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吓我一跳!”印央打个寒噤,拧起眉头搓软乎了冒出头的鸡皮疙瘩,“你醒了啊。”
……他怎么知道她在发消息?
……这男人后脑勺长眼睛了?
栾喻笙神色不详,眼底涌现不可名状的暗流。
印央一边掖被子盖严实两人的肩膀,一边说:“干嘛?用眼神吃我啊?被吵醒给我发起床气呢,还是我跟人聊了两句你吃飞醋呢?”
栾喻笙沉眸收窄一厘。
呵,果然。
他不过试着一问。
他背对她自然观察不到她的一举一动,只是他被第一声手机铃声惊动后,惺忪渐渐褪去,他耳朵铺捉到她手机的震动、和她打字时指尖与屏幕接触所发出的轻响。
似乎在与什么人聊天。
许是不看只听,感知格外漫长,他觉得她和那人说尽了话,和那日,她同郑柳青畅聊三小时二十四分钟零十秒时给他这个听客的折磨如出一辙。
而这次,他甚至看不到也听不到。
本就占有欲勃勃旺盛的栾喻笙心烦意恼,再次沉声诘问:“这么晚了,谁找你?”
“哲佑总,栾哲佑。”印央无所谓地如实道,“他今天想带滑冰队的运动员过来度假村玩,一问,才知道你包场了。”
“他就先打电话给你想商量商量这事,我说你正睡觉呢,他说那就不吵你了,让我帮帮他。”
“帮什么?”栾喻笙语带不快。
“帮他把面子糊脸上。”印央的细腻指尖驾驭暗色,在栾喻笙微垂的嘴角缓行,打着圈地上推,“堂堂栾家长子,总不能让人觉得他是夸下海口。”
印央轻语:“栾喻笙,我擅自答应了哲佑总,明天,他和黄子彻两人过来,他们不打扰我们,我们各玩各的。其他队员呢,等我们俩回去了,他们再入场玩。”
绵绵语调,娇得让人不忍苛责。
“就这些?”栾喻笙追问。
“什么就这些?”
“你和栾哲佑就聊了这些?”
“对啊。”印央戳栾喻笙嘴角的窝窝,觉得好笑,“不信我给你看聊天记录呗。这都要质疑、都要发脾气,栾喻笙,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小肚鸡肠。”
爱之深切。
哪怕薄物细故,他都欲亲自将她填满。
稍作思量,栾喻笙的猜忌收锣罢鼓,证据就在手机里,印央没傻到撒这种一戳即穿的谎。
他启唇,干燥性感的唇壁吮着印央的指骨寻享尽欢,他忽而回想到:“黄子彻是谁?”
“是栾哲佑的……朋友。”印央停顿一下,接着说,“男子滑冰队的现役主力。你见过他的,说名字你没印象,见了面,你就认得出了。”
栾喻笙兴致寥寥,却不无深意地抬眉问印央:“哦?你和黄子彻很熟?”
“可不。”印央瘪嘴,“以前没少吵过架。”
某个模糊的年轻形象如雾散开后出头露面,栾喻笙哼出一声了然的气声:“是他,那你还同意?”
“哲佑总说下部戏给我加钱。”
“你就这么缺钱?”栾喻笙莫名恼火。
“嚯!”印央大嚷,“拜谁所赐我才欠了6000万啊!”
栾喻笙语凝一下:“你还真是为了钱什么都能忍。可其他队员不能来,不一样驳了哲佑的面子?”
印央佯装同样不理解:“哲佑总说这样OK那就OK咯。”
却心里通通彻彻:有时候就这样,只哄好一个人就够了。
噙一抹艳阳天般的笑,印央深深吻下来的灼热烫得栾喻笙悸乱难耐,他梗着脖子与她唇齿交融。
耳畔,他听她娇喘着的低喃:“阿笙,我没……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做决定了,你……不生气?”
