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次心动
温淇竹一时卡壳, 犹豫着坦诚回答:
“……其实有。”
但才麻烦周淮聿给阮诗韵插了个队,她也把周淮聿的辛苦看在眼里,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再开口找他问题了。
左右她问的问题难度也不高, 班里能帮她答疑解惑的人有很多, 平时做题遇到看不懂的, 直接问陈姝妤就好了。
所以, 相较其他人, 她对“一定要找周淮聿问题”这件事没什么执念。
还没来得及和周淮聿详细解释,又听见他说:“那你每天占了位置,就直接问题。”
温淇竹瞬间捕捉到这句话的重点
这是同意她每天占个位置了?
刚才不还不答应走后门吗?
她不解地压下眉头, 上下打量周淮聿,却没法从他脸上瞧出任何端倪。
正准备追问,周淮聿又补充了一句:“你问的问题简单, 不费脑子。”
言下之意, 回答她的问题也是休息。
温淇竹:“……”
“虽然我也知道自己英语基础不好,但周淮聿你也不用说出来打击我吧!”
她呲牙咧嘴地拍了下桌子, 猛地站起身, 椅脚和地面瓷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闹出极大的动静。
四周同学也被噪音吸引, 好奇探究地看过来,满眼都写着“你们俩又吵架了吗”的困惑。
周淮聿安静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她在这样的注视下迅速败下阵来,佯装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老老实实地放轻手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又气哼哼地补了一句:
“……那我一会来找你问题。”
少年抿了抿唇角:“嗯。”
他蓦地联想到一种神似温淇竹的动物。
兔子。
张牙舞爪的兔子, 拳打脚踢半天,却发现自己压根没在棉花上留下痕迹, 故而羞愤地动动耳朵转身离开。
周淮聿眸里的笑意比嘴边的弧度先一步溢出来,连闷闷的笑也因为他的应声再藏不住。
温淇竹自然没错过他的笑,顿时恼羞成怒,抬脚踢了下他的椅子,小声警告:“有什么好笑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你?”周淮聿反问。
“不是笑我还是笑什么?”她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刚和你说完话你就开始笑了。”
他慢吞吞道:“哦,我为自己有了休息时间而高兴。”
温淇竹又一次被他的冷笑话冷到了。
她面无表情地搓掉自己身上骤然冒出的鸡皮疙瘩,送他一声冷笑后,就不再搭理他。
周淮聿也不恼,低头投身于作业中,只是唇角被碎发投下的阴影所掩住的弧度彰示出他心情不错。
教室里看完两人拌嘴的同学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明听起来是颇为不对付的互相拆台,但偏偏……又能品出几分旁人插不进话的和谐感。
真是奇怪。
而两个当事人显然也没察觉到这点儿不对劲。
这对前后桌一整节课没有交流,就连传递卷子,温淇竹也没有伸手接,而是夹了两支笔当筷子用,把周淮聿递过来的卷子夹过来。
少年看着她的动作,无声地扯了下嘴角,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地转回身。
陈姝妤目睹整个过程,趴在桌上憋笑,朝闺蜜比了个大拇指。
还是你行!
温淇竹继续夹着那两支笔,朝陈姝妤得意地挑了下眉毛。
“温淇竹,你拿着那两支笔干什么?这还没到饭点呢,就饿了?”
站在台上的英语老师杨昌忍无可忍,铁青着脸色喝斥了一句。
“对不起杨老师。”她赶紧坐好,放下那两支笔,迅速调整出可怜卖乖的表情,拿起英语课本假装认真研读。
周淮聿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小幅度地向上扬了扬,分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笑。
温淇竹半张脸藏在英语课本后面,恶狠狠地瞪回去,凶神恶煞地冲他做口型:看什么看!
少年和她对视一瞬,故意作对般,嘴角的弧度不加掩饰地扩大,银丝框眼镜后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直直看向她,像是在说:我就看,怎么了?
她气得想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抬头又对上杨昌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只好压下脾气,把整张脸都埋进英语课本里。
杨昌见温淇竹不再抬头缩成乌龟状后,才深吸一口气,回归到教学模式,充满精神地操着一口带有口音的英语说道:
“OK,let's go back to class. Please turn to page 45……”
周淮聿脸上的笑意收敛得很快,他回归到平时冷淡专注的学习状态,垂眸看向课本,却在目光触及到45页的那张插画时不自觉跑了神。
那是一张穿黑裙子的短卷发少女因为被朋友忽略而生气大叫的插画。
黑裙子和之前温淇竹主持运动会时的那条黑裙子很像。
表情也很像。
他抬起左手,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银丝框眼镜。
握在手中的笔,也轻轻在那张插图上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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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课铃响起时,温淇竹从昏昏沉沉的瞌睡状态清醒过来,早把课间的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伸直腿勾了下周淮聿的椅子,主动开口:
“课代表,我来问题了。”
她嘴里的称呼已经翻出好几个花样来了。
周淮聿回过身来看她,似笑非笑:“哪道题?”
“昨天作业布置的那几套阅读题,我按照你之前教的方法做,正确率还是很低,那个方法普适性不高吗?”
