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林梁 清竹去哪了?
外公回家的路上出车祸了。
车祸发生时再过一条街就到军-区大院门口在岔路口转弯,一辆黑色轿车从对向失控驶来,对方速度太快司机猛打方向盘也避让不及两辆车直直撞上左侧车头直接撞碎。
事故发生后驾驶室的温秉林伤势太重,还没来得及抢救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去了。外公在后座,得亏安全气囊及时弹出才幸免于难但两车相撞的冲力太大人又上了年纪现还在昏迷中。
外婆第一时间接到车祸通知被吓得不轻她当时正跟问夏在商场买东西,听闻消息祖孙俩火速赶往医院。
谁也没想到原本平常的一天,会发生这样的事。
林书殊当天夜里就赶到了,在停尸间指尖颤抖地掀开她爸爸脸上盖着的白布后,一下瘫软在地,哭着质问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车祸?撞死她爸爸的人在哪?
她情绪太过激动整个人都在抖梁问夏急忙安抚,梁成舟则在一旁将警方调查的原因告知。
车祸原因是对方司机酒驾且醉驾,神志不清开车还超速行驶导致的,人也是当场就没了。车上另两名同行的人员也喝了酒,坐副驾驶的那位没系安全带失血过多没抢救过来。后座的女性是肇事司机的妻子,也没系安全带,伤势同样严重,人现在重症监护室。
林书殊在温秉林的尸体前哭得肝肠寸断,崩溃至极。梁问夏不放心,一整晚都陪在她身边,梁成舟也在一旁说了几句安抚的话。
梁成舟回渝市的事就此作罢。除了医院的事情,还得忙着处理温秉林的葬礼事宜。
温秉林孤身一人,近亲早已四散,跟陶舒离婚后也没有再娶,膝下就林书殊一个闺女。他在许家给外公做了三十多年的警卫员,又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走的,身后事自然由许家操办。
梁成舟这边买了回渝市的机票没走成,林清竹那边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
彼时已经是梁成舟给林清竹打那两通电话的第二天下午。
林清竹浑浑噩噩在寝室待了两天,哭多了脑子昏沉,眼睛干涩酸胀,整个人都很不舒服,摸额头有点烫,像是发烧了。
不想拖得更严重,就从床上爬起来去药店买退烧药。
渝市的夏季就没有不热的,即使刚入夏不久,已然是连续多日高温,热得人心里发慌。
药店旁边就是家奶茶店,林清竹进去点了杯柠檬水,后又要了杯温水吃药。吃了药就在奶茶店坐着没走,下午两三点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她出门没带伞,不想出去遭受热浪侵袭的毒打。
她现在一秒钟都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就会习惯性点开手机的聊天页面,看有没有梁成舟发来的新消息。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看了,每隔几秒钟,就要打开看一次。跟找虐似的,明明知道没有,但就是一定要看。
最新显示的那条还是昨天晚他发来的那两字:[在忙?]
昨天晚上梁成舟打的那两通电话,林清竹不是没看见,是没敢接。
她很想接,但就是没勇气接。
俗称——不敢。
她不知道梁成舟在冷了她一天一夜后,突然给她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当然,最怕他打来只是为了跟她说些以后断绝来往,让她赶紧从他家搬走的话。
结果从他挂断电话后发来的“在忙”两个字来看,她没接是对的。
在忙?
梁成舟什么时候跟她这么客气过?
客气得像是刚认识,刚加上联系方式的陌生人。
想到这,林清竹感觉眼眶又开始泛酸,长叹口气,按锁屏键将手机扣在桌上。透过奶茶店的玻璃门看向外面,思绪放空发起了呆。
某一个瞬间,一个想法突然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去京市找梁成舟。
去吧!去说清楚。
要么勇敢一次,跟他告白。
说她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想跟他在一起,还想跟他结婚。
要么隐藏心意,跟他道歉。
说她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只要他能消气,她以后再也不逾矩,就只做他妹妹。
电话里看不见摸不着,话说出来就变了个味,怎么都比不上面对面说。
而且她真的……很想见他。
林清竹行动力很快,当即买了最近一趟去京市的航班。
结果——没去成。
林清竹开车去机场的路上,不幸地出了个小事故。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追尾了。
没有心不在焉,没有走神儿,就是伸手揉眼睛的功夫,一脚刹车踩慢了。
她这两天哭得太多,眼睛超级不舒服,集中注意力时间一长眼睛就泛酸,一泛酸就想用手揉。
然后……
“砰”一声就撞上去了。
真是好大一声响,林清竹人都快吓傻了。
她去年暑假刚拿的驾照,人生第一次追尾,不慌是不可能的。坐车里懵了好几秒,才想起下车道歉。
对方车不便宜,兰博基尼大牛,撞得不算严重,车屁股没凹没碎,但留下了几道明显的划痕。
车主是个看起来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高高帅帅的,人很不错,也很好说话。下车后的第一时间不是追责,而是询问她有没有事?
