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畜无害
少年声音低沉而清晰, 不是讨要的语气，而是询问。
夏星考虑着：“我这几天是没事，可以来医院陪你聊聊天, 但是……”
陆斯逸：“但是什么？”
交换显然不等值啊。
夏星眉眼温软：“这样就算补课费的话, 你好像有点亏了。”
陆斯逸手搭在腿上，嘴角噙着一点笑, 不以为然：“你又不是我, 怎么知道我就是亏了？”
窗外是一片初秋的天空，少年半逆着光, 这样带笑的眉眼，仿佛是讨到了一个占便宜的事。
夏星无由来地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的也对，她又不是他, 怎么知道他想要什么呢。
夏星接受地点点头, 认真问：“那我需要早上几点来, 晚上几点走？”
“随你。”
陆斯逸又补充：“如果没事的话, 尽量早点来？”
夏星：“好。”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酒味儿。
话落, 她又看向少年的手臂, 他穿着白色短袖，小臂上的青筋明显, 或许是因为刚打过架, 肌肉线条格外明显。
看得夏星心里仿佛被一块石头闷闷地压着，好像, 也跟着有一点发疼的感觉。
她忍不住伸手, 轻轻碰了下少年小臂上的淤青。
抬起眼，双眸含着温柔地问：“疼么？”
陆斯逸望着女孩的眼睛, 略微迷茫地注视了一会儿，似也才反应过来一样, 轻嘶了一声。
见状，夏星忙收回手，抱歉又温柔的语气：“我不碰了。”
陆斯逸喉结滚了滚，望着女孩小鹿般的眼睛，白净的脸颊，心口仿佛被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抚过。
柔软，也觉得发痒。
陆斯逸这一瞬间，庆幸在他之前，夏星这只小白兔没遇见什么大灰狼，小姑娘太好骗。
心里冒出这种想法时，陆斯逸舌尖舔了下腮边。
难怪郭明飞总说他狗。
做个人吧，还是。
他拿起床上的外套，穿上，起身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夏星也起身，看了眼他的膝盖：“你去哪？需要我扶你吗？”
陆斯逸低头，笑了下：“暂时不用，去趟护士台，不远。”
夏星：“哦，好。”
等他出门，夏星把橘子吃掉的功夫，陆斯逸也回了病房。
他手里拿了几张纸和笔，夏星看清是卷子，意外问：“你要做卷子吗，不休息一会儿吗？”
“你现在有力气做卷子？”
陆斯逸鼻音溢出一声笑，懒懒散散道：“我胳膊伤了，又不是脑子伤了。”
他说完，走向沙方向，跟她点了点下巴，“过来。”
夏星跟了过去。
陆斯逸把卷子放在茶几，夏星坐下来，看见上面的字迹，惊讶抬头：“这是我的月考卷？”
陆斯逸抽出两张跟护士小姐姐要的笔记纸做草纸，嗯了声，看她：“不是有37分没答对，给你讲。”
夏星看着男生那双含着零碎笑意的眼，隐约觉得，他虽然打了架，但似乎心情还不错。
她点点头，把脑袋凑到草纸边。
陆斯逸外套遮住了药酒儿，衣服上的薄荷草味更明显。
午后的天空，像动漫里的画面，大片的明媚又热烈的清新色调。
男生左手腕的黑曜石手串散发黑亮的光泽，右手指间擒着笔，随着动笔，袖口露出一节泛着淤青的手腕。
夏星瞄了一眼，目光很快落在白色草纸上，思绪跟着他的笔尖转动。
不辜负陆斯逸带伤还给她讲题的“恩情。”
日暮西沉，讲过一遍错题，时间也临近傍晚。
陆斯逸没多留夏星，在该回家吃晚饭的时候，拿手机叫了车，把女孩送走了。
**
第二天依然是天清气朗的好天气。
秋空湛蓝，白云悠悠。
夏星到医院的时候，是八点半。
她以为自己来的挺早，担心陆斯逸没有起床，走到病房门前，轻轻拉开门，往里面看去。
少年坐在床上，头发漆黑蓬松，整个人穿着病服也干净清爽，像清晨林间阳光照映的雪松针，眉宇间的少年气十足。
此时正支着一条长腿，低头打游戏。
几乎是在她拉开门的一瞬间，陆斯逸看了过来。
“来了？”
