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功劳冒领(3/4)
“这是你的新身份证件,新名字叫宋玉梨。”傅承勖将一个信封交给宋绮年,“取这个谐音是便于你适应,请别多想。我还给你安排了一处临时住处,公馆里面已有我派去的下人和司机,只管放心使唤。我就没有为你准备服装了,但备下了几套首饰。同林小姐这样的人打交道,你会用得上。”
准备得如此周全,让宋绮年不禁回忆起往日还在帮派里的生活。
本以为再也不会重温那段岁月。
“宋小姐,想必你也清楚,要假装富家小姐,衣服和珠宝是不够的。你的法语说得怎么样?”
本以为宋绮年会摇头,没想她张口道:“bonjour madame. voici le menu du jour.(您好,太太,这是我们今日的菜单。)”
傅承勖困惑。
宋绮年解释:“有一次,我要从法国参赞的夫人身上偷一个珠宝。我假扮成了法餐厅的招待,临时学了一句法语。”
“只学了这一句?”
“我只需要这一句。”
递上菜单的时候,宋绮年就已将参赞夫人的珠宝偷到了手。
“那英文呢?”傅承勖又问。
“比法语好多了,可以应付日常交谈。”宋绮年有些自豪,“我还可以用英文背诵《圣经》。”
看傅承勖不信,宋绮年流畅地背诵起了《旧约:创世纪》。
“ln the beginning god created the heaven and the earth. And the earth was without form, and void; and darkness was upon…”
“好了!我知道了!”傅承勖惊叹,“‘千影门’居然会教英文?”
“怎么可能?”宋绮年大笑,“是我偷偷跟着一个英国牧师的太太学的。我给她做针线活,她用《圣经》教我英文。”
师父年轻时被洋人羞辱过,极其厌恶西洋文化,甚至生病了都坚决不去看西医。要是知道宋绮年私学英文,没准会割了她的舌头。
也是在这位善良又寂寞的牧师太太那里,少年宋绮年学到了一些日后派上用场的知识:西餐礼节,西方文学和艺术,世界地理知识……
宋绮年第一次看到了国外的时尚杂志,从那一道小小的门缝,望见了对面的大千世界。
“接下来,宋小姐有什么计划?”傅承勖问。
“先想个办法,从林万良身上把钥匙偷到手。”宋绮年从文件夹里抽出林万良的资料,“他真的很难接近?”
“很难。”傅承勖道,“在这之前,我曾试过,一直没成功。还有,他曾遇到过女刺客,对不熟的女人也相当防备。美人计对他没用。”
“他难道不近女色?”
“他的情人就住在公馆里。他不同外面的女人来往。”
“所以,”宋绮年思索着,“能靠近他的女人,除了情人,就是他妹妹了。”
“宋小姐想到了什么?”傅承勖眯眼。
宋绮年道:“既然不能接近他,那就让他来接近我好了。”
傅承勖皱眉:“林万良对女色非常警惕。况且,如果需要你出卖色相,这我很不赞同……”
“放心。”宋绮年不屑,“我混江湖这么多年,只抛过媚眼,从未货腰。”
傅承勖不解。
宋绮年挑眉一笑:“小时候学艺,专门要学如何勾引人。针对男女老少,各种职业性格,都有不同的诀窍。但有一条是通用的,也是教我们这个技能的师父特别强调的:她说,最有效的勾引,就是让对方主动来接近你。因为一旦主动,就已将戒心放下一半,后面的事便顺水推舟了。”
她瞥了傅承勖一眼。
“傅先生显然对这个伎俩无师自通,连我都不慎中计,眼巴巴地赶夜路去见你。”
“过奖。”傅承勖谦虚欠身,“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林小姐这日回到了家中,一觉睡到傍晚。酒醒了,肚子也饿得直打鼓。
她是个习惯了夜夜笙歌的人,很快又打扮得光鲜夺目,准备出门去俱乐部跳舞。
管家将林小姐唤住,递上来一只手表。
“小姐,这是您落在咖啡店的表,是刚刚一位女土送来的。说是今早和您在咖啡店碰见过,不小心捡错了。她问了咖啡店的人,专程给送来的。”
林小姐惊讶。
这只百达翡丽女土手表是林小姐母亲的遗物,她将其看得很宝贝。要不是对方主动送还,林小姐都还不知道自已把它弄丢了。
于是林小姐问:“那人已经走了?”
“还没有。”管家道,“我想着您可能会找她说话,就把人留下了。她就在门厅处。”
林家果真戒备森严,不仅专门有一个保安领着宋绮年从大门走到主宅。见是陌生人,管家也不把宋绮年请去客厅坐,只让她在门厅处站着等。
要不是有任务在身,宋绮年才不受这个气,
“原来是你!”林小姐一见宋绮年便想起了早上的事。
宋绮年穿着一身蓝色旗袍,外面套着一件开司米大衣,神情有些局促,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家碧玉。
林小姐平日里是从来不会多看这类女孩一眼,但对方亲自送还了母亲的手表,这份人情林小姐还是得领的。
“谢谢你把我的表送回来。老陈?”林小姐吩咐管家给宋绮年一点赏钱。
宋绮年忙摆手:“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说起来,上午在咖啡店,还是我冲撞了林小姐在先。我当时正在气头上,一时失态,让您见笑了。”
想起宋绮年泼那男人一脸咖啡,林小姐笑了:“你做得对!对那种三心二意的负心汉,就该拿滚汤泼他们!”
