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陈橘白不清楚什么情况,忙上前问怎么了。
宋唯泪水崩下来,哽咽着说:“我爸妈要离婚。”
陈橘白心底一惊。
他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完全看不出来他们有离婚的迹象,杨迎秋夫妻俩平时不算亲密,还分房睡,不过这个年纪的夫妻不亲密也正常,还在女儿女婿面前,再来分房睡的夫妻不是没有,他们又都有各自事业,知道时只以为是不想打扰对方。
现在她这么一说,好像又有许多细节能证实,比如他们从不会单独待在一个空间,即便坐在一起聊天聊的也都跟女儿相关。
有时候他们会通过他问对方回不回家吃饭,而不是自己去问。
上次他说他们感情好,宋唯说是暂时的。
......
太多太多,陈橘白看着眼前眼眶通红的女人,心疼将人拥进怀里。
卧室里收拾东西的宋高逸听见动静出来,愣了愣,“怎么提前回来了?”
宋唯一见到人立即跑过,抱住宋高逸,“爸......”
宋高逸手里的衣服掉到地上,轻叹一声,像抱小孩一样摸她头,“没事没事,哭什么。”
宋唯哪管这么多,小声呜咽,“你们要离婚了吗?”
宋高逸看一眼走近的男人,再安抚怀里的女儿,告诉她事实:“我和你妈年后不久就离了,前些天离婚冷静期刚过,正式去领了证。”
宋唯震惊抬头看他,心口堵塞。
结婚之前她已经慢慢接受他们可能会离婚,可一个月的温馨生活又让她心底燃起期待,期待越大,难过越大。
何况做好准备和面对事实根本就是两码事。
“你妈之前就打算让你们搬出去,就怕碰上今天,本来以为你们晚点才回,没想到还是碰上。”宋高逸声音温柔,“爸就搬到研究所对面,那里离你们公司不远,以后晚上可以过去,爸还给你做好吃的。”
宋唯更加绷不住,埋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人,“爸......”
“不难过,还和以前一样。”
怎么会一样,一点不一样,以后一家人再也不会坐在一起吃饭,再也没有年夜饭,也不会一起回乡下看外婆。
不一样了......
陈橘白也花了点时间接受这个事实,“爸,妈呢?”
“她出差去了。”宋高逸一边哄着怀里人,一边对他说:“你们也收拾收拾搬出去。”
宋唯一秒拒绝,“不要,我不搬。”
宋高逸叹气:“唯唯,给你妈一点时间和空间。”
宋唯瞬间无声。
良久,闷闷说:“我先给她打个电话。”
“去吧。”
宋唯擦了擦眼泪,回房打电话。
客厅里只剩翁婿俩,宋高逸先坐到沙发,像是有话说,陈橘白跟着坐下。
宋高逸确实有话说,“小陈,唯唯对我们离婚这件事反应很大,你这两天照顾一下。”
“好。”
“你妈心情也不好,她要是回来还要用笑脸安慰唯唯,所以你们先搬出去一阵,以后怎么说再随你们。”
陈橘白再次点头,“好的爸。”
宋高逸:“你的房子能住人?”
“能,我之前一直住那边。”
“那就行。”
陈橘白张张嘴,却不知该怎么问,他终究还是不太明白,也许感情没有那样好,但并不是非要走到离婚这个结局。
宋高逸看出他的疑问,简单说:“你妈要强,先前的误会我没解决好,是我的问题,再加上你们两个结婚,你妈对你也渐渐放心,唯唯有了自己的小家,我们就把这个手续走了。”
“小陈,你们领证时我就跟你说过,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作为男人你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不管在外面还是在家里,你要爱她护她,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唯唯这个孩子从小没吃什么苦,她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过年时我和她妈吵架,她两头安慰,然后自己躲起来难过,这件事上是我们对不起她。”
“小陈,爸还是那句话,我们虽然离婚,但永远是她爸爸妈妈,你要是不懂爱护她,我们会带她回来。”
陈橘白心情沉重,依然还是之前的回答:“我知道,您放心。”
宋高逸勉强扯出笑容,“好了,那孩子估计在屋子里难过,你去看看,我继续收拾。”
“嗯。”但陈橘白没走,坐一边说:“爸,您这两天也好好休息,别太累,研究所那边工作要是不急的话可以出去走走。”
“以后......您要是想见唯唯,直接联系我,我跟妈也说一声,咱们一起吃饭。”
宋高逸没想到他会说这些,怔了两秒后笑:“没问题。”
陈橘白进卧室。
太阳已落山,最后一丝晚霞透过窗户映入,照在床边女人身后,满是落寞。
她双手抱膝,把自己完全裹起来,是保护性姿态。
陈橘白走过去。
宋唯抬头看,眼神空洞,随后笑了笑,“我没事。”
他坐到身边,让她靠上自己肩膀,像回家之前在车里那样,给她一个支撑,“妈怎么说。”
“明天回来。”宋唯大概猜到杨迎秋前面几次让她搬出去的用意了,他们不想让她看见父母分崩离析的场景,可是她不能那么自私,“我知道我妈现在肯定也难过,需要一个人待着,但是我不能走。”
她无法想象杨迎秋到时候看到这个空荡荡的家时的感受,丈夫离开,连唯一的女儿也搬走,那是双重打击,宋唯要陪着她,给她几天时间慢慢接受。
“陈橘白,就算我们以后搬走,我们也每个周末回来住或者吃饭好不好?”