她把早就翻开的《英概念》双手奉上,很苦恼地说:“英语也太难学了吧。”
周淮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遍她的答案和她在阅读原文中划出的句子,换了支蓝色的圆珠笔在她勾划的句子前两行打了个括弧。
“普适性高,也要细心才有用。”他说,“你找错句子了。”
“真的假的。”温淇竹不信邪,凑过去看。
少女靠近的动作不假思索,向前倾身的幅度很大,眯着眼睛努力看清被周淮聿括出的那个句子,浑然不知自己的发丝不小心扫过了少年的鼻尖。
触感转瞬即逝,清甜果香却久久停留。
周淮聿动作一滞,把《英概念》直接递回她手里,指了下蓝色笔迹所在的位置。
“这一行。”
温淇竹对对方的微妙表情变化毫不知情,认真比对这两句话的区别,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儿,懊恼叹气:
“唉,明明当时仔仔细细看了好多遍……”
少年慢慢说道:“最关键的单词你不认识,确实容易错,把课本最后的单词栏全部背下来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正在努力,还没完成。”她把这话听进心里,一本正经地点头,又指向下一道题,“课代表,那这道呢?”
“一样的,找近义词……”
周淮聿的讲解清晰明了,不过是短短一个课间的时间,就帮她把昨晚的英语作业用最简单的方式理了一遍。
难怪次次都拿单科第一,永远稳拿149,的确实力超群。
温淇竹把他说的要点一一记下,心生佩服之情,正想问问对方是不是从小英语成绩就格外卓越,一抬头,却先受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的颜值攻击。
好像距离太近了。
她甚至能数清周淮聿根根分明的睫毛。
她怔了怔,不动声色地朝后撤了撤,退回到礼貌的社交距离,随后才问出那个问题:“周淮聿,你是不是从小英语就特别好,天赋吗?”
“不是。”周淮聿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有多说,“只是接触英语的机会比较多。”
温淇竹顿时脑补出无数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豪门聚会,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豪门少爷,平时接触的人事物的确不一样。
不过……
她又联想到上次看的那部动物动画电影。
在那样的聚会中,周淮聿和他弟弟蒋奕程又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温淇竹忧心忡忡地想,怎么看怎么觉得周淮聿会因为他那个无法无天的弟弟吃哑巴亏——这种时候可就不是光靠嘴上功夫厉害了,父母的偏心才是法庭审判的那把锤子。
她从桌肚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小鱼同学,递给周淮聿,满心怜爱,又克制着自己不要表现得太明显:“谢谢课代表给我讲题,喝水润润嗓子。”
周淮聿看着那瓶小鱼同学,没有立刻伸手接。
两人在原地僵持,温淇竹迅速反应过来,放下她最爱的汽水,双手向上摊开,换了个提议:“我帮你接水吧,汽水喝多了确实不好。”
明明自己每天都在喝汽水,说起这种话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周淮聿挑了下眉,没有答话,只把水杯往另一侧放了放,随后转过身来,用肩膀挡住水杯。
无声的拒绝。
温淇竹原本也就是随口一说,但周淮聿如此不配合的态度一下子激起了她的叛逆心理,不依不饶地非要帮他接水。
“你快把水杯给我。”
“不需要。”
她索性起身,绕到周淮聿的前一排,眼疾手快伸手去抢水杯。
周淮聿比她更快一步,从手指向内收拢,握着水杯转向另一边,还慢吞吞地说道:“你英语能及格就是最好的感谢了。”
“课代表这么大公无私,我就更不好意思让你白讲了。”温淇竹咬牙向前伸手,不死心地想从他手里抢水杯。
少年顺手将水杯放到了她的桌子上,随后回身看她:“不用了。”
两人四目相对。
温淇竹油盐不进,撑着他的桌子向前倾身,固执道:
“我说要就要!”
推搡间,不知是谁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水杯,本就悬在课桌边缘摇摇欲坠的水杯猝不及防侧翻,向下倒去。
二人几乎同时伸手去抓水杯。
好巧不巧,两只手同时抓住了水杯。
指间猛地相撞。
因为伸手抓水杯时太过担心水杯砸在地上,温淇竹没控制住自己的力道,掌心一下子撞上水杯,指甲盖也迅速从周淮聿的手指上擦过去。
温热的体温轻轻从指尖擦过。
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皮肤触感一触即逝。
他们同时僵了一下。
周淮聿表情稍显不自然,迅速松开手,生硬地改口:“那麻烦你了。”
“哦,好。”温淇竹也没顾上高兴于自己的胜利,胡乱地点了下头,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犹豫地问,“你的手没事吧,我刚才不小心刮到了。”
“没事。”他回答得很快,手握成拳,放在自己膝盖上,另一只手覆上自己的手背,完全遮挡住刚才被她指甲刮到的地方。
温淇竹也没有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尴尬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捧着水杯离开了。
刚踏出教室门,她就碰到了季煦礼。
“这不是阿聿的水杯吗。”季煦礼的目光迅速凝在她手中的水杯上,谴责道,“他怎么不自己去接水?”
“我找他问题,问完就帮忙接下水。”温淇竹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只觉得自己指尖越来越烫,几乎快要烧起来,忙不迭转移话题,“你来找周淮聿吗?我帮你叫他吧。”
“没事,我直接进你们班去找他,应该不会被赶出来吧?”季煦礼笑嘻嘻地玩笑道。
“不会,我们班的同学才没那么凶神恶煞!”
“那我进去了,下次聊。”
季煦礼像一阵风,飞快卷进了二班的教室,带起阵阵惊呼和友好的喊声。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才如梦初醒地继续向接水处走。
走着走着,回想起刚才在教室里的那一幕,她忍不住按了下自己的指尖。
……奇怪。
即便在她拧开水龙头,等待冒热气的水灌进水杯里时,指尖也依旧嵌在掌心里,用力按着,企图用充血来掩盖那股怪异。
热水冷水各接一半,温淇竹见杯里的水已经满了,便重新盖上水杯盖子。
杯壁有水珠滚到指尖,激得她一个激灵。
不对。
她又狠狠搓了两下似乎仍尚存余温的手指,忽然反应过来。
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下手吗,有什么好不自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