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049
徐念溪搬回来这件事,就这么发生了。
程洵也这会儿在客厅,徐念溪在卧室里,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走出来。
看到程洵也,她先围着他转了几个圈,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电脑上,头都没抬。
徐念溪咬了咬马克杯的杯壁,又回到卧室。
过了会儿,她再打开门,程洵也依旧盯着电脑,不抬头的样子清冷疏离,让人觉得不敢接近。
半个小时后,徐念溪又一次打开房门,客厅里不知道何时,已经没有程洵也的身影了。
她出了卧室,在客厅找了一圈,又回到卧室,竖着耳朵,听程洵也卧室里的动静。
毫无动静。
不知道他是不在房子里了,还是她没有听到声音。
徐念溪心中有疑问,那一下午做什么事都不算安心。
晚上十点,徐念溪听到开门声,匆匆下床,打开房门,只看到程洵也走进卧室的背影。
印象中,这好像是第一次,她看到程洵也的背影。
男人身姿挺拔修长,肩膀很宽,走路的样子自带几分和气质契合的嚣张。
但不知何时,多了几分清冷和不可接近。
徐念溪垂眸,拿手机备忘录,记录好他回来的时间。
次日时,她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了。
只是等了好久,依旧一无所获。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甚至这几天,他晚上都没回来过。
徐念溪看了他的朋友圈。
只是程洵也不是个很爱发朋友圈的性格。
所以朋友圈里也没有他现在的行动轨迹。
徐念溪想了想,又打开严岸泊的朋友圈。
他倒是刚发了一条,他在酒吧唱歌的视频。
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震慑人心。
徐念溪按了静音,在他的视频里,反复找了几圈,也没找到程洵也的身影。
这下彻底,没有地方可以问了。
徐念溪关了手机,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地闭上眼睛。
下周二的时候,徐念溪刚从振荣下班,回到房子就看见,程洵也的卧室里隐隐有光亮。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定里面就是有光亮。
她松了口气,往自己卧室走的时候,恍然之间想起了,有一次,她也是这样站在他门口。
那时,程洵也还打开了门,颐指气使地问她在干嘛。
恍然之间,那些东西像是发生在好久之前的梦里。
-
程洵也回来这事,发生得悄无声息的。
他不怎么出现在客厅,回他卧室的时间也完全不同。
徐念溪想找他说说话,却找不到办法。
或许不是找不到办法,是她从心底里也会害怕程洵也的冷淡。
就算她知道程洵也喜欢她,但她依旧胆怯。
明明他说过,他喜欢主动的人,她也确实表现得很主动。
但转眼之间,她又缩回去。
她就那么,一次又一次地践踏他的心意。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她回来房子里的半个月后的某一天。
冯沛艺过来,刚好见到了徐念溪。一看到徐念溪,冯沛艺立马就笑了:“念溪,辛苦了。照顾你妈妈这么久,都瘦了。”
徐念溪有些生疏地叫了她一声“阿姨”,又问,“您怎么知道我在照顾我妈妈?”
冯沛艺把手里的蔬菜放下,走过来捏了捏徐念溪的胳膊:“真瘦了不少,得赶紧补补了。还不是洵也和我说的,让我这段时间不要打扰你,这不,你看我都没给你打电话。”
冯沛艺和她说了会儿话才走。
她走后,徐念溪在客厅待了会儿,程洵也才回来。
见到她在客厅,他对着她点了下脑袋,态度依旧寡淡。
徐念溪咬了咬牙,追过去几步:“我们能谈谈吗?”
他顿了瞬,撩开眼皮,看过来。
眼眸带着点落地窗外火烧云的痕迹,透亮中带着几分漆黑。
嗓音低沉,“谈什么?”
徐念溪移开目光:“谢谢你和严岸泊还有冯阿姨说,我是回去照顾我妈妈的。”
让她有了点喘息的余地,不用想办法收拾她这么一走了之之后留下来的残局。
程洵也勾了下唇,语气平淡:“应该的。”
他说完了这句,问:“还有别的事吗?”
哪怕他们重逢后,他的态度也从来没有这样生疏客气过,徐念溪嗓子有些涩:“有。我回来住这事,会对你有影响吗?”
