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厨房附近的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只有黄油的香味在弥漫。
辛莞然试图打破这氛围，倒了一杯温水给蒋恕。
蒋恕喝了口。看她的表现，这里简直跟她家似的, 他反而像是来新婚夫妇家做客的人。
客人就这样一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好像在饰演监控镜头。
气氛还是很僵。
“叔叔, 我陪您去练会球吧, 这还要做好一阵子。”刚才参观院子她看见有练习的物件。
蒋恕呼出一口气，点了头。叔叔，叫得还挺好听。
辛莞然拿着球包, 摸着推杆，“练这个可以吗？”
“你觉得我应该练什么，我就练什么。”进入熟悉的场景，代入熟悉的角色, 蒋恕整个人没了刚才在厨房门口的压迫感, 变成了求知的好学生。
辛莞然拿出推杆，“那就练这个, 您的弱点当中最好攻克的一个，就是推杆了，而且练好之后成绩会有大幅的提升。”
“听起来我有很多弱点。”
“是的。”
“……”蒋恕鼻腔呼出几口热气，乖乖地拿起推杆，找好姿势。
换做是别的事情被这么说，他不生气就怪了。
但这是他真心想要提升的高尔夫球，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有很多弱点, 有弱点不可怕, 只要能克服就行。
蒋恕挥出一杆，偏了, 还偏了很多。
“您在紧张吗？动作太快了，都没有看好目标就出手了。”辛莞然给出建议，“先观察，再稳定地平滑地击球。”
“哦。”蒋恕瞥她一眼，“前半句话就不用说了。”
他也知道他很紧张，能不紧张吗。他现在不是在和辛秘书打球，是在和他的准儿媳打球。
万一被她认为，蒋承有个没用的老爹，整个家庭基因都有问题，那该怎么办？
蒋恕突然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他看准那颗小白球，以及球洞，冷静仔细地观察角度和坡度，击出一球。
辛莞然回收球，继续针对他每次击球的问题提出建议。
也不是什么激烈的运动，但蒋恕专注地挥了几杆，背上都出汗了。
他要休息一会，“你去做高尔夫球教练，应该也能做得很好。”
“谢谢叔叔夸奖。”
蒋恕看着她：“听你叫我叔叔，很不习惯。”
辛莞然：“那我还是继续叫您蒋董？”
“不不不。”蒋恕连否认，“叫叔叔就行。”
说完他就感觉被她套路了，这不是表现出自己对她很满意吗。
虽然他确实很满意。
“继续吧。”蒋恕严肃道。
烤曲奇的香味一直从厨房传到了院子里，香得人忍不住去闻。
“小……”蒋恕顿了下，想像聂之那样叫她小莞，但叫不出口，最后还是叫小辛，“你教他做的饼干？”
“不是我，我不会做。是他在国外的时候自己学的。”辛莞然用有些可惜的语气说道，“您和阿姨都不知道。”
蒋恕握着球杆，表情忽然变得复杂。
干净的蓝天逐渐染上橘红的颜色，曲奇也已经烤好了。
蒋承把曲奇从烤箱里拿出来，放在一旁冷却，跟家里的阿姨一起做饭。
“知道你会自己做饭，但还以为就是加加热，没想到还挺能干的嘛。”
蒋承：“那么小瞧我啊。”
“做饭很花时间的，都以为你时间花在学习和工作上了嘛。”
“我女朋友喜欢吃我做的菜。”蒋承说完想了想，又说，“好吧，其实她是觉得吃什么都可以，但我想看她吃我做的菜。”
几个阿姨听完他的话，面面相觑，接着都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你谈恋爱是这个样子。”
“就是，那么喜欢她哦？”
蒋承“嘘”了声。
她们没再说什么，但笑个不停。
丰盛的饭菜摆满了半张桌子。
辛莞然挨着蒋承坐下，对面是他的父母。除了从桌对面投来的视线外，她还感受到从其他方向投来的视线。家里的人好像都在观察她。
桌上四人是第一次像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但彼此之间都不陌生，却又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这些都是你做的？”聂之问儿子。
“跟阿姨们一起做的。”
蒋恕：“难怪看起来比平时糟多了，你说你去捣什么乱？”
“你老花了吧？”蒋承说着把倒好的葡萄酒放到妈妈面前，给老爸倒的时候就换了一副表情，“希望你的舌头没有问题。”
