眼,轻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
“陆北屿。”
陆北屿低嗯一声,松开她的手,微微躬下腰,正对向她,手掌下移,老老实实拖住了她的脸颊,指腹有意无意摩挲着她耳朵前的软肉,目光掠过她身上有些惨不忍睹的衣服,知道她爱干净,无奈地弯了下唇角:“衣服都成那样了,去卫生间洗洗吧。”
姜颂正要点头,发觉哪里不太对劲,走时又转过身来,有些愣地看她:“把衣服洗了,我穿什么?”
陆北屿扬了扬眉眼,看向她。
半个小时后。
姜颂揉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陆北屿宽大的黑色短袖短裤,慢通通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是的,她还顺便洗了个澡,起因是汤洒在身上,黏黏糊糊的不舒服。
姜颂也受不了身上这么黏,没拒绝,舒舒坦坦地洗了个澡,连带着昨晚照顾人的疲惫都扫清了不少。
一出来,看到陆北屿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正在敲敲打打着什么,听见卫生间传来的动静,他才偏头看过去,就看见姜颂穿着不合她尺码异常宽大的短袖短裤,她的脸上还带着水汽蒸腾后的红晕,但水水润润的,跟刚被蒸熟的水蜜果一样,此刻正慢吞吞地朝他走过来,乍一看还有点不好意思。
陆北屿偏头看着她,没忍住笑了下,调侃她:“又不是第一次穿了,害羞什么。”
姜颂立刻没好气地朝他瞪过来一眼:“这能一样吗?”她探头探脑看了眼,问:“衣服干了没?”
陆北屿盘腿坐在沙发上,手干脆枕在脑袋后面,短暂休息一会儿,漫不经心地顺口回了句:“刚洗出。”
接收到姜颂有些怀疑的目光,他偏头睨她一眼,眼里带着笑:“需不需要去阳台检查一下?”
姜颂立刻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地晃了下脑袋。
反正也不差衣服干那一会儿,他在那工作,两人也没什么接触。姜颂手机也放着在那充电,干脆就在他家随便逛了逛,走在那几本摞着的编程书旁边。
涉及到自己之前学过的领域,她多少有点兴趣,抬起手准备拿起书来看几眼,刚拿起一本书,正要翻开时,从书里面稀稀落落掉出来很多东西。
姜颂眉间闪过意外,目光错开,落在地上一张张飞机票,还有一些账单什么的。
她没多想,就要弯下腰,把那些全捡起来重新塞回书里面去,目光却在接触到熟悉的地点时不由得一顿。
莫市。
这是她所在的城市。
再一看起飞点。
英国。
时间跨度很长,从她开始考研的大三那一年开始,一直在她毕业后。再然后的就是放在机票里的那一摞摞账单,大多都是他的工资条,上面标的很清楚,什么时候在哪里。
很多都是他在国外打的零工。
工资不高,但一张张的,摞起来就厚了。
但这些都证明了他在英国其实过得并不好。
姜颂有些发怔和恍惚,一张又一张反复看着上面的数字,手心开始泛凉。
所以,他的父母呢?
没有人给他生活费吗?!
更关键的是,不止是在毕业的那一天。在不知道的时刻,他早就曾一次次地从国外跑回来找她。
不知不觉,姜颂的眼圈就已经红了,心紧紧绷起,似是被撑的鼓胀起来的气球,每呼吸一下都很难受。她抬起已经泛酸的眼,转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陆北屿微微抿着唇,压下眉眼处的不安,他刚刚应该也是注意到了姜颂要拿那本书,已经放下了笔记本,从沙发那边快步走过来,想要阻拦,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在回国之前他就买了那些编程书,中间整理的时候顺手就塞进了书里面,久而久之也就忘了再拿出来,没想到今天却阴差阳错地被姜颂全抖了出来。
她眼神里的情绪很多,除了不可置信,还有被压在最底层的那一片厚重的心疼。
见他过来,姜颂高涨的情绪难以抒发,直接将那摞纸张用力摔在了他的身上,眼圈红着,带上了点不争气的怒意,嗓音哑了起来。
“陆北屿,你没嘴吗?!”
