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月上中梢, 夜晚的温度接近寒冬,江枫双手垫在脑后,好半天没能睡着。
家里的床并不大, 才一米八, 比起新房子里的两米大床还算得是窄了, 但他就是觉得空落落的。
怀里空落落的。
唇瓣鼻腔空落落的。
心尖上也是空落落的。
昨晚就睡在这里难熬了一晚上, 没想到今晚也还是睡在这里。
他皱了皱鼻子,猛地就想起刚刚视频电话里她白皙透红面容。
江枫缓缓吞了吞喉咙, 盯着漆黑天花板的眸光深邃幽暗。
好想她。
想抱一抱她。
想亲一亲她。
她刚刚问了什么?哦, 是问他读书的时候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 那怎么会没有呢。但他又怎么好意思当着她的面说, 那时候喜欢的人就是她。
可她都问了, 他自然是要说的。他沉吟了片刻打好腹稿。
然而没等他鼓足勇气去坦白,那头的她忽然就说她知道了, 而后说了一句睡吧, 就挂断了电话。
他不知道她知道了什么,但这样突兀地结束对话,还让他睡觉……始终是不对劲。
江枫想了想,坐起身, 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
发了句:【老婆, 睡了吗?】
几分钟过去了, 没有回,那应该是睡着了。
可他睡不着。
回想她挂电话前问的那句话, 江枫往后靠着床头沉思。
她是不是知道了他年少时喜欢她的事?
毕竟江梅那个嘴巴,他不是很相信她能忍得住。
那年被她翻出日记本后就一直在缠着问了, 这次见到乔渔,江梅应该就会知道日记本里的女生是谁了。
他拿起手机给江梅发了条消息, 大晚上的当然没收到回复,他转回相册,一张一张翻看着里面的照片。
那些照片是那样的鲜活,亲吻的柔情蜜意好似就在刚刚。脑海里是她柔软的唇瓣,以及,和她接吻的酥麻触感。
他嘴唇有一瞬发麻,锋利的喉结在手机灯光的照射下难耐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半晌,他缩回被窝里,难耐地抵着额头,低低的呢喃溢出唇角:“乔乔……”
……
江枫再次起身已经半个小时之后了,他到客厅旁的洗手间里快速冲了个澡,而后拿了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
冰冷的水灌下去,才终于冲淡了些思念的热火,他转回卧室时脚步停了停,拿起手机对着窗外的明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她并没有回他,可他就是想跟她说些什么。
想跟她说说话,想听听她的声音。
想刚刚那种时候,如果能听见她的声音,他或许会很快就出来,不用折磨那么久。
想打个视频看看她,想隔着屏幕看她将浴袍掀开……
嘶……江枫抹了把脸,不敢再想。
他觉得他越来越邪/恶了,他不是个好男人了。
对话框打开了又返回,打开了又返回,反反复复,像毛毛躁躁的小年轻,想在异地分居时打上一两个小时的电话粥。
好像只有那样才能减轻他心底的思念之苦。
都说风水轮流转,年轻时不曾尝过的恋爱的恋爱酸甜如今倒是成了回旋镖尽数回旋在他身上了。
江枫在床上躺下,还是没忍住在照片后面打上了一段话。
—
乔渔半夜睡不着,换了睡衣再次回到书房,打开电脑继续码字,微信经常登在电脑上,打开时就会自动登录。
深更半夜,她早已将一切屏蔽,灵感爆棚下一口气写了六千多字。
他发来的信息乔渔是在凌晨五点时看见的。
新的一章正好写完,她随手点开看了眼,随即一顿,不由得发大了照片。
是一张窗户外月亮正圆的照片,后面跟着一段文字——
明月照心底,思念无法藏匿。
每一片月光,每一寸光阴,都是想念你的见证。
好想好想你。
晚安,好梦。
乔渔放大了照片,盯着月亮看了片刻,她走到窗户前探头往西边看去,一轮明月挂在山头,快要落下。
明月,明月,月。
乔渔顶了顶牙根,要笑不笑的。
要不是知道了前因,她或许都以为这是在对她说的话了。
想个大头鬼,有本事对着想说的那个人说去。
可恨她没有可以睹物思人的前任,否则也一定回相应的段数,叫他也恶心恶心看。
还以为她不知道他那点破事呢?
乔渔哂笑,点开对话框,直白又不直白地反问:“你对着月亮到底在想念谁?”