聂之在一旁用看热闹的表情看着他们，对辛莞然说：“你别在意，这两个人就是幼稚。”
辛莞然摇摇头，瞥了蒋承一眼。
蒋承本来还想说什么，也不说了，坐好，拿起餐具吃饭。
看他突然这么乖，蒋恕的一口气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难受得不行。但他也没说什么，吃了一口。
味道嘛，还行。
有专门的人给他兜底，能差到哪里去。
蒋恕看着对面两人，看着看着就生气，“你是不知道给人夹菜吗？”
蒋承刚才被看了一眼后，就不想在今天跟他吵架，他做了个往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但蒋恕看了更来气了，一点规矩也没有。
“叔叔，我跟他说过我不喜欢被夹菜。”辛莞然说，“我不会客气的，您不用管我。”
聂之在一旁说：“就是，人家在一起多久了，还用得着你来操心？”
“哦，也是。”蒋恕阴阳怪气道，“瞒着我，你们互相了解得不得了了。”
“对不起。”辛莞然再次道歉。
“你下午跟我说了很多，我明白你一开始为什么瞒着我。”蒋恕把餐具都放下了，认真地问道，“但为什么在我问了你们的情况下，也不告诉我实情？”
“因为您每次看起来都很生气。”
“你要是被一直瞒着你能不生气？”
“而且您在问过之后，还是经常提到给他介绍女友，光是霍小姐就说过两次。”
蒋承没忍住补充了一句：“你还给她也安排过相亲，我都不懂你怎么想的。”
蒋恕拍桌子：“那是我在试探你们的反应！她跟温礼没成，我还问过温礼好几次，但他也是什么都不说。”
辛莞然心想温礼当然不会说，这还涉及到他自己想要隐瞒的事。
原来他给安排的相亲是在试探，不过之前她也有想到这一点，只是不敢这样相信。
“而且你们一边约会还一边真在周末工作？为了瞒着我，花了挺大功夫啊。”蒋恕一一数起那些不对劲的时刻，“还有上一次，你是真把头摔了？”
蒋承说实话：“没有。”
“我就知道！”蒋恕狠狠看着他，肩膀动了下，像是想真让他体验体验摔了头的感觉，“真能编！都是你的主意吧？”
他盯着辛莞然。
她点了点头，真诚地道：“我很担心您对我们的看法，所以在模糊不清的情况下，我不敢承认。”
但今天他明确提到了她和蒋承，虽说听起来像在开玩笑，但玩笑里往往包含着真实的想法。
蒋恕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过看来，她是认真对待这段关系的。他说：“你竟然会在意我的看法，你不是还教我，不要试图影响另一个个体，也不要被另一个个体影响吗？”
“您也说了，人不能完全按道理来生活。”
蒋恕被她说服，而且完全不跟人产生连结是不可能的。
他平息怒火，道：“我不是你想象当中，只在乎利益不在乎感情的人，只要我能看出来你们是真心在一起的，我怎么可能会反对？”
他是商人，但也是爱儿子的父亲。
虽然蒋恕自己清楚，他对儿子的爱并没有毫无保留地表现出来。
辛莞然第一次听蒋董以如此饱含感情的语气说话，“我知道了，叔叔，是我对您有误解，是我的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蒋承说，把锅推到对面的人身上，“是他的问题。”
蒋恕本来也想说有自己的问题，但听到他先这么一说，平复下的怒气又被点燃。不过他不想吵，重新拿起餐具，“继续吃饭吧。”
他夹起一个生蚝想放到她碗里，突然想起她刚才说不喜欢被夹菜，又收回手。
辛莞然拿起餐盘，将生蚝接了过来，“谢谢叔叔。”
蒋恕挑了下眉，清了下嗓问她：“今天这个婚礼，感觉办得怎么样？”
“很好，很漂亮。”
“那……嗷！”蒋恕突然被踩了一脚，人差点直接飞起来，他扭头看老婆，什么意思？
聂之：“你嗷什么嗷，把那个柠檬拿给我。”
？
就为了让他拿柠檬，踩得他脚趾都要肿了？
吃完饭，蒋承把曲奇拿了过来。
聂之赞不绝口，果然比外面买的更好吃。
蒋恕吃了一块，一脸嫌弃，“我还以为多好呢。”说完就吃辛莞然买的那些，一块接一块地不停，像是在表现自己要吃很多才能把蒋承做的难吃曲奇给压下去。
“小心牙疼。”辛莞然提醒道。
蒋恕：“我牙好着呢。”
蒋承不理他，分给家里的用人们吃，大家都夸。
他把剩下的包起来，自然地放进辛莞然包里，“那我们就回去了。”
“着什么急？明天又不去公司，今晚就在这住。”蒋恕说完，看蒋承根本没打算听，换了对辛莞然说，“我把他小时候相册找出来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