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和程麦认识十六年, 两人的亲密接触不计其数。
甚至可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程麦在他眼里连个女的都算不上。
直到那个拥抱过了好几天, 他都没搞懂,当时脑子里那个诡异的冲动是为什么。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纯洁乖乖崽, 身体给的所有奇怪反馈都无疑指向了一个答案。
但他不明白的是,这个人为什么会是程麦。
疯了吗?
想了半天,他只能把这归咎于一个原因:天天接触的女的只有她,在这个荷尔蒙乱七八糟躁动的青春期, 身体得到了错误的讯息。
理论上来讲, 只要跟她保持距离, 一定就能恢复正常。
也许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这话是真的。
他刚想和人保持距离,学校这边就开始上强度, 各科老师疯狂加量作业不说, 单竞赛,除了周二、周三晚训, 周五小测外,现在连周六也被征用,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只是——
“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林桐正准备着晚饭, 听见门口动静,一看吃了一惊:“不是说今天物理竞赛训练要到晚上9点吗?”
“老王他老婆二胎突然生了,”池砚满脸倦色, 将书包往地上一甩,没个正形地瘫在沙发上。
这培训, 从在周五放学才临时宣布开始就透露着一股随意的讯息。
但他没想到,大清早地跑学校, 题都做麻了,结果连王学正人都没见着,最后还是刘强收到信息过来通知的。
这会儿回家正好赶上饭点。
他揉了揉发胀的眼眶,懒洋洋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妈,我下午吃了东西,不太饿。等会儿我补个觉,饭好了别叫我了。”
“一点都不吃了吗?”林桐问。
“嗯,晚上要饿了我再自己下楼找点吃的就成。”
说完他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往房间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第一下捕捉到的,是不属于男孩子房间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池砚握住门把的手僵了一瞬,好几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翻涌,最终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轻声阖上了门,走到床边。
深蓝色的被子下隆起了一个娇小的身形。可能因为睡得太熟,白嫩的脸颊上被闷出几块红痕,听到脚步声女生眉头皱了下,仿佛被打扰了似的,唇边溢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呻吟,又翻了个身,往枕头更深处埋去。
但宽松的T恤睡衣因为她此时的动作斜斜歪向一边,女生突出的锁骨,以及……那一片白皙莹润的肌肤,都毫无防备地呈现在他眼前。
因为她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池砚都来不及阻止。
少年哪见识过这世面,他僵在原地,呼吸都凝滞了半晌,来不及多想,回神后他立马把搭在她腰上的被子掀起,兜头将她整个人盖得严实。
但向来严谨周全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顾前不顾后”,
被他这下动静吵到,她胡乱蹬了几下,纤细白净的小腿像在深蓝色的浪花中翻滚,若隐若现,更加引人遐想。
本来就因为心里有鬼想回避的对象此时就躺在自己的床上,还睡得像只毫无防备、摊开肚皮等人rua的小狗,半大少年的定力遭受了巨大的挑战。
池砚呼吸急促地移开眼,闭眼忍了两秒后,清除乱七八糟的思想失败,他直接把人喊醒:“程麦,起来,别睡了。”
“&*?%14?#”
他懒得听她口齿不清的抗议,大手一捞,毫不留情地将人连人带被子端起,放到沙发上强制她开机:“我要睡觉了。回你自己房间去,赖我床上算什么事儿啊。”
他语气坚决而不容拒绝,程麦本来刚醒就要懵一会儿的,这下听到指令清晰的命令她下意识地像个小机器人一样,乖乖从乱成一团的被子里挣出来回了房。
她走后,池砚把手表摘下往桌上扔,结果罕见地失了准头,碰到了鼠标,休眠的电脑屏亮起,是一段没关掉的聊天记录。
Emp快来南城接你的皇甫小麦:【对数函数好难QAQ。数学作业写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写完。】
Emp快来南城接你的皇甫小麦:【好不容易把前面的不等式搞清楚,又来了更难的。[哭哭脸]】
徐清时:【哪道题不会做?发过来我帮你看看。】
Emp快来南城接你的皇甫小麦:【图】
通话时长 23:18
Emp快来南城接你的皇甫小麦:【谢谢学长TuT,你讲的好好,又耽误你时间了,等周一我请你吃饭吧。】
徐清时:【不用,举手之劳。】
Emp快来南城接你的皇甫小麦:【那我周一给你带好吃的,不许拒绝!】
徐清时:【哈哈,好,那先谢谢了。】
反正人自己都不在乎,大剌剌地放桌面上,池砚也没什么尊重隐私的意思,手指划拉几下,毫不客气地把这段聊天看完,再回过头去看了眼那道题。
根本算不上什么很难的题。
23分钟语音,除非徐清时文科第一的名次是靠作弊来的,或者听的人是个傻子,才会要用这么久。
不用想都知道某人是在故意装傻。
他冷笑一声,摁下关机键去洗澡。
本以为一天高强度的动脑会让他沾上枕头就睡着。
但他错了,错的离谱。
在床上翻来覆去快半小时后,池砚猛地掀起被子,手肘挡在眼睛上,颓得不行。
操。
就这么一亩三分地,全他妈是她的味道。
她一次洗澡用一瓶沐浴露吧,香精成精了。
他翻过身,高挺的鼻子埋进枕头里,本来是想避开,结果枕头上也尽是女生洗发水的香味。
得,补觉的打算全泡汤了。
根本没法睡。
*
另一边的“香精本精”,直到躺到自己床上五分钟以后才终于清醒回神。
不是?