林清竹摇头,也问他有没有事,态度良好地跟人道歉,主动承认是她的责任,她负全责。
撞车了也没让某个姑娘放弃去京市的想法。
林清竹双手摊平抵在脑门儿遮挡刺眼的阳光,好言好语地跟人打商量,“你好,我着急去机场,时间快来不及了,我找人来跟你过流程可以吗?”
怕人不放心,又立马补上一句:“你放心,我不是要跑路,真赶飞机。”
对方听闻轻笑一声:“放心,我很放心。”
说话间下巴点了下林清竹的车,好笑道:“你开这车,为这么点钱跑路,没必要吧?”
“……”林清竹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车,随即认同点头:“对,没必要。”
她今天开的是辆银色保时捷918,林宴送她的成年礼物。
说着就要回车里拿手机打电话,“我马上找人来,你等……”
“诶!”那个男生叫住她,“没多大点事,不用找人来。”
又说:“你不是赶时间?我也赶时间,别耽误那功夫了,走吧!”
林清竹觉得不太好意思,毕竟是她把人车撞了,而且这种车修起来很麻烦。刚要开口留他的联系方式,对方先开口了。
“加个微信,有事联系。”男生嘴角一直带着一抹坏笑,但并不招人反感。
“好。”林清竹急忙回车里把手机拿出来,加上微信后又跟人表示歉意,并保证她一定负全责,修车费用和后续随时联系她。
男生不在意地点了下头,可能是看出她状态不佳,好心询问:“你还能开车吗?不行做我车走?”
看林清竹没回答,又补充一句:“我也去机场,也赶飞机。”
“我没事,能开。”林清竹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但因为他的善意心头一暖,“谢谢你。”
“别逞强啊!再追尾别人可没我这么好说话。”男生说了句玩笑话,见她还是坚持,摆摆手走了。
林清竹看着他的背影,瞬间愣住,嘴唇无声张了张。
她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梁成舟。
那个男生的背影,很像……梁成舟。
应该是对方人太好了,林清竹没有撞车的阴影,没有恐惧,一点事都没有。
重新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她给林宴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刚才追尾的事,并将被追尾车辆的车牌号告诉他。她看那个男生的态度,可能不会再联系她,但毕竟是自己撞了人车,必须负责。
林宴听闻先问她有没有事,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放下心来,疑惑发问:“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什么?”林清竹没听懂小叔在说什么。
“怎么不打给梁成舟?你不是一有事,甭管大事小事,都第一时间找他的吗?”林宴嗓音带笑,细听能听出一丝调侃的意味。
他当然看得出大侄女对梁成舟那家伙不一般,过度依赖,过于迷恋,眼里明晃晃的爱慕藏都藏不住。
倒也不只他一个人,他爸也看出来了。
有次梁成舟开车送林清竹回林家老宅,车停在门口半边也不见人下来,两人搁车里说了好久的话,大侄女才依依不舍地下车。下了车一步三回头,那模样比谈恋爱的小情侣还腻歪黏糊。
那幕正巧被出来接孙女的林家老爷子和正要出门的林宴撞见。
林宴心思一起,用肩膀撞了下他爸,语气随意地问:“老头,你觉着梁成舟这人怎么样?”
