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雨后46自己放进去。
陈嘉玉原本想到那些事还有些烦闷,听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下意识抬头朝温延看过去。
剑眉星目的一张脸上明明故作坦然自若,可眼底的促狭与捉弄清晰,展示的明明白白,压根没打算掩盖。
陈嘉玉耳朵一热,瞪他几眼。
会意他青天白日又开始讲让人不自在的东西,唰地收回手,忍着羞恼提步就要跟他拉开距离。
但温延没打算给她这机会,陈嘉玉刚迈了半步,他伸手便把人捉住,轻掐着她腕子往后拽了下。
他唇边噙着笑痕:“要去哪儿?”
陈嘉玉猝不及防地被往后扯着退回原处,没站稳,半边肩膀就那么靠进在他怀里,远远看去两人搂搂抱抱。
姿势格外亲密。
陈嘉玉站好,撇了撇嘴:“不正经。”
大庭广众说这些带有颜色的东西,亏得两人第一次见面,他表现得挺绅士,否则真的很难相信这是最佳选择。
只是每次说到这种话题,陈嘉玉都一副面红耳热的模样,和温延两两对比,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可分明该睡的早就睡过了。
陈嘉玉觉得或许正是因为自己总这样,才会老是招的他戏耍。不过几秒,她便转换了心思,颇有几分不甘示弱地在男人身上扫了扫:“你指哪方面?”
视线分别在他胸肌、腹肌,以及另一处肌定格,随后佯装淡定地掀起眼,学着温延刚才的语气看向他:“嗯?”
温延好笑:“你是学人精?”
“当然不是。”陈嘉玉耸了耸肩膀,老神在在地否认,“我是记仇精。”
看她将旁人避之不及的词语安在自己身上,承认的神色坦荡,反而衬得一板一眼的小表情可爱了不少。
连带着记仇精三个字都成了好词。
瞧了她一阵,温延但笑不语。
这话题很快被揭过。
温延重新拉起她的手走到食堂门口,突然问:“之前看你一直担心你二姐的情况,要不要帮你查一查?”
之前没问,一来并不清楚陈嘉玉的想法。
二来,有关于对方的信息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纵使想查也无处下手。
但上次曹耘能用陈盼娣近况来要挟陈嘉玉见面,温延考虑两天,还是打算问一问她的具体打算。
不过陈嘉玉的拒绝也在情理之中。
温延看到她沉默了会儿,仰起脸朝他笑了笑才说:“我只需要知道她好好的就行了,按照二姐的性格,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我想应该是不愿意见我的。”
这样远远的相安无事,才是最好的结果。
观察片刻陈嘉玉的平静模样,温延识趣地没再谈论这个问题,移开眼,只悄无声息地握紧了她的手。
-
自从医院那次互通心意后,两人仿若心照不宣地进入了热恋期的状态,一举一动都是腻歪。但陈德元夫妻俩的出现,犹似在平静生活中投入石子,尽管没有惊涛骇浪,也起了波痕。
这让温延对没有提早摸清陈嘉玉过往经历,而导致隐患降临有了很浓郁的危机感,便安排人去调查了个遍。
由于间隔久远,多少浪费了些时间。
周三上午。
温延刚刚结束关于“山间觅”项目的例行会议,拿过办公桌一角文件,半垂着眸子,接着听见办公室门被推开。
他疏淡地撩了撩眼皮,只见宋淮南大剌剌走到沙发边坐下,双腿交叠,两只胳膊垫在脑后看着他。
温延扬了扬眉:“没上班?”
宋淮南漫不经心地晃了下脚尖:“调休。”
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温延看到对方穿了双拼色球鞋,款式挺新,应该是最近某个牌子的秋季限量联名款。
不懂他什么意思,温延直接问:“你脚疼?”
宋淮南轻啧了一声,没跟他过分计较,而是又晃了两下才说:“我对象送我的季度礼
物,怎么样?”
其实不怎么样。
温延自从接任奥莱总部以后,除了运动健身时的装备,平时很少脱离西装与衬衫,为求稳重,色调也基本都是黑白灰。
所以对于原满花蝴蝶衣柜和宋淮南偶尔明骚的搭配,温延始终欣赏不了,但他从不点评,更何况是女朋友的礼物。
于是温延状似认真,实则敷衍地很快一瞥,不矜不盈地颔首:“不错。”
可惜沉溺于快乐中的宋淮南并不清楚他心里所想,定定望了他阵子,略微有点不满地挑刺:“就这?”
温延古井无波地回视:“不然?”
“作为好兄弟,我收到人生有史以来第一份礼物,你难道不应该从起承转合四部分进行夸赞?”宋淮南拿腔带调,“你这样会让我感觉,你嫉妒我。”
签字的钢笔突然在指间打滑。
温延暂时没作声,沉默寡言地将三点水后的笔划写完成,才耐人寻味看他:“你被原满附身了?”