为什么在国外那么困难,却没有和她,和任何一个人说过。
他就这么能死要面子吗?!
陆北屿没有去接那些纸张,任凭随意地摔在他的身上,如一团白色的烟花般炸开,飘飘洒洒地全落在了地上。
他神情不变,听到姜颂对他的质问声,沉默了片刻,放在身侧的手虚握又放开,最后,他似是扯了下唇角,看向姜颂。
“有必要吗?”
他看着她,往前走了一步,逐渐逼近她,深沉的眉眼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她脸上的神情。
“别忘了,姜颂,当初是你先不要我的。”
他想起了什么,自嘲似的笑了一下:“不过你确实很狠,知道在什么时候伤我最深。”
在他刚出国,一切还没尘埃落定的时候,她就给他发来了分手短信,没有任何预兆的,单方面结束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那时候的他,因为刚出国,相关的手续还需要去办,正是忙的时候,她或许也正是掐准了这一点,让他没有瑕余去周顾她的分手。
说白了,她就是不想让他纠缠她。
可是,他高估了她对他的喜欢。
她低估了他对她的执着。
陆北屿说完那句话,似是蹙了下眉头,眼里还带了点嘲笑。
“最后我还是他妈受不住,没过几天,就买了连夜的航班跑回来想问你个究竟。”
姜颂默不作声地听着,可眼眶里的酸涩越来越重。
她记得,机票最早的时间,就是他出国后的两三天。
她没想到,他会真的那么快跑回来。
半晌,她慢慢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颤着声,一字一句说道:“陆北屿,你觉得,我又为什么要分手?”
她闭了闭眼:“那时候的我们,各有各的目标,再加上相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我们的时间没有办法同步,悲喜无法同时共享,这样的恋爱我谈起来真的太累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两个根本不同频的人怎么往下走。感情是经不起消耗的,陆北屿你明白吗?”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喊出来,眼角不自觉已然湿润。
陆北屿抿了抿唇,安静地看向她,然后无声地扯了下唇,压下眼底的难过,嗓音压抑沉重。
“我以为,我们的感情坚不可摧。可是姜颂,”他抬着眼,有些自嘲地看向她:“我只是没想到,你第一个放弃的,就是我们之间的感情。”
当初他分手后那么快回去找姜颂,明明准备了满肚子的话,想要一声声质问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可他走进去,看到的是她自己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的角落,戴着耳机在那里低着头,认真学习的场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头抬起来过。
等晚上从图书馆回宿舍的时候,她和她的舍友一起走着,一路上有说有笑的,眉眼里满是轻松,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
和当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不一样。
那时候的姜颂,眼里心里好像全是他,一跑过来,就开口绕着他身边“北北”“北北”的喊,但无论她怎么笑,但都遮掩不住她眼底里长时间坐车的疲惫,还有看他忙的转不过身时脸上露出的担忧和无措。
她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就只能干着急。
而和他分手后,她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了自己,可以想做自己一直以来没时间去做的事,也可以为着自己的理想目标去努力奋斗着。
当时的陆北屿,很明确地感受到,两个人的目标的确已经不再重
合。那这样的恋爱确实没有太大意义,只会成为当时想要一心向前的两人共同的累赘。
所以陆北屿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没有当面去找姜颂,看到她并没有受太大影响而去一心一意地认真去过好自己的生活,比之前更努力学习的样子,他就已经很放心满足了。
好像这样,才是姜颂真正的样子。
但陆北屿很清楚,他没有放下姜颂,只是不想因为他,而去打破她那么好的状态。
于是在捱不住内心如海的思念时,他就会买机票,一次次来看她,却不能让她发现,一直持续在她毕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