他喘得更乱糟糟,羽睫疾速颤抖,恨自己被固定器束缚的右手不能勾描她的纤美曲线。
“随,你。”他吻得沉溺。
*
翌日天朗气清,昨晚未看清的满园春色,敞亮于印央眼前,日辉洗涤一片花红翠意。
这栋馆的客房位于三楼,恰恰好能赏尽美景,看得远,还能看得清。
印央肩披一条黑色睡袍,裙摆垂坠感极佳,蕾丝花边偶尔扫过她匀实优美的小腿肚。
一头秀发如瀑布自发顶飞流直下,盖住纤薄的肩背,发尾停在小蛮腰。
“栾喻笙,今天天气不错。“她回眸嫣然一笑,“要不要吃完饭后出去逛逛?”
“随你。”
栾喻笙侧躺在床上,面向落地窗,阳光正对窗户打进来,有些刺眼,他半眯眼,凝视光圈中印央半真半失的脸。
他右腿伸直,左腿屈起支在床面,以起到稳固重心的作用,瘫手安静放置,护工已给他排净了宿尿,净身后插上了尿管,换好了衣物。
床垫偏软,睡了一夜的腰背酸痛得仿佛断裂,护工正悉心地给他按摩着,不揉开了僵硬的肌肉,等下,他都无法坐轮椅,无法陪印央去户外逛一逛。
“嘶……”
他极力克制,可一阵又一阵激涌的锐痛席卷而来,好似刺猬在体内卷成卷地来回滚。
痛得他都无心看她了,咬紧牙关把脸深埋进了枕头。
护工吓得抬起了手。
“我来吧。”印央一边系睡袍的腰带,一边绕过床尾来到栾喻笙的背后,冲护工点点头,“你们去让浴馆的人准备一下早餐,一小时后端进来。”
“好的,夫人。”护工顺嘴而出。
印央也没去纠正。
“疼就叫出来呗。”待屋子里只剩她和栾喻笙,印央搓热了手掌摁揉他的腰,“栾喻笙,你就嘴巴能随意动动了,还管控着,我都怕你活活憋死。”
他疼得抽气,断断续续冷怼:“呵,大清早就……嘶……就提醒我是个瘫子,我死,嘶……也不知是……疼死的,还是被……你气死的。”
一股骨头被凿开的剧痛突然蔓延开来,栾喻笙低吼呻吟,不由地扭动肩膀想发泄,上半身一下子失控向前扑,被印央眼疾手快捞回来。
“这么疼啊,我轻点,我再轻点。”印央的手法愈加轻柔,感受栾喻笙冷铁板似的肌肉在她掌心软化升温,她思忖道,“那滑冰我们就不去了。”
“又……自作……主张。”栾喻笙扭脖子却看不到身后的印央,黑瞳往眼尾滑,“说了去……就去。谁像你
……你一样……轻诺寡信。当初承诺……承诺的……生老病死……不离不弃……可真正当……”
如印央所愿,栾喻笙嘴巴喋喋不休。
而这些话,何尝不是他另一种方式的喊痛?
“印央。”吞口水润润喉咙,栾喻笙清嗓,一字一词像被捏住七寸的蛇亮出森森尖牙,呲呲吐信子,“你若再让我生不如死,我真的……”
“会杀了你。”
这口气绝无戏言。
栾喻笙也不是会口头上吓唬人的性格,印央背脊发寒。
但转念一想,他这破身体她都全然接受了,她今后应该也没什么能让他生不如死的了吧。
“栾大总裁,你这些私密事我都亲力亲为了,你还认为我会逃跑吗?”印央腾出手轻抚栾喻笙当年气切留下的圆形凹痕,“大早上的,咱们说些吉利话呗。”
栾喻笙下巴蹭印央的手背,一下一下,蹭出贪恋之味,嗓音重拾矜贵冷感:“下午,我们去滑冰。”
印央笑着应了声“嗯”,手掌黏着栾喻笙的胸膛一路向下走走停停,抵达他的小腹处,她爬山似的画出一抹弧线,问:“几天没出仓了?”