对方没回消息,她也不想等,熬了个大夜,脑袋昏昏沉沉的。
乔渔回了卧室,随意洗了把脸就躺上床睡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十点了,想起家里还有两个小姑娘,乔渔一个醒神快速起床,拿凉水抹了把脸就赶紧打开卧室门出去。
客厅安安静静的,两间客卧的门都开着,里面的床铺铺得整整齐齐的,已经没人影了。
乔渔一时愣住,而后转回卧室拿起手机,最新添加的好友发来两条消息——
江梅:【嫂嫂,我们九点的高铁,表哥送我们就先走啦,下次回来看你~】
隔了半个小时,江梅:【嫂嫂,我们到高铁站咯~】
乔渔一时间有些愧疚,打字:【不好意思啊,一下睡过头了,你们路上小心,到学校了给我发个消息。】
消息发过去,几秒后对方回:【好的呢,嫂嫂你再休息会儿,我知道作家都喜欢大半夜工作的,你一定要休息好哦/可爱笑脸】
乔渔脸也有些烧,什么作家不作家的,她都还没入门呢。
回了句好的,对方发来一个表情包,她便没有再回了。
返回微信列表,某个枫叶头像的早上八点左右回了——
江枫:【怎么醒这么早呢?再睡会儿。】
她发消息那会儿是凌晨五点多,他自然就以为她那时候醒来的。
第二条:【当然是想念你,老婆。】
江枫:【看见月亮就在想,不知道那时候的窗帘有没有拉好,月光有没有带着我的思念落在你身上。】
凌晨一点的月亮,乔渔回想,那个时候或许是有月光落下来的,因为电脑桌刚好在窗户边,但是她沉浸在文章里,并没有注意到。
江枫:【夜里想你的时候想开着车立马回去,想回去看你,想在你身边。】
是真的,大半夜在想她么?
乔渔有些怔愣,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想要在字里行间找出那么一点点虚假。
或许是跟从事文字创作有关,她对文字表达很敏感,可找了好久也没找出来虚情假意。
她滑动对话框,满屏都是他发来的消息,从她接视频通话之前就开始了。
之后的是凌晨一点,他发来了一句,问她睡了没。
一点半时发的月亮。
在发月亮之前的十多分时还有一条撤回的消息。
或许,在那个时间里,在那个深夜,他确实是在想着她的。
如果他说的想念是真的,如果这段时间跟她的相处是出自真心的,乔渔想,她或许可以原谅。
毕竟,谁没有个过去呢。
她再次看向微信,第四条消息是隔了两个小时,在她要起来之前的几分钟里。
江枫:【马上就出发了。】
乔渔正在看着聊天记录,微信震动了一下,新消息过来:【老婆,我回来了。】
手机一下没捏住,掉在沙发上,乔渔叹气,一时之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枫了。
她在沙发上坐下,拉了个抱枕抱着,抬眸看向窗外,快立冬了,秋雨已收,这会儿阳光明媚。
好天气,不应该有坏心情。
捡起丢在沙发上的手机,乔渔到底是回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江枫秒回:【好的,老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习惯喊她老婆,而她也习惯了听他喊她老婆。
一个人在家,乔渔什么也不想吃,喝了杯水就进了书房。
打开电脑,习惯性地先去文学城里打开自己的文章看了眼,唇角没忍住翘了翘。
收藏和评论都在上涨,这是好事。
她点到文学城古言频道的新晋作者榜单,果然在倒数第二上看见了自己的作品和笔名。难怪收藏一下子从五上升到十八了,下面的评论也多了四条,而且还是新读者的留评。
看完数据,她果断更新一章,随后打开文档继续工作了。
十二点多,书房门被敲了敲。
乔渔敲字的手指顿住,心间一时滞涩,当得知了他爱而不得的过往后,她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他。
是跟他分道扬镳?
还是继续像最近这段时间一样相处?
看了眼时间,她站起来慢腾腾地去开了门。
他一身风尘仆仆站在门口,双手提着东西来不及去放,只想回来第一眼就看见她。
看着她的眸光也软得不像话,藏了数不尽的思念,扬着唇角朝着她笑:“我回来了。”
乔渔眨了眨眼,哦了声。
江枫定定地瞧着她,忽然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板上,大步上前一把抱住她,也不管身上的风尘,紧紧搂住她的腰,垂首伏在她的肩膀上。
闻到熟悉的香味,怀里紧抱她柔软的身体,他心底的空隙才得以充盈,江枫轻声呢喃:“老婆……”
也不管她应不应,他的脸颊贴着她软软的发丝蹭了蹭,语调亲昵:“好想你啊。”
这种黏黏糊糊的粘人劲儿,根本不像心底有别人的男人。
刚见面时的他是多么沉稳温和,如今怎么就变成像是粘人的小狗了一般?