程洵也:“没有。你想住就住。”
话说到这里,好像就彻底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程洵也看了眼卧室,要离开的意愿很强烈,徐念溪识趣地说:“没什么事了。”
“好。”
他进去后,徐念溪站在原地,慢吞吞地深呼吸口气。
-
她回程洵也房子住这事的前因后果,鲁惟与也知道了。
当即肯定了她的所作所为,又问她和程洵也的情况。
徐念溪摇了摇头:“他不怎么理我。”
鲁惟与问:“不理你多久了?”
徐念溪想了想:“大概一个月了。”
从她回来的那一天开始,已经一个月了。他身上竖起了一道,针对她的屏障。
大看之下其实看不出来,但她仔细体会,却发现,真的有。
“这么久啊,”鲁惟与帮亲不帮理,生气,“他干嘛呢,敢这样对你。”
徐念溪摇摇头,说得很安静:“和他比起来,我用在他身上的时间,完全不算久。”
听她这么说,鲁惟与想想也是。
她虽然会觉得,程洵也可能喜欢徐念溪,可她这只是猜测。
而程洵也却是真真实实地喜欢徐念溪很多年。
和这么多年比起来,徐念溪这一个月,确实不算久。
-
周末的一天,冯沛艺打电话过来,问他们有没有时间回家属院吃饭。
是程洵也接的电话。
他听冯沛艺这么说,应了声,又把手机给徐念溪。
徐念溪听完,也同样回了有时间。
马上就到中午吃饭的点。
他们换好外套,坐上程洵也的车。
车内,徐念溪扣了扣安全带,开始没话找话:“你现在经常去出差吗?感觉不常在房子里看见你。”
程洵也没看她,看的前方:“对。”
徐念溪再接再厉,“是去的平城还是南城?”
“都有。”
徐念溪并不放弃,“那你这个月还有出差吗?”
“还有。”
没话找话的尬聊中,他们到了家属院。
程沓漫已经在楼下了,她好久没见到徐念溪,听到脚步声,就兴冲冲地跑过来,揽着徐念溪的腿,“姐姐姐姐”的叫不停。
徐念溪抱起她,他们到了楼上,冯沛艺已经煮好饭了,见到他们来,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吃饭。
吃完饭,他们陪程沓漫到楼下空地玩了会儿。
徐念溪揽着程沓漫的胳膊,让她一个人蹦蹦跳跳,至于程洵也,她往旁边看过去,程洵也正接电话,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挂了电话,走过来,“我来吧。你上去歇会儿。”
徐念溪应了声,上楼之前,她回头望了一眼,就见程洵也对着程沓漫笑,还揉了揉她的脑袋。
男人模样好看到近乎张扬,眼眸透亮,眼尾往上扬,里面带着笑意。
是她很久没见过的场景。
徐念溪眼都不眨地看了很久,忘了要上去。
直到程洵也往她这边望过来,她才记起收回视线,狼狈地别过脸。
-
徐念溪和程洵也回到房子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程洵也似乎没什么进卧室的想法,徐念溪便也在客厅里打转。
时不时围着程洵也说上几句话。
程洵也会回,但态度和亲昵没什么关系。
更多的好像是,近乎于礼貌的客气。
徐念溪起了身,去厨房喝了口水,等她从厨房里出来,客厅里,已经不见程洵也的身影。
下个周末的一天,严岸泊约他们和鲁惟与吃饭。
吃饭的地儿是个自助烤肉店。
徐念溪和程洵也分开过去的。
她过去时,程洵也已经在了,见到她过来,换了个位置。
徐念溪愣了下,还没跟着走过去,就被鲁惟与拉着,拿了些肉去烤。
徐念溪烤肉的时候,下意识找程洵也的身影。
找了几个来回,还是一无所获。
严岸泊边往外看,边拍了拍程洵也,纳闷道:“你干嘛呢?念溪在找你,你没看到吗?”
程洵也收回视线,“看到了。”
“看到了,你不过去?”
程洵也看了他一眼,嗓音平淡:“嗯,不过去。”
“为什么不过去?我上次还和她说,你喜欢她,结果你就不过去了。她知道了会怎么想,要我说,你可不能欺负人家……”
程洵也顿了下,看严岸泊:“你和她说了,我喜欢她?”