夏星抱着一束小苍兰，走进房间：“我还担心你没醒。”
陆斯逸退出游戏手机摁灭，一副早睡早起作息良好的好好少年语气：“六点就起了。”
他目光从女孩脸上落在那束漂亮的小苍兰花。
昨天听他说好像闻到楼下的桂花香，夏星觉得他应该是喜欢花的，于是今早特意去花店挑了这束小苍兰。
她还特意查了查小苍兰的花语，挺适合送病人的。
夏星花插花瓶里，看向他：“喜欢吗？”
陆斯逸目光抬起，落在她的脸上，看了一会儿，唇角缓勾：“喜欢。”
房间里飘散着淡淡的药酒味，此时混在花香里，似乎还能嗅到少年身上熟悉的草木薄荷的味道。
夏星心跳被这声喜欢牵动，不听话地乱跳了下。
她不动声色别开眼，轻声说：“嗯，它的寓意也比较好，清新舒畅。”
“是么。”
陆斯逸摸过手机，也就是随手查了下，手指轻顿。
他低笑了声，懒洋洋地开口：“寓意，是挺好。”
夏星抬眼。
少年稍低着头，清俊的眼尾轻扬：“小苍兰象征纯洁、幸福、清新舒畅、天真等待、和……”
陆斯逸停顿了下，又开口：“理想的爱情。”
“……”
夏星查的时候也看见了最后这句，一般美好的花几乎都有代表爱情的寓意，但此时从陆斯逸口中这样说出来，她脸上微微发热。
她轻咳一声，点点头：“嗯，小苍兰的寓意挺全面的，也祝你拥有理想的爱情。”
她在说什么啊。
空气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有股震动空气的意味。
陆斯逸声音愉悦：“好。”
他手机转了半圈，人往后一靠，眉眼带笑：“祝福我收下了，谢谢你。”
夏星呼吸微缓：“……不客气。”
小苍兰明媚地开在花瓶里，枝叶散茂，床头桌地方小，她捧起花瓶，眼睛看向别处：“放沙发那边吗？阳光也比较好。”
陆斯逸嗯了声。
夏星去到沙发那边时，远离少年一米之外，感觉空气似乎畅通了点。
陆斯逸是不是会掠夺氧气啊。
她无由来地想。
另一边陆斯逸看了眼窗外的好天气，起身说：“出去逛逛吧，楼下好像有个小花园。”
他刚起身，那边夏星放好花瓶，关心地走过来：“你的腿行吗，我扶你？”
陆斯逸几乎没犹豫：“不太行，得扶一下。”
夏星忙伸手，之前唐恬崴过脚，她都是直接让搭肩，一手抱着腰，这还是第一次扶男生。
伸出的手犹豫了下，她最后扶在男生手臂，“这样行吗？”
“行。”陆斯逸眉眼舒展。
他们
出了病房，有她扶着，陆斯逸走路看着挺正常的。
走廊里看见他们的护士小姐姐倒是吃惊地过来问一句：“这是怎么了？怎么还需要扶着走了？”
陆斯逸一本正经，笑了下：“没事儿，膝盖不太舒服，出去走一走。”
膝盖？
护士小姐姐看着少年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渐渐反应过来。
意味深长笑道：“行，那你们注意一点啊。”
“好。”
护士小姐姐回到护士台，羡慕地看了一眼那边在等电梯的少男少女，忍不住跟同事感慨了句：“年轻真好啊。”
旁边的护士也朝那边看过去，笑道：“这哪是年轻真好，这是有帅气男高的青春真好。”
……
楼下小花园里，阳光晒得人身上舒服。
旁边的小花圃边，有两个小朋友在蹲着挖土玩，五六岁的样子，边挖边聊天。
“昨天是我布对。”
“我原谅你了哦。”
“真的摸？”
“嗯，我们是好朋友呀。”
夏星把陆斯逸扶到小花圃附近，放开他的胳膊。
陆斯逸低头，看了眼女孩松开的手，又抬眼，动了动唇没等开口，身后有年轻嗓音的男声，叫了夏星一声。
陆斯逸比夏星先看过去。
“真的是你啊，夏星。”男生一脸惊喜地过来。
夏星回头，直到男生走到身前，她才认出来，是小时候的邻居，后来搬走，有好多年没见了。
她也意外：“刘晟？”
刘晟盯着夏星看：“对，是我，好久没见了，你还住在青北那边吗？”
夏星温声：“我也搬家了。”
“哦，这样啊，我还想着有时间回去看看你，想当初我们小时候玩的那么好，搬走时也没留联系方式，真是可惜了。”
刘晟亲切地说着，语气很亲昵。
忽地感受到一抹不容忽视的目光，寻着那道目光看去。
男生比刘晟高了有一头，目光相对，莫名带了一点压迫感。