乔渔直直仰着头,被他禁锢在温热的气息里,不知要如何反应才好,身体僵得像个木乃伊。往常他下班回来也是会像现在这样给她一个拥抱,她也会回手抱一抱他。
可是现在……
江枫抱了会儿,侧过头想去亲亲她,乔渔扭开脸,视线飘向空荡荡的书架上。
江枫一顿,想到她估计都不会吃早餐,这会儿都快一点了,于是放开她,提起地上的东西。
“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饭。”
乔渔再次慢吞吞地哦了声。
江枫已经转身,却还是没忍住扭头看她一眼,迟疑着问:“怎么了吗?”
“没事。”乔渔说,“你去做饭吧。”
江枫蹙了蹙眉,但考虑到她饿着,还是转身先去了厨房。
乔渔也转身回了书房继续工作。
两个人的中午饭吃得简单。
吃完饭,乔渔有午休的习惯,先回了卧室,江枫在后面收拾完碗筷,也回了卧室。
风尘仆仆回来,他浑身都不得劲,拿着睡袍先去浴室洗了个澡。
洗好擦着头发出来,没在卧室里看见乔渔的身影,江枫一顿,将毛巾挂起来,转身出卧室。
两个次卧都开着门,他转身到书房,果然见到了她。
书房的窗帘拉起来了,屋内光线有些暗,她抱着个抱枕趴在书桌上,身上盖着一个小毛毯。
江枫站在门口,瞧着这场景不由得再次蹙了蹙眉,往常她都是吃了饭去卧室午休,等他一点半要去上班时喊醒她,她再回书房工作。
今天周日他休息,本就可以叫醒她,怎么还自己来书房午休了?
刚回到家时的那种怪异感浮上心头,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不知道哪里出错了,拿起手机再次看向微信。
江梅的信息发过来的早,在八点左右,可那时候他只顾着跟乔渔发消息,忘记看了,后来被其他的消息压了下去,他也就彻底忘记了。
江梅:【啊?我没跟嫂嫂说过啊……】
【不过,我跟冬夏在阳台上有提了几句……】
【小心翼翼表情包/你家的阳台跟书房隔得很近吗?】
【应该没事吧?真的就提了几句,后来我们都谈论电视剧去了。】
江枫有种果然如此的意料,懒得回消息,然而放下了又担忧起万一江梅莽莽撞撞地朝乔渔解释,那岂不是火上浇油了。
他到底是回了个没事,而后捏了捏鼻梁,将手机锁屏放进库兜里。
所以是真的被她知道了他年少时喜欢她的事?
这会让她产生反感么?
也是,年少时的他是个什么怂样他还是知道的。
被那时他那样的人喜欢,确实不是什么惹人开心的事。
就好像,井底的癞蛤蟆觊觎着飞过高空的白天鹅。
明明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可白天鹅却还是落入了癞蛤蟆的嘴里。哪怕这只癞蛤蟆早已跳出井外,伪装成人模人样,可也改变不了本质。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确实是膈应人的事。
江枫心底产生浓浓的挫败,揉了把脸。
可是,明明是白天鹅先落在他的身边,朝着他招手,他怎么控制得住。
如今手牵过,拥抱过,吻接过,睡也睡过,更是合法夫妻,都已经是他的人了,他又怎么可能放手。
江枫放下手,看向那片身影的目光坚定起来。
不要怕,你们还有人生几十年,总能消除她心底的膈应。
他走进去,安静地看了会儿她,拉开座椅,手扶着她的身体将她一把打横抱起。
乔渔本来就睡不着,她习惯了休息要在床上,只是不想,或许是无法面对和他躺在一个床上。
他连刚回来抱抱她,蹭蹭她的身体都会起反应,这睡在一个床上肯定会发生些什么。
所以她干脆抱着毛毯来了书房,就当她是在逃避吧。
身体一轻,她猛地睁开眼,惊道:“干什么?”
江枫脚步不停,抱着她回了卧室,声音有些低:“回卧室休息。”
“不用,我……”
“听话。”
话落,乔渔也陷入到大床的软绵里,她抬眸看去,抱着她的人将她放好,手抽了出去,直起身体。
江枫没看她,心底的失落无法诉说。
他在她面前总是在挫败。
“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要放心上,”他努力地想要解释着些什么,“我有在努力改变自己,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听他说起以前,乔渔一时间没话,直起目光看向他。
江枫也垂首,目光落下,对上她的眼眸,“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胆小懦弱的我了。”
乔渔接不上他的话,索性沉默。
江枫唇角抿了抿,轻声说:“你好好休息,我,”顿了顿,“去外面,不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