小肚子圆鼓鼓隆起,比往日的触感硬了许多,一摸便知里面藏污纳垢的。
“三……四天。”栾喻笙记不清。
他繁务缠身,这种事,向来是护工在为他操心。
“我进组的日子,不能天天在你身边,给你扎不了针,你怎么不再找个中医给你做理疗?”印央心疼地在栾喻笙的小腹打圈按揉,“干嘛非要等我回来?”
“我说过,不喜欢别人碰我。”栾喻笙仰脖子,后脑靠上印央软弹的前胸,语调淡淡,“没做针灸的那几年,不也这么过来的。”
印央又揉了一会儿:“我没带药箱过来。等晚上,我和护工给你排一下吧。”
自尊心立时拉响警报,栾喻笙缄默。
印央虽照顾过他排泄,可那些次,他都坐在智能马桶上,完事后自动冲洗,都不用她来擦,而这次需要借助KSL,甚至情况不顺畅,还需要人来扣。
“继续吧。”栾喻笙没表态,示意印央继续按摩。
他闭眼皱眉,忍耐腰背绵延的酸痛。
*
温泉度假村俨然是人间仙境,只是,设计师忽略了下肢残障群体的需求,小径多为鹅卵石、或草地间隔着镶嵌透水砖块,栾喻笙的轮椅寸步难行。
两人只能沿着大路走走看看。
天空碧蓝如洗,阳光明晃晃,清新的空气中混着草木芬芳,人造溪流水声潺潺。
“这里。”栾喻笙收下颌,下巴从口控杆上移开,轮椅停下,他眼眸往旁侧一瞥,“滑冰场。”
印央顺着栾喻笙的视线望去。
一栋占地面积很大的三层建筑,外观和浴馆的风格统一,恬静雅致,若不是挂着“冰驰山涧运动馆”的牌子,还真看不出这是个体育场。
“正好刚吃完午餐,去消消食?”印央瞬间来了兴致。
栾喻笙薄唇轻勾:“我倒想看看,你能让我怎么滑。”
“拭目以待吧。”她绕到他的高背轮椅后面,推他从无障碍斜坡进到了运动馆内。
前台负责租赁冰鞋护具的工作人员见到印央便拿出了一套全新的装备,她脚码的冰鞋、她尺寸的冰服与冰裤、和防护系数最高的一套护具。
“印小姐,下午好。”前台微笑欠身,恭敬地指路,“装备由我们的工作人员给您送到VIP换衣间。换衣间在这边,如有需要请随时告知我们。”
前台恭而有礼:“印小姐,祝您玩得愉快。”
印央颔首:“谢谢。”
继而转身,她背靠前台长柜,手肘反向支在柜面上,望向栾喻笙的眼神碧波荡漾:“谢了,栾喻笙。”
再次脚踩冰刀站上冰场,印央感慨良多,曾经睁眼闭眼就是在冰道上练习,梦想着有朝一日借此扭转命运,一晃,竟已过去了数年。
上一次滑冰,还是出事的那场比赛……
“印央,量力而行。”念着印央别又伤了腿脚,栾喻笙叮嘱道,她倘若摔倒了,他没能力扶她。
“这里又不是赛场,又没人和我拼个你死我活,我当然会悠着点的,放心啦。”
印央握住栾喻笙轮椅的两边扶手,将他连人带轮椅拖上冰场,仔细地收紧他腋下、腰际、膝盖、脚踝和双手上的六根束缚带,确保万无一失。
“这位帅哥。”一切准备妥当,印央昂首挺胸,立如一棵挺拔而坚韧的杨柳,手搭上栾喻笙右手的手背,俏笑挑眉,“可否有幸请你共舞一支?”