刚池砚对她做了什么?
不就是她题做一半太困了,想在他那睡一下,等下接着起来干活吗?虽然最后睡到忘了这事了,但他至于吗?态度粗暴把她轰走不说,那脸色冷得,好像她弄脏了他的床一样。
以前又不是没睡过,什么鬼啊!
她气势汹汹地,刚要去找人算账,但突然间脑子里一根线路搭上,这几天池砚的反常一一闪过:
上次食堂她没站稳往后倒进他怀里,这人就跟被蜜蜂蛰了一样,人恨不得弹到二丈远;还有前两天,他俩一起在客厅看电影,她要平躺,沙发不够大,头挨上了他的腿,平时再常见不过了,结果他闷不吭声直接跑去了另一个单人沙发;骑自行车刚搭上他的腰,就跟被侵犯了一样,只准她抓衣服。
往常只有在池砚特别生她气的时候,才会像小学生一样,幼稚地跟她划清界限,可她最近也没惹他吧???
程麦百思不得其解,一个电话弹过去,问韩又元:“又元,你有没有觉得池砚最近不对劲?”
“啊?池砚?不对劲?没有吧。”韩又元听起来心不在焉,耳机里同时传来游戏音效,看起来是激战到一半临时被她打断,半天才敷衍她一句。
但程麦不肯放弃,换了个方式问他:“那他,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打击,或者压力太大?脾气总忽冷忽热的,反复无常。”
好几秒,韩又元脱线的回答才传来:“没有吧,我砚不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捉摸不定的男子么。咋了?”
看来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程麦有点发愁,长叹了口气:“没什么。”
大多数情况下她是一个回避冲突的人,但和亲近的人不清不楚闹别扭对她来说真的非常难受,所以她才会想要积极地搞清楚到底问题在哪。
可能这一声叹息让韩又元良心发现,他停下游戏,认真想了下:“是不是因为那什么物理竞赛初选快了?没准他要两头兼顾,最近备考压力太大了。”
又半开玩笑说:“没事你也多对我们砚砚爱的教育一下,多鼓励多夸,没事少抬杠,帮他放松下心情嘛。”
程麦不服气:“是因为竞赛,不关我的事,还对我摆脸色,凭什么我还要善后?”
竞赛的荣誉又不会按贡献分给她。
韩又元好心提醒她:“小麦,你这话就有点没良心了啊。想想每次你来例假,也不关他的事啊,不开心不都是我砚负责善后么。”
每到她作天作地的例假期,就是池砚的做小伏低日。
那被折腾的,妈呀,他都心疼兄弟。
“……”
这么一讲,好像还真是。
程麦心虚,但不肯承认,直接对着电话撂下一句“就知道你们俩男的是一伙的”后猛地挂断电话。
但不可否认,韩又元的话还是让她心里掀起了一丝波澜。
她转头给路夏打了个电话,想问问这位“情感专家”的意见,可眼见电话通了,却迟迟没有人接。
另一边,金茂府别墅区。
二楼最左边的房间里,手机掉在地毯上,持续发出嗡嗡的声音,但手机的主人此时却远在别墅门口,无法顾及。
“江越你疯了?这是家门口,你放开我?”路夏被人紧紧从背后抱住,根本无法挣脱,“你就不怕被你妈妈看到吗?”
向来淡定的男生此时脸上却写满了偏执,他头埋在人肩窝里,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根本听不见别人说的话,只是自顾自问:“刚刚找你那男生是谁?你告诉的他地址吗?为什么你要对他笑?”