“对啊。这不有次在路上遇到她了,刚好和她说了这个事,她还挺震惊的。这么重要的事儿,拖了这么久,你都没和她说,怎么想的……”
程洵也沉默地任凭严岸泊的叨逼叨从耳边流过,半晌才动了动身子,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难怪,她会突然回来。
原来是因为,她知道了他喜欢她。
但,知道了,又怎么样。
吃过烤肉,他们找了空地开始打扑克。
徐念溪坐在程洵也的上位,她全程都在留意程洵也,打出来的所有牌都是帮程洵也带牌的。
一次两次还不明显。
三次四次之后,就一下子明显了。
严岸泊抓到徐念溪把柄,嚷嚷开:“念溪,你可不能太偏心,老帮着洵也带牌是个什么事儿。”
徐念溪尴尬地一点头,剩下的牌局没有再帮程洵也带牌了。
只是他毕竟坐她的下面,她不怎么留意他,也能猜测到他到底缺什么牌。
又一次被严岸泊怀疑地看了一眼,徐念溪还没说话,程洵也丢了牌,起了身。
“我去休息会儿,你们玩。”
徐念溪连忙跟着起来,追着他跑过去。
程洵也没有等她,她跑得就很狼狈,好不容易程洵也停步,徐念溪顾不上喘息,抬了脑袋,看程洵也。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手里刚好有你要的牌,然后那个牌,我也不需要,所以才打出去的。”
程洵也没看她,看的是天空,他嗓音很安静,“徐念溪。”
“嗯?”
“你不需要做这一切,虽然我喜欢你,但是这与你无关。你不需要觉得愧疚,也不用对我做这些。”
不论是这些天找他说话,还是试图向他靠近,都没有任何必要。
他也不知道,她这么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他这话一出,徐念溪有些手足无措,“我不是出于愧疚才做这些的,我只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程洵也打断,他看着她:“只是什么?难不成你也喜欢我吗?”
他的眼眸里倒映出一个小小的她,不知道是徐念溪看错,还是程洵也眼中真的有这种情绪,她感觉他是黯淡的,连带着他眼中的她也是没有颜色的。
所以这话,他说了,却好像不期待得到任何回答一样。
不知何时,刮起了一阵风。
把一切吹得摇摇欲坠。
徐念溪胸口堵得厉害,咬紧唇,艰难地说出口:“我确实喜欢你。”
程洵也看了她一会儿,出乎意料的笑了。
笑得幅度很大,像是觉得这是个笑话一样。
好半晌他收敛了笑容,她就感觉,他眼眶有点红。
在这种不算明亮的夜色中,像一根针一样,戳到她身上。
程洵也嗓音很平静,只带着几分刚笑过的哑,几乎不带任何情绪。
“就算你真的喜欢我,又怎么样。你该走还是会走,好像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一样。”
高中的时候,是这样。
重逢了之后,也是这样。
他不是个在感情上很聪明的人,他喜欢一个人就是直来直往的、坦坦荡荡的,全世界都会知道。
他希望他喜欢的女孩永远高兴,永远快乐,希望她在任何时候都能想起他。
可她却不是这么想的,她好像短暂地出现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一点东西,转身就走。
于是,他学会了小心翼翼、学会了患得患失、学会了有些事就是不会得偿所愿。
也被迫学会了,不做期待。
所以现在,她说她喜欢他,可能比起开心和被惊喜砸中,他更多的好像是,有点疲惫了,也不愿意去思考她这句话是真是假。
程洵也走后,徐念溪愣在原地,愣了好长一段时间,酸涩和后悔像什么毒药一样浸泡着她。
是她不好,明明喜欢他,明明他从头到尾的态度也和拒绝没有关系。
可她依旧搞砸了这一切。
徐念溪回来时,时间已经不晚了。
鲁惟与拉着她坐下,看她神色:“怎么了?溪溪,不开心吗?”
徐念溪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不开心。”
只是觉得她活该。
很活该的那种。
所以才能把程洵也那么个骄傲嚣张的人,欺负得委屈快要溢出来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