“好。”他亲亲她头顶,把人揽得更近。
“周中就去我爸那里吃,他们研究所离公司就三四公里。”
“没问题。”
安排好,自己沉默下来,靠着他肩膀不再说话。
天完全黑了,卧室昏暗一片。
外面宋高逸来回走动声明显。
不知多久,宋唯轻声说话,“我以为不会有今天了,没想到他们还是选择离婚。”
她一时分不清她这个婚结的是好还是不好了。
之前觉得结了婚能让他们更加放心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现在过了一个月还算美满的生活,开始怀疑结婚是他们离婚的导火索,也许不结就不会离。
可能人都会觉得没有走过的那条路更完美。
“陈橘白,你说是爱情可靠还是婚姻可靠。”
他无法回答。
宋唯便自问自答,“都不可靠。”不然他们哪会离婚。
她又问:“我们以后会离婚吗?”
陈橘白说:“不会。”
宋唯仰起脖子看他,“为什么。”
“我不同意离。”
宋唯轻笑:“你怎么能为十年二十年后的自己做决定。”
男人沉默,在想如何措辞,让她对这段感情和关系怀揣信心。
宋唯:“要是以后真发生什么,或者感情淡了,我们也好聚好散吧。”
陈橘白低头,看了好一会,抬起她下巴,亲上去。
不带欲望的一个亲吻,两秒后松开,他垂首在她耳边,“宋唯,给我点信心。”
她埋进他胸口,几不可闻应:“嗯。”
......
宋高逸收拾得差不多,只带了书和一些日常用品,四五个箱子,他车子装不下,陈橘白帮着一起送过去。
宋唯没去,她会受不了。
等两个男人搬走最后一个箱子,宋唯回头看这间屋子,他们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从最初的“家徒四壁”到现在“无落脚之地”,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家。
此刻好像没少什么东西,却又少了什么。
宋唯就这么站着发了好一阵呆,最后无奈叹一声,抱起小雪花呆呆坐到沙发上。
太安静太空,楼下老人小孩热闹声此刻格外刺耳,吵得人心烦,客厅没有电视,她随手拿了本书翻开。
翻过几页再次走神,盯着对面书柜看,上面的书少掉大概五分之一,宋高逸带走了他常用常看的书。
空着的地方像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洞,轻轻松松将人吞没。
在耐不住寂寞的雪花跳出她怀抱时宋唯猛然惊醒。
她走回书房,打算用陈橘白留下的Space pro眼镜玩游戏。
宋唯吸取教训,不再看这间宋高逸平时用得最多的地方,拿起眼镜就出门。
她现在已经会熟练操作这款眼镜,连接好游戏手柄和手机,开始玩起最简单的赛车游戏。
游戏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但短暂的放空让时间暂停,所有情绪延后。
玩到第四轮,快要冲刺成功,眼镜界面弹出通话,陈橘白的,她一秒按挂断,可等再回到游戏界面,屏幕上已经提示闯关失败。
他再次打电话,接通后宋唯埋怨说:“都怪你,我都快成功了!”
“啊?”
宋唯摘下眼镜,通话调成外放,语气恢复如常,“怎么了?”
陈橘白还懵,“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打游戏呢,差一点点过关,被你打电话打断。”
男人轻声笑:“我回去陪你打。”又问:“准备回去,想吃什么?”
宋唯盘起腿,想了好一会,“不知道。”
“给你买南中附近那家蛋糕?”
宋唯想起第二次见面他拎的小蛋糕,嘴角勾起弧度,“你是不是知道我以前喜欢吃那家蛋糕?”
“嗯,以前上学碰见过你进去买,两三次。”
“你还记得这么小的事呢。”
陈橘白沉默一会,只说两个字:“记得。”
宋唯没想那么多,“不愧是年级第一的选手,记忆力真好。”
男人笑笑,“想吃吗?我去买。”
“别买了,味道变了,可能已经换老板,买回来浪费。”
“行。”
宋唯认真思考后说:“想吃炸鸡。”
她一心情不好就想吃热量高的。
“好。”
“要小区不远那家,你在研究所那边买回来不脆了。”
“没问题。”
他半个小时后到家,宋唯闻见炸鸡香味,立即来到餐桌边,有点迫不及待。
可吃到一半,动作放缓,终是忍不住问:“他住哪里?”