“……”
宋淮南噎了噎。
紧接着,温延又好整以暇地轻抬眉梢,淡声问道:“有史以来第一份礼物?是你贵人多忘事,还是去年我在奥地利拍的六克拉粉钻实际送进贼窝了?”
静默三秒。
宋淮南勉强清了下嗓子,停止炫耀的架势,轻叹着言归正传:“别骂了,这几天兄弟很郁闷。”
见状,温延无伤大雅地开了个玩笑:“郁闷你对象拿你的卡给你买礼物?”
上次倪蓁没跟那些人回江北嫁给三婚老男人,她名下的卡都已经被停掉,后来听原满无意提起,宋淮南觉得谈了恋爱,就把副卡交给了对方。
这玩笑倒也不是毫无根据。
只是宋淮南摇了摇头,逐渐沉寂的面色看上去很是失意。
温延观察了他须臾,敛眸合上文件,注意到旁边放着一只文件袋,拿过来,他随口提:“昨天遇见你大哥了。”
宋淮南皱眉:“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温延握着裁纸刀慢慢打开文件袋封口,不咸不淡道,“无意间听到他跟邱姨打电话的声音。”
他抬眸扫过宋淮南,哼笑:“看你刚才的样子原以为是我理解错了,怎么,你家里不同意?”
没想到温延全都知道,宋淮安揉了把额发,神情间染着无可奈何:“是,说我当初不听家里安排去学医也就算了,她不追究,但婚事必须得听家里的。”
温延颔首:“恋爱跟结婚是两回事。”
抽出袋子里薄薄几张纸,看到顶头几行内容,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旋即又问:“你们打算结婚了?”
宋淮南挠了挠头:“我妈这几天一个劲给我安排相亲,我嫌麻烦,就给她说要跟倪蓁领证。”
温延不置可否:“那的确要考虑清楚。”
文件里装着的是陈嘉玉在离开玉带镇之前的所有经历,温延一目十行扫过她说过的那些,剩余一部分信息令他虚眯了下眼睛。拿过中间夹着的照片,这是苏确不知从哪弄来的全家福。
温延面不改色地从其中几张脸扫过。
黑白照片里所有人都灰扑扑的,年轻男女坐在老人两侧,怀里抱着孩子,他们身后站着三个女孩子。
温延的目光几乎没有在毫无差别的旁人身上停留,匆匆挪走,一眼辨认出站在左边的陈嘉玉。
她个子最小,扎着两个麻花辫,衣袖裤腿短了很大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与脚踝。稚嫩的小脸紧绷,盛满了懵懂。
温延的面色顿了顿,指尖下意识收紧。
即便心里已经在陈嘉玉先前的三言两语里做好了思想准备,知道她幼年时过得苦,可此时看到真实记录下的她,温延以为铁石心肠的内心还是受到冲击。
穿过相纸与十多年前的女孩子对视,他忽然有种想要扭转时空的后悔。
翻过面,背后写着一行字——
锦乡村村委会摄。
宋淮南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听闻这句置身事外的话,无言半晌:“你这意思是支持我耍流氓啊?”
收起照片,温延一丝不乱地开口:“单从谈恋爱来说,我没有任何建议。只是涉及结婚,阿南,你父母不会同意让你选择倪家这样的岳家。”
他十指交扣放在桌上,严谨道:“你要跟她结婚,就得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但邱姨不喜欢倪蓁的情况你暂时没办法解决,所以我劝你考虑清楚。”
宋淮南若有所思地安静着。
见他这样,温延难得多聊了几句:“女孩子本来就要比男人难得多,别因为你一时兴起,就把从始至终没什么错的邱姨跟你女朋友架在火上烤。”
……
两人一起吃过午饭后,温延将早上剩下的工作处理完,四点半,跟合作方在城南高尔夫馆有应酬。
一天行程结束,坐上车已经即将七点。
苏确坐在副驾驶位,调出这个月之后十天的安排,看到其中着重记录的两项内容:“老板,后天是温董下半年的体检日,需要给您预留出时间吗?”