林老爷子双手处着拐走立于身前,意味不明地斜了他一样,几秒后点头:“不错,是个好小子。”
“那给你做孙女婿够格不?”林宴原本只是开玩笑和试探性地随便问问,压根儿没想过他老子会回答,毕竟大侄女才刚成年,谈婚论嫁为时过早。
没成想老爷子还真给了个不算含糊的答案,“不急。”
和一句一点儿不含糊的话,“过几年看清竹的意思。”
林宴当即明白,梁成舟这孙女婿,他爸看上了。
林清竹听闻小叔的话,一下就想到了梁成舟的那句“很烦”,怔愣一瞬,用了好几秒才压下心中的酸楚,随后随便扯了几句应付小叔。
挂了电话,她感觉暂时被压制在体内的难受又开始冒头,一冒头就疯狂滋长。
对啊!要是以前,她肯定第一时间就给梁成舟打电话,梁成舟肯定也会立马赶来。
姑娘极轻地叹了气:也不知道以后,梁成舟还会不会管她的事情。
林清竹没想到,会在机场候机室再次碰见被她追尾的那个男生,对方居然跟她是同一辆航班。也没想到,他们的缘分还不止如此……
更没想到,她人都到机场了,京市还是没去成,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叫去了医院。
爷爷死了. ...。
心脏骤停,从昏倒到去世就几分钟的时间。
很突然,没有预兆。
前天还在电话里说,过几天来大学城看她,等她放暑假他们爷孙一起去北欧玩一阵的,那个精神抖擞,健健康康的爷爷,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了。
林清竹没有见到爷爷最后一面。
她赶到医院时,爷爷的体温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握着爷爷冰凉的手,试图将闭着眼睛的老人唤醒,轻声喊他:“爷爷。”
无论她喊多少声“爷爷”,再也没人回应她了。
一屋子的人,大家都围在病床前哭。
林清竹却哭不出来。
握着爷爷的手,哭不出来。
看着爷爷的脸,哭不出来。
摸爷爷的眉毛,哭不出来。
抱爷爷的身体,哭不出来。
她怎么都哭不出来。
林清竹不明白,最疼爱自己的爷爷死了,为什么会哭不出来呢?
这是最疼爱自己的爷爷啊!不是应该失声痛哭,悲痛欲绝吗?
直到亲眼看着爷爷的尸体被缓缓推进火化炉,才感觉到脸上好像有泪水一样的东西。
伸手想摸脸,却眼前一黑。
她想跟爷爷说句话:“爷爷,不要丢下清竹。”
喉咙像被人掐住气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艰难好艰难,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是张了张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失去意识前,林清竹看见小叔的脸出现在眼前,满脸焦急地在喊她:“清竹……清竹……清竹……”
林清竹做了一个梦,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爷爷没有死,一直在跟她说话,说了很多很多话,可她醒了却一句也想不起来。
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头顶的白色天花板,她在医院。
林清竹昏睡了整整两天,醒来爷爷已经出殡入葬。
她打车去墓园,在爷爷的墓碑前坐了一天,直到天黑才离开。
林宴来墓园接她,她跟小叔说不回林家,去大学城。
下车时,林清竹跟林宴说了想去英国读书的事,请他帮忙办手续,越快越好。
林宴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同意,说了很多不赞同的话,后又询问原因:“怎么突然想出国读书?”
林清竹沉默半响,眼泪再次决堤,哭得泣不成声都要恳求他同意:“小叔,我已经决定了。”
回到家,家里漆黑一片,梁成舟还是没回来。
距离上次来,时隔一周,心境变了,她和梁成舟的关系也变了,很多东西都变了。
林清竹找充电器给已经关机的手机充上电,给梁成舟发了条消息:[我有话跟你说,在家里等你,你回来一趟好吗?]
出国前,她想见他一面,跟他道歉,再好好告别。
林清竹想清楚了,她不该强求,也强求不来。
她和梁成舟之间,不是两情相悦的喜欢,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喜欢上她。
再自私地纠缠下去,对他来说,是负担,只会让他更加厌烦她。
又一次想起梁成舟说的那句“我又不喜欢她,很烦”。
他现在,肯定更加厌烦她了吧!