“研究所对面的小区,过个马路就行,小区环境不错,爸住的两居室,干净整洁。”
他说得详细,宋唯点头,“这样也好,以后上下班省很多通勤时间。”
“那边附近五百米有菜市场,也有大型商超,周边小吃店也很多。”
宋唯看他,笑道:“我知道,我去过他们研究所。”
陈橘白也笑,“不用担心,爸是成年人,会照顾自己。”
她安静一会,重新低下头,闷闷应了声。
......
第二天周日,杨迎秋下午到南安机场,陈橘白和宋唯去接。
宋唯远远看着人,一阵心酸,杨迎秋低头看地面,没什么精神,不再是那个时刻昂首的杨校长。
等看到他们,一秒恢复之前的黑脸,“说了不用来接还来,时间多是吧?”
陈橘白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宋唯去挽她手,忽视这句话,“妈,我们今晚在家吃还是在外面吃。”
“你想在哪吃就在哪吃。”
宋唯嘿嘿笑:“那在外面吃,你女婿请你吃大餐,法国料理。”
杨迎秋皱眉,“那东西有什么好吃。”
“那就日本料理。”
杨迎秋瞪她。
“韩国料理?”
在接收到第三次表情拒绝之后,宋唯笑:“好,咱们吃火锅。”
杨迎秋终于不瞪了。
三人一起去往市中心一家本地人爱去的老火锅店。
饭点时间,前面要等五桌,宋唯坐在等位区,少见地用上撒娇语气,“陈橘白,我想喝奶茶~”
今天的宋唯像个小孩子,一直抱着妈妈的手,可爱粘人,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还是第一次跟他撒娇。
陈橘白站起来,“我去买。”
“我妈也要。”
杨迎秋:“我不喝。”
“她要最简单那个奶绿,温的,不加小料,我的等会发给你。”
陈橘白:“好。”
等人走远,杨迎秋觑她,终究不忍心说什么,接受女儿这种形式的安慰,不过嘴上仍是道:“少喝点这种乱七八糟的。”
“哎呀,一个月就喝那么一两次。”
杨迎秋:“你爸说你们准备搬出去?”
宋唯心顿了顿,“过几天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我过两年退休,现在事情多没法像你爸一样照顾你们,退休之后我打算着四处去转转,等你们有孩子了再回来。”
宋唯一下眼眶就红了。
杨迎秋继续说:“没有哪对夫妻一直跟父母一起住的,你没意见人家小陈还有意见呢,你们小两口总要自己过日子。”
宋唯吸吸鼻子,“知道啦,马上搬马上搬。”
“还有......”
宋唯怕忍不住,打断:“怎么还没到我们,我去问问。”
她在前台取号处等了一会,心情平复好时也叫到他们这一桌,陈橘白正好拎着奶茶回来。
吃饭时没人再说起那些,陈橘白跟丈母娘“汇报”工作,现在做什么,做得怎么样,以后做什么,打算怎么发展。
他边说边给母女俩涮肉烫菜,嘴巴和手一起用。
宋唯没心思参与他们,专心吃饭。
等吃饱,俩人话题已经彻底聊开,杨校长建议他去学校办个科普小基地,加强校企合作,扩宽学生视野培养兴趣,对于他们公司来说也是一种宣传。
想法是个好想法,但宋唯说:“妈,你开这么个后门,小心你退休时晚节不保。”
杨迎秋:“什么后门,学校本来就在建实验楼,现在正在做规划招标,光年要是进来那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
陈橘白安静了好一会,认真说:“妈,您给我个联系方式。”
“可以。”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宋唯在旁边看得吃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丈母娘和女婿,合作上了还。
吃完饭回家,杨迎秋看着空了一些的屋子,到底也愣住几秒。
宋唯跟在她后面进主卧,“妈,我今晚想和你睡。”
“我不想和你睡。”
“......不管。”她犟,抱着胳膊不放。
杨迎秋看过来,好一会,轻轻叹一声,说起一直回避的事,“唯唯,妈没事,这个证早该在一个月前就领,我已经做了一个月心理准备,现在只有一身轻松,你懂吗?”
宋唯没想到这个答案。
杨迎秋拉着她在床边坐下,“不用安慰我,你看,现在你有了自己的家,我不用再对你负责,离了婚,也不是谁的妻子了,再过两年退休,身上的重任都卸出去,那时候我就只是我自己,多轻松啊。”
宋唯失声。
忽然一切都释怀。
母亲、妻子、校长,宋高逸那边同样,太多的身份压在他们身上,而现在,竟然是追求回归自己的时候。
她抱过去。
抱了好久,最后嘟着嘴说:“我还是想和你睡。”
“等会小陈来找我麻烦。”
“他才不敢呢。”宋唯偷偷在她耳边说他坏话:“妈,他可怕你。”
杨迎秋失笑:“我有什么好怕。”
“就是。”
又过一会,宋唯轻轻对她说:“妈,祝你离婚快乐。”
杨迎秋怔住,片刻,回应:“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