温延闭眼靠着座椅小憩,不疾不徐地嗯了声。
“另外元老太太将家宴定在三十一号,刚才打来电话提醒,要您与太太务必前往。”苏确拿不准他的意思,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等待温延的答复。
“去。”温延睁开眼,“你确定好时间。”
按照以往情形,孟家家宴他基本不会赴约,一方面人多到叽叽喳喳很烦,另一方面是不想看那些算计嘴脸。
可今年不太一样。
陈嘉玉嫁给他以后的第一场家宴,不去参加的话,背地里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这个新婚妻子。
温延并不想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想到这,他脑间浮现起早晨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份资料。重男轻女的父母、结婚当天活活葬身大火与被迫嫁给家暴男的姐姐、吃不饱穿不暖,频频被丢弃的童年。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
每一条都让人触目惊心。
想起她六月时提起大姐做的生日面,联系资料里姐妹俩的关系,难怪她会对感情这件事心灰意冷。
毕竟连父母的爱都让她那么痛苦。
再加上两个姐姐的悲惨遭遇,那天晚上会说出家暴出轨的话也无可厚非。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温延睫毛半垂,遮挡住眸间泛滥的汹涌情愫,没什么表情地问:“温睿那边还没有动静么?”
上次抢劫一事过后,陈德元被打了个半死。
温睿当时太过心急了,害怕陈德元拿着钱跑路,完全没有规划,赌瘾蒙蔽了理智,忽略了银行附近有监控,应该也担心牵涉到警察,所以拿到卡后始终没动那笔钱。
而这几天陈德元一家在对方的监视下惨不忍睹,压根没有报警的机会。
温延的确没想到温睿会这么疯,不过作为拉斯维加斯的常客,其实想想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如果在今天这份资料之前,温延还愿意多等待一段时间,那在这之后,他已经没什么耐心听拉锯战:“最迟这月底,再不济就安排我们的人报警。”
苏确迟疑:“那陈家……”
“儿子进去不还有老子。”温延掀了掀眼帘,语气沾着混不吝的意味,凉声嗤笑,“你以为温正坤是什么好人。”
“……明白。”
三言两语结束这一话题。
温延的眼神不经意扫过路边一家花店,想也未想就喊了停车。他倏然记起似乎还没给陈嘉玉送过花,带着为零的经验走了进去。
二十分钟
后。
温延打开门走进去,客厅里亮着灯,他边换鞋边环视一周,看到书房那扇门开着,走到门边,他偏头朝里看了眼。
陈嘉玉穿了条薄薄的中衣中裤,头发被悉数绑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细腻白净。
无声无息地盯着看了片刻。
温延抬手敲了敲门,似是担心忽地吓到她,动作很轻,只确保陈嘉玉能在学习间隙听到。
他分寸掌握正好,果不其然,陈嘉玉的注意力从电脑转移到门口。看到他时还没来及说话,视线下滑,瞧见了骨节分明的那只手里握着的一小束花。
陈嘉玉的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
仰头瞧去的视野里,温延无需她起身,眼底含着笑意提步走来,站在桌面,单手撑着桌沿倾身。
怀里一重,陈嘉玉看到他将花束放进自己怀里,目光随之上移,而后与同样抬眸注视着自己的温延四目相对。
温延勾了下唇:“知道它的名字么?”
陈嘉玉没忍住垂眸扫过,是一束类如雏菊一样,但扩大不少的小瓣花朵。粉紫黄白色很鲜艳,其间搭配着几枝尤加利叶,反而有种清新圣洁的感觉。
认不出,她诚实地摇摇头。
温延嘴角弧度不动声色地加深:“是格桑花。在藏族人民眼里,它是幸福与爱情的象征。”
陈嘉玉喉咙有些痒:“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不是说一段感情应该从一束花开始么。”温延低着眼,冷白明亮的照明光线熙熙攘攘地洒落在他眉眼。
硬朗笔挺的五官在这种时候,莫名染上了几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他很低地笑了一声,忽地喊她:“嘉玉。”
温延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的名字。
陈嘉玉怔了怔,不知不觉地答:“嗯?”