刘晟不自觉挠了挠脑袋，看向夏星：“你怎么来医院了？这位……是你朋友啊？”
夏星温声介绍：“这是我同学，他受了点伤，我来医院看他。”
而后她看向陆斯逸：“这是我小时候家里的邻居，叫刘晟。”
陆斯逸跟刘晟颔首：“你好。”
刘晟看着眼前这个长得格外英俊，态度礼貌，但看起来脾气似乎不是很亲和的大帅哥，笑了笑：“你好。”
夏星注意到刘晟手里的手续单，关心问：“你怎么来医院了？”
刘晟：“哦，我大伯今天出院，我来帮忙。”
提起这个，刘晟想起还得去办手续，可惜不能好好叙旧，于是跟夏星要了联系方式，临走时说以后有空常联系。
刘晟走后，夏星把刘晟的微信号备注上，她低着头，视线里的青石地面上，忽地落下一片阴影，从她的头顶上方。
少年清冽的嗓音也从头顶涤过，缓慢地念出来：“刘小胖……”
陆斯逸目光一挪，看向她侧脸：“他不是叫刘晟？”
夏星弯唇：“刘小胖是他小名，小时候我都这么叫他。”
陆斯逸掠过她唇角的弧度，漫不经心问：“你们小时候关系很好？”
“嗯，总在一起玩。”她抬眸。
陆斯逸视线垂了垂，打量了一会儿夏星。
花圃那边的两个小朋友一起堆土堆儿。
“那我们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摸？”
“嗯！我们俩世界第一好哦。”
陆斯逸长眸漆黑，盯着她，忽地道：“是世界第一好的那种？”
“……”
这种幼稚的形容从陆斯逸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
夏星意外了一瞬，没等说话呢，就见陆斯逸淡弯了下唇：“我随便问的。”
夏星懵懵地眨了眨眼。
陆斯逸单手插兜，瞥了眼她手机，扫到微信通讯页面，又懒懒散散地问了句：“那我的备注是什么？”
她如实说：“没有备注，你的微信名就是名字首字母，很好找的。”
陆斯逸没说什么，看着也是随意正常的反应，朝超市那边抬了抬下巴，“我去买点东西，你想吃什么？”
夏星摇摇头：“不用，我还没饿。”
“那我扶你？”她又说。
“刚才走了会儿腿好多了，”陆斯逸掏出手机，跟她低声说：“去长椅那边等我吧。”
长椅那边，月桂树开了少许的花，甜味飘散在空气里。
夏星坐着等他，没多会儿，陆斯逸回来手里拎一袋子零食，递到她怀里。
在她旁边坐下。
袋子里有蛋糕小饼干，烤鱼片，一瓶白桃气泡水，还有一袋花生米。
夏星还挺意外。
陆斯逸是怎么随手就刚巧买到了她喜欢吃的零食的。
陆斯逸则手里拿了一根棒棒糖，剥开，放到嘴里。
夏星喝了气泡水，手机有消息，是公众号的天气预报。
她看完，刚要放下，身边叼着棒棒糖的少年看了过来，口齿清晰地问。
“刘小胖？”
夏星：“不是。”
她看向身旁，撞上男生那双黑长的眼睛。
陆斯逸跟她说话时总会含着几分温和，所以眉眼不会显得锐利，此时他眼睫低垂，黑眸若有所思地看她。
“……怎么了？”
夏星睫毛轻眨：“我脸上有东西么？”
陆斯逸：“没有，我是在想一件事。”
夏星对于少年的对视，莫名觉得紧张，手指蜷了蜷，轻声问：“什么事？”
陆斯逸瞥了眼蹲在那边的两个小朋友，略带羡慕的语气：“我还没有世界第一好的朋友，有点可怜。”
夏星有点觉得好笑。
陆斯逸见她笑，却是一本正经：“你有发小，就笑话我？”
夏星抿了抿唇，笑意微敛：“你朋友那么多，差个发小又没关系。”
“而且你现在也没办法拥有发小了。”她说。
“有世界第一好就行。”
夏星还没来得及嘲笑他这幼稚的想法，陆斯逸叼着的棒棒糖拿出，又从兜里拿出一根没拆开的棒棒糖。
摊开掌心给她。
他嘴角含笑，有点儿散漫，又有点儿认真的模样：“请你吃糖，跟我世界第一好，怎么样？”
夏星蒙蒙地看他。
桂花甜腻的香味飘来。
陆斯逸眼底笑意加深，似乎觉得她被逗到的样子有趣，肩膀一颤一颤的，笑得不行，“觉得幼稚？”
“……”
夏星也轻声噗笑了下：“你还知道幼稚。”
“嗯，知道。”
陆斯逸把糖放她手心：“突然就想幼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