宋绮年一副有些后怕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冲动,现在想来挺后怕的。一直都知道人心难测,可那人是和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没想到会突然变了一个人。”
林小姐的前未婚夫也和她是青梅竹马。宋绮年的一席话深深地触动了林小姐的心。
“男人都是畜生!”林小姐咬牙切齿,“你知道我们该怎么做吗?我们也要去寻欢作乐,半滴眼泪也不要为他们流!”
宋绮年讪笑:“我……我不懂这个。自打来了上海,那人就特别喜欢去夜总会跳舞,嫌弃我不解风情。可我一直不明白夜总会有什么好玩的……”
“那我带你去玩了就知道了!”林小姐一把挽起了宋绮年的手,“走吧。我带你去跳舞!我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他们都是富家公子哥儿。你找了个新的,自然就把旧的忘了。”
宋绮年犹豫:“我从来没去过,不懂怎么玩……”
“怕什么?”林小姐哼道,“来,我教你怎么玩!”
宋绮年顺理成章地被林小姐“拉去了”一家美式俱乐部。
林小姐先是教宋绮年品酒,又教她赌酒,投飞镖。一个有心显摆,一个刻意奉承,很快便意气相投,相谈甚欢。
两位又都是美人,男客们将她们如众星捧月般围住,殷切地奉承。
林小姐又把宋绮年拉入舞池教她跳查尔斯顿舞。宋绮年故作笨拙,手脚同步,把林小姐逗得哈哈大笑。
这期间,林小姐也将宋绮年的背景大致弄清楚了,知道她家道中落,却又很向往有钱人的生活。✘լ
最高潮时,林小姐爬到高台上,打开一瓶昂贵的香槟,朝下面的宾客喷射。
满场皆醉,尖叫欢呼,在昏暗的光线中犹如一群对月嚎叫的野兽。
宋绮年混迹过各种娱乐场所,不是第一次看到有钱人纸醉金迷的模样,却也对这些人销金的能力又多了一份认识。
等林小姐从台子上下来,宋绮年对她道:“跳舞真好玩。我刚刚听他们说,船舶大亨徐家新年前夕会在大世界举办跳舞会。林小姐会去吗?”
林小姐立刻板起了脸,心里怪这个宋小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小姐当然想去徐家的舞会,可徐家瞧不上林家,没有给他们发帖子。
“你可真是没见过世面!”林小姐冷声讥嘲,“徐家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场舞会,谁家没办过?”
宋绮年见林小姐咬了钩,缓缓地收线:“那你家也会举办新年舞会了?”
林家兄妹就要回法国,都在收拾行李了,确实没举办舞会的计划。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如果不认下,那可有些没面子。
“当然了!”林小姐把鱼钩咬结实了,“我家的舞会可比他们徐家的大多了。到时候大伙儿都过来,一起玩个痛快!”
一呼百应,众人鼓掌叫好。
趁着醉意,林小姐当场发口头邀请,凡是看着顺眼的都点了名。
受了邀的客人有意奉承林小姐,众星捧月一般将她簇拥着,纷纷敬酒。
到了最后,林小姐毫不意外地喝得烂醉,被保镖送回了家。
次日傅承勖听了宋绮年的汇报,不禁笑道:“怂恿林小姐办舞会是个好法子。可等林小姐酒醒了,记不记得还两说。”
宋绮年胸有成竹:“她或许会忘,但多的是人不想她忘。”
傅承勖说得没错,次日林小姐酒醒后,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
但宋绮年预料的也没错。
朋友们的鲜花接连不断地送了进来,附加的卡片里都在询问元旦舞会的事。林小姐又把随行的保镖叫来问了一番,才将这事想了起来。
于是林小姐去求兄长:“人家本来不想来中国的,是你非要拉着我来,结果错过了巴黎的社交季。要是在巴黎,我也肯定要办一个像模像样的跨年舞会的。”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办舞会?”林万良皱眉,“过完元旦我们就要回法国了,邮轮上也每天都有舞会。”
“大哥,徐家瞧不起我们,我们就不能自已找乐子了?”林小姐不肯罢休,“我不管,我要开舞会,我要玩个痛快!”
林万良本就对这个如女儿一般的小妹百般宠爱,办一场新年舞会也没什么,便点头答应。
林小姐立刻风风火火地开始筹备。
有钱自然好办事。服务生就用自家的,酒水和乐队立刻就找到了。
林小姐的舞裙都是她从法国带来的。她失恋以后瘦了不少,只得把裙子送去裁缝那里修改。
接活的那个裁缝同宋绮年很熟。这头收到裙子,那头就拿给宋绮年看。
不愧是法国裁缝做的裙子。斜裁的裙摆错落有致,湖绿绸裙上除了腰侧有一朵装饰花外,再无其余刺绣和钉珠。
宋绮年将裙子的剪裁样式仔细记了下来。
“怎么突然想看这条裙子?”那裁缝问。
宋绮年道:“之前在夜总会见林小姐穿过,当时就很感兴趣,只是没办法细看。”
“你还真好学。”裁缝笑道,“你现在和李高志是彻底闹翻了?”
“照他的说法,我都快把他的铺子给烧了呢。”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我知道凤翔过完年会招裁缝。你论资格绝对够了。就是你和李高志那事……”
“我打算自已开工作室。”宋绮年将裙子还了回去,“就在我家里,一台缝纫机,一间房,几个熟客,先慢慢地做起。”
“也好。自给自足,也不受气。你家还有铺子,也不等你赚钱买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