“嘁。”栾喻笙的轻嗤含着宠溺,眉宇间的柔色如春风拂柳,“你最会搞这些名堂。”
*
步伐生风,刀刃与仿真冰磋出碎鸣,印央的长发盘于脑后,鬓角的几缕碎发飒爽飘扬。
高背轮椅的四个轮子在她的带动下,灵动蜿蜒,似毛笔在宣纸上挥毫如龙。
轮子轨迹,与她冰鞋的印痕,一唱一和。
时而,她紧紧覆着他的手背,与他并肩而行;时而,她一个潇洒转身来到他身后,推着他灯下共舞;时而,她来到他面前,弯腰扶着轮椅扶手,四目相对,她倒着滑,游刃有余地带着他于冰场迤逦。
栾喻笙舒怡阖眼,感受空气在脸颊快速流动。
起初,因为速度超过了他平时驾驶轮椅的速度,他一颗心脏惴惴悬空,而此刻,在印央给予的安全感中,稳稳落地。
四肢很奇妙得变轻盈,似乎,他在奔跑。
“印央……”溜了好几圈,一阵晕眩夹杂着稍许反胃的感觉相继而至,栾喻笙叫停,“停。”
废物。
真是扶不上墙的一具废躯。
他喉结急急滑动,反复吞咽口水压制不适,眼神黯然而恍惚,透出对自己这幅重残之身的怨与无奈:“送我去场边。”
轮子在仿真冰面上打滑,栾喻笙无法靠自己驱动轮椅到场边。
印央赶紧送栾喻笙去休息区,喂他喝了杯温水,拇指点压他的太阳穴为他缓解晕恶。
“我没事了。”约莫两分钟,栾喻笙挪挪脑袋躲开印央的手,“难得看你大展拳脚,还算英姿飒爽,你继续吧。我做观众,你尽管玩尽兴。”
印央笑笑,把栾喻笙的束带松了松,怕他绑着勒得慌:“不舒服随时喊我,别忍着。我再滑两圈我们就回去。”
话毕,她手负在身后,蛇行于冰场,时不时冲他挥挥手。
*
“阿笙。”
倏而,熟悉的男声响彻在栾喻笙的身后:“哈哈,好巧啊,你和印央也来滑冰了。”
栾喻笙扭头,栾哲佑和黄子彻正拎冰鞋走来。
“哲佑。”栾喻笙音色带着威严的冷感,他侧目,视线蜻蜓点水般扫过黄子彻。
许是因为紧张,黄子彻回避视线喊了声:“栾总。”
“嗐,我还想这个时间你和印央正在做SPA呢。”栾哲佑的手搭上栾喻笙的肩。
他回头看一眼黄子彻,又转头对栾喻笙说:“怎么前台那小姑娘也没和我们说一声。你们继续,不打扰,我和子彻晚上再来。”
“换你们吧!”
场内传来印央渐近的喊声。
说再滑两圈就走,她也滑够了。
她“八”字型滑过来,有意无意地眄视黄子彻。
只见黄子彻同样一副臭狗屎脸,气得她猛蹬一脚冰刀发泄:“哲佑总你们玩,我和阿笙也玩累……”
一阵绞痛蓦地自刚蹬了地的小腿肚扩散,拧麻花似的,痛感一直拧到了膝盖。
“啊!”印央大喊。
……靠!
……抽筋了!
双膝一软,印央尖叫倒地,方才的滑行速度不低,她应急地用手护住头颈,咻地一下撞上了防护墙。
“印央!”栾喻笙顿时方寸大乱。
“印央!”栾哲佑吓得手一哆嗦。
闷重的剧烈心跳狂击栾喻笙的鼓膜,他胸膛急急起伏,喘得气不接续,下唇微颤,下巴急忙抵着口控杆往场内飞速行驶,马力开到最足。
可在仿真冰与地板的交界处,轮子便开始打滑。
他懵怔,立即不甘心地用下巴将口控杆推到了底。
奈何,只换来因为动力过足而使得轮子滑溜溜地打转,电动轮椅完全失控地转向了另一边。
眼前,他甚至看不到印央了。
“操!!!”印央抱着膝盖鬼哭狼嚎,抽筋的腿绷得笔直,身子蜷成圈,“我没热身!我抽筋了!”
这吃痛的叫喊好似匕首宰割着栾喻笙。
他双目发红,如同一头装在麻袋里的兽,不要命地挣脱,却只有右手手指可怜兮兮地震了震,下巴使劲拧着口控杆企图调转轮椅的方向。
没等他转过来,身后,栾哲佑好心地把他推到了空地。
“阿笙,别急,我这就过去看看!”