“……他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路夏真是烦透他这样,故意挑衅说:“我告诉我即将上任的男朋友家里地址怎么了?你有意见啊?人说要送我一只猫,正好,你不是烦我烦到和你妈说想在学校周围租间房吗?我刚好可以打通了二层,让那只猫多点活动空间。”
“不是的,夏夏,”江越认真跟她解释:
“我从来没有烦你、不想见你。这个星期也一直都是你在躲我。”
“之前提出要搬走是因为我觉得你不想在家里见到我。”
“夏夏,以前的事就算了,但你不能这样,招惹了我再去找别人当男朋友,我不同意。”
“喔唷,这是我的自由,为什么要你的同意。”路夏故意唱反调。
“因为你主动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不能始乱终弃,”他清澈的眼睛盯着她,满是认真。
又来了又来了。
书呆子。
“……谁说亲了就要负责,我的准则里可没有这一条。我要选七个男生,每天换着亲,就不负责。”
她故意跟他作对,胡言乱语,可男生却信以为真,被她的话激到,下一秒借着先天的力量优势不容抗拒地将她的身子扭过来,倏地那柔软的唇就落到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温热,而有力量。
路夏嘴巴微张,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速来矜贵自持的三好学生,根本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是吧,刚刚是她出现的幻觉吗???
但江越直接用实际行动后结束了她的胡思乱想,俯身在她额头又亲了她一下,心满意足地宣告道:
“那现在我亲了你。”
“我的准则里有这条——永远只能亲喜欢的女孩儿,而且一定要负责。”
“所以,你不要再找别人了,夏夏。”
“……”
不管是这一番操作还是发言,都完全颠覆了她心中那个清冷克制的江越的形象,直到被人送回房间,她还是灵魂出窍的状态,看到程麦发来的消息连意念回复都忘了。
次日中午,南城难得又见一个大好晴天。
窗外艳阳高照,温暖明亮的阳光让人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初秋。
程麦坐在客厅地板上,靠着窗户,一边晒太阳一边背稿。
市级英语演讲比赛快了,有了经验,她没花太多时间,这周中才开始陆陆续续准备起来。
“Elon Musk dreamed of revolutionizing electric vehicles and space exploration, and through his unwavering determination, he has turned those dreams into reality……”
女生声音清脆甜美,又有极强的胸腔共鸣,中气十足,相当具有感染力,可这样完美的演讲氛围却在下一秒被一句戏谑的调侃直接打断:
“又遛人马斯克,出场结了吗。新时代高中生有自己的盖茨爱迪生。”
“……”
程麦激昂的情绪被迫中断,她冲客厅外头看一眼,少年头发蓬松而凌乱,穿着一身黑色的心领卫衣和灰色运动裤,宽松有型,露出了一点点清瘦深刻的锁骨,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慵懒。
很多时候程麦觉得他确实算得上一个颜非常正的衣架子,越是简单的衣服越有自己的风格,看起来永远闲散松弛,却又始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勃勃生气,挺拔而俊朗。
此时他逆光站在客厅边上,阴影与光的边界处,就像即将要走进金色薄雾里的二次元少年一般,带着不真实的美感。
如果他不开口的话。
池砚见她没说话,又走进了些,主动问她:“等会出去跟陈俊豪他们打球,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最怕麻烦一人,关系好的时候都得她千百般缠磨才肯松口带东西,还一堆屁话和要求。
这会儿主动问,就是对昨天赶人那事委婉的道歉了。
俩人经常这样,吵吵闹闹,但如果是他先招惹的,池砚很少能像程麦那样豁出脸皮卖萌撒娇打滚求原谅,很多时候他的求和都是拐着弯的。
程麦get到了,刚想开口敲诈,却随着人走进,注意力被另一处吸引。
男生原本如白瓷般无暇的脸上此时眼下却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她盯着看了几秒,脑子里突然想起昨天和韩又元的对话,原本要大作特作的念头也消了,转而关心了一句:“没睡好啊,黑眼圈重得可以去当国宝了。”
他喝水的动作明显停了下,人依旧垂着眼没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含糊不清地应了句声。
落到程麦眼里,更像是重压之下挑灯夜读却碍于学习压力不敢承认的死装了。
啧,男的,果然都这么虚荣又爱面子。
承认他们不行还需要继续努力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她同情地摇摇头。
哦,又元怎么说来着。
爱的教育,多鼓励,给他自信?
但想了一圈程麦也没想到能鼓励什么,最后还是颜狗心性站了上风,目光不自觉又被这具年轻且充满力量的躯体吸引,心里的念头一个没注意直接脱口而出:“今天挺帅啊。”
说完,客厅里立刻陷入了诡异而尴尬的凝滞,显然池砚也没反应过来她不按套路出的牌。
反应过来自己说的什么玩意后她正要找补,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嗤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还用你说。”
“哥哪天不帅。”
光听还听不出什么,和平时那个遇到夸赞老是不屑一顾的傲娇自恋狂没区别。
但程麦发誓,在这人拿起水杯喝水、挡住下半张脸的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得很清楚:
他!在!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