下午在爷爷的墓碑前,林清竹心里难受,特别特别难受,想给梁成舟打个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
他没接。
一个可能是没听见,两个可能是没听见,三个四个可能还是在忙没听见。
可再忙也会有忙完的时候,总会接电话的。
林清竹心里有股劲,一个信念拧着那股劲,她一定要梁成舟接电话。
他不接她就一直打,跟疯了似的,一直打一直打。打了多少个她没数,即使没有上百个也有几十个,打到他受不了关机,她都还在打,直到她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才停止。
手机黑屏无法开机的那一刻,林清竹终于明白,自己做错了,且错得离谱。
所以林清竹没有再给梁成舟打电话,而是选择发信息。
她没有要纠缠的意思,只是想见他一面,跟他道歉和告别。
……
梁成舟是在林清竹发出消息的两天后才收到的那条短信,彼时他刚补完手机卡正在商场买新手机。
上前天温秉林出殡,林书殊悲伤过度,出殡完下山的路上一脚没踩稳,从一个不算太高的山坡滚了下去。头天夜里下过雨,山路滑,她滚下去的时候胳膊和右腿撞到了石头,疼得站不起来。
梁成舟下去把人弄上来的过程中,手机不小心掉了。掉的时候不知道,是回医院摸兜里没东西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怕万一错过林清竹的消息,当即就打算去买一个新的,结果外公那边又进了抢救室。一直到今天中午外公彻底脱离危险,梁成舟才感觉自己压着的那口气喘匀了。
他一刻也等不了了,必须马上回渝市见林清竹,他太想见她了。
上一次给她打电话还是四五天前的一个晚上,很累的时候就想听听她的声音,想跟她说句话,但打过去她还是没接。
林清竹没接他也没再打第二个。
知道她还生他气,就想着不烦她,等回渝市了再跟她好好道歉。哄哄她,那姑娘心软,会原谅他的。
等哄好了,他就告白。
一开机林清竹的短信就弹了出来,梁成舟愣了一下,心慌再次袭来。
这几天他一直隐隐有种不安的心慌,说不清是什么原因,莫名感觉有事情要发生。
最近接连发生了太多事,一件接一件的,他忙到没空去细想,以为是太累了,没休息好导致的。
林清竹这条短信乍一看没什么不对,但梁成舟就是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立马给她打电话,关机了。
飞机上梁成舟把那条短信看了很多遍,安慰自己没事,不会出什么事。
就一周的时间,能出什么事?
可林清竹的电话一直关机,他心慌得厉害。
提着的心是在家门口看见鞋柜上摆着的那把钥匙时放下的,那把钥匙林清竹从不离身,走哪都带着。
“清竹。”敲她卧室的门。
敲了好几次里面都没人应,也没人来开门。
推开门才发现,里面不仅没有人,连东西都搬空了。
林清竹的所有东西,有关她的一切,全都不见了。
整间卧室空空如也,空荡得像一件样板房。
一个人在一间屋子里住了整整四年,留下过那么多痕迹,却一下就被清空了。
打林清竹的电话,怎么打都关机。
家里没人,学校没人,大院没人,哪里都找不到。
林宴的电话霎时响起,“我大侄女上飞机了?”
林清竹今天早上给他发的航班信息,他一直在忙,刚才看见。打大侄女电话结果关机了,看了航班信息发现值机时间差不多就是这个点,就给梁成舟打。他想着大侄女出国,那家伙一定会去送机。
“清竹去哪了?”梁成舟说话声在抖。
“你不知道?”林宴有些疑惑,惊讶反问:“大侄女今天的航班飞英国,她没跟你说?”
英国?
梁成舟梗住,很久才出声:“她去英国干什么?”
“爸出殡那天晚上,她哭着跟我说想出国读书,求我给她办手续。”林宴语气很是无奈:“我不同意那丫头就哭,态度加决得很。走得也急,什么都还没弄就上飞机了,跟逃命似的。”
梁成舟听见“出殡”两个字眉心一跳,嗓音迟疑:“林爷爷……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
“爸走得太突然,集团股票……”心领神会的事,林宴没把话说全,言简意赅,“就没对外公布。”
说着有些疑惑,在那头问:“你不知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梁成舟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就连林清竹给他打过很多个电话这事,都是后来查通讯记录才知道的。
他查通讯记录,就是不相信林清竹会不跟他告别就出国。
后面林宴说了什么,梁成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需要马上见到林清竹。
“知道不知道清竹去的英国哪个城市?”
“伦敦。”
“有没有具体地址?”
“没有,她这会儿应该刚上飞机……”
三小时后,梁成舟收到一条林清竹发来的短信。
彼时林清竹在京市转机,想到自己此时跟梁成舟在同一个城市,思念的情绪难捱。
翻出手机想给他发条消息。
想说的话很多,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删删改改了很多遍,最后只得出这么句话。
[梁成舟,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