由于栾哲佑没打招呼的推力,栾喻笙的脑袋向前一晃,他的下巴直接将口控杆顶远了。
他失神地盯着远去的口控杆。
二十几厘米的距离,远得他竟无法企及。
同一时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两枚健全矫健的高大身影,两只自由的大雁,飞向了印央的方向,而后,他才恍然他笨重的电动轮椅刚才挡住了出入口。
他不仅施救无能,还是个挡路的累赘。
他们身姿的残影,停留在栾喻笙逐渐失焦的瞳孔中。
此刻,他无与伦比憎恨残疾的自己。
*
“嘶——”印央吸凉气,上半身扭成蛆,咆哮道,“轻点轻点!你到底会不会啊!”
栾哲佑有些不知所措地把印央的小腿肚当面团揉:“等等等等等……抽筋是不是要掰脚趾啊?”
灵光一闪,栾哲佑要去扒印央的冰鞋。
一旁的黄子彻蹲下,利落掸开栾哲佑的手,带着股怨气瞪印央一眼:“一惊一乍的,谁没抽过筋似的。”
话毕,又忌惮这话传进栾喻笙的耳朵,黄子彻语气友善了些:“让我来吧。”
黄子彻脱掉印央的冰鞋和袜子,把她的大拇脚指往外拧,她打结的肌肉纹理疏散了开来。
深长地呼口气,印央仰躺在冰面上活了过来,眼珠子慢吞吞地寻到黄子彻,不情不愿地说了声:“谢了。”
黄子彻应得勉强:“不客气。”
“好了好了。”栾哲佑调剂气氛,问道,“印央,你有没有伤到其他地方?”
“没有,我好着呢。”印央索性脱掉另一只脚上的冰鞋,穿好袜子跟个没事人似的站起来。
拎着鞋,她一瘸一拐呲溜溜地往出入口溜:“你俩的主场了,你们好好玩吧,我和阿笙回去了。抱歉啊,我吓了你们一跳。”
溜到出入口,印央穿上鞋,一抬头,看见栾喻笙的轮椅背对着她停放。
“栾喻笙。”印央快步上前,擦着栾喻笙的侧脸探头过来,讪讪笑道,“宝刀已老啊,让栾总见笑了……”
印央一瞬语滞。
高背轮椅上的男人肤色冷白如釉,他正襟危坐,轮廓清冷,还是副高高在上的优越样子,双目却难掩怅然与凄冷,恍如,瓷釉布满了裂纹。
他的唇色比方才惨白了许多。
“我……吓坏你了?”印央脸贴得更近,故意用睫毛去扫栾喻笙的脸颊,“你看,我没事的。”
“嗯。”卖力地挤压喉咙,栾喻笙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抿抿冰冷的唇,他故作古井无波,“走吧。回客房,让女护理师过来给你检查看看。”
而后他敛眸,沉默地望向遥远的口控杆。
印央大体明白了来龙去脉。
把口控杆移到栾喻笙的下巴附近,她忽然娇滴滴道:“让我坐你的腿上,你开轮椅带我回客房。”
他灰暗的眸底闪过一丝微乎其微的光。
至少证明,他还有那么一点点用处吧。
*
回到浴馆客房,栾喻笙唤来一位女护理师,仔仔细细检查了印央的身体。
除了膝盖有点磕青了,印央好好的。
晚餐后,印央给栾喻笙揉了一刻钟腹部,帮他消化食物,也助他等会儿的出仓顺利些。
护工在床上铺了三层厚厚的护理垫,正要脱去栾喻笙的裤子,裸出他干瘪的臀。
“印央。”栾喻笙屈膝侧躺,上背部垫着一个斜角靠枕,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面,“你下午脚抽筋了,去泡泡温泉,再去做做腿部的按摩护理。”
“现在?”印央手里捏着KSL。
“嗯。”他清浅的口气不带迟疑,字字清晰,甚至染着些乞求,“你回避一下。”
让他在无边无尽的挫败与自厌中透口气,自尊零落成泥,这最后的薄如蝉翼的尊严……
他想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