“这些原本该在结婚或者表白的时候讲给你听,但现在或许也不算迟。”温延向来舒朗的声线有些紧。
似乎是因为没说过这些史无前例的话,他微不可察地笑叹了下,随后敛起那丝紧张,望向她:“你跟我在一起,我不会出轨,也绝对不会家暴。”
这一瞬,陈嘉玉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还不待她再思考,耳边紧随而至的是温延对这承诺可信度的加码:“我以生命保证。”
轰隆的一下。
过往很多年竖立的高墙在今夜坍塌,陈嘉玉心跳如鼓,回视着温延那双清明漆黑的眼,那里面全是他的真心。
-
寒露一过,怀安开始有了明显的早晚气温差异,随着几场冷空气降临,不知不觉间深秋已然走到尾声。
转眼到了孟家家宴这天。
因为对他外祖家完全不熟悉,陈嘉玉特意找了时间跟他了解情况。得到一份简单成员介绍后,心里盘算着杂七杂八一大堆人,反而加剧了忐忑与紧张。
看出她的焦虑,温延思忖两秒后,索性说得更清楚一些,而后总结:“孟家除了孟与濯表兄妹以外,其他人你都无需在意,只用做好面子功夫就足够了。”
他握了握陈嘉玉的手指:“有我在,别怕。”
不知道是不是温延最后这句话,像是给她注入了一针强心剂,陈嘉玉的确松了口气。
虽然平时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但到底年纪还小。
陈嘉玉去孟家老宅的一路上,不声不响地在心里提前做准备。温延看到她绷着一张小脸,没再过分干预。
抵达孟家时,两人来得最迟。
临近晚饭开席的时间,客厅里坐满了人,全是陌生面孔。陈嘉玉被温延牵着走近,真到了跟前,几分钟前还提心吊胆的心情转瞬变成尘埃落定后的淡然。
陈嘉玉一向称之为硬着头皮面对。
因为温延情况特殊,尽管在座不少亲戚见过无数面,但他记不住,旁人也无可奈何。于是等两人落座后,陈嘉玉被一位自称表姨的中年女人领着介绍一番,继而各自打了招呼。
没多久,陈嘉玉重新回到温延身边。
他也同时收敛起了一直缀在她身后的眸光,看上去宛若对面前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远房亲戚并不感兴趣,兴味索然地陪在一旁待了会儿。
而正是在这期间,陈嘉玉才发现自己的紧张实在多余,客厅这群人别说找茬甩脸子,言谈举止里对温延表露出的殷勤恭维很难不让人察觉到。
没过几分钟,元老太太从二楼下来。
一时间客厅众人纷纷起身迎接。
陈嘉玉也跟着站起来,正打算开口询问,温延率先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别紧张,等会儿跟着我走。”
“那你刚才怎么不救救我。”陈嘉玉嘀咕着,“让我一个人深陷险境。”
被她这形容逗得莞尔,温延嗓音轻哑:“这不是看你表现挺好。”
两人在这边凑头悄声讲话。
另一边,被团团围住的元老太太笑着寒暄过几句,随后朝他们看来:“小延,这就是嘉玉吧?”
温延维系着表面礼仪,带陈嘉玉去喊了人。
元老太太长着一张温婉柔和的芙蓉面,笑吟吟地观察人时,丝毫不显高高在上的打量,反而让人感到亲切。
她拉过陈嘉玉的手,满眼喜爱:“好孩子,今年多大了?是做什么工作?”
陈嘉玉佯装腼腆:“姥姥,我今年二十三了,还在念研究生。”
“呦,这读书好啊。”元老太太惊喜,夸赞几句后,转而问起老一辈都关心的事,“我听外面的人说你们还没有办婚礼,跟姥姥说说,怎么打算的。”
这问题他们没有提前商量过。
陈嘉玉担心多说多错,刚偏了偏脸,温延慢条斯理地接了话:“不着急。”
“也是。”元老太太一脸慈爱道,“你们都还年轻,但该准备的还是要提前准备着,免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咱们不重视这门婚事,别委屈了嘉玉。”
陈嘉玉乖顺地点头:“不委屈的姥姥。”
元老太太温和地拍拍她的手:“你是个好孩子,但你们爷爷如今年纪大了,肯定等着含饴弄孙呢。”
意料之中的催婚催育降临,陈嘉玉不知道怎么接口,所幸温延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仍是那句:“不着急。”
被他游刃有余地堵了口,元老太太依旧是慈眉善目的表情,又拉着陈嘉玉说了阵子话,帮佣阿姨过来提醒开饭。
总算从漩涡中逃离,陈嘉玉松了口气。
捕捉到温延兴味十足的目光,她顿了顿,不明所以地舔了舔唇:“干嘛这个眼神看我?”
温延眸色深深沉沉,答的话却尤为简练:“在长辈面前这么乖?”
陈嘉玉抿着笑:“演一演而已。”
听到这话,温延跟她对视一眼,淡勾了下唇,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评价一句:“小狐狸。”
……
整顿晚饭持续了两个小时。
陈嘉玉不在话题中心,全程安静吃东西,温延坐在她旁边,时不时送来一小碟剥好的虾或蟹,照顾得得心应手。
偶尔席间有人惊讶侧目,他也全盘接收。
晚饭结束后,温延与临时有应酬晚归的孟与濯在花园内谈工作,陈嘉玉被几个小辈喊去一旁聊天。
两人间相隔不过十几米,转头便能看到。
发觉这位不近女色的表弟频频看向不远处的女人堆里,孟与濯晃了晃酒杯,看他一眼:“还没恭喜你。”
温延收回视线,抬眉:“恭喜什么?”
懒得理会他的明知故问,孟与濯没搭腔。
温延见状,极轻地提了下唇角,扯来别的内容:“今年舅舅他们的周年忌日,你怎么打算?”
孟与濯冷冷淡淡道:“还早。”
听出话里深意,温延的上半身往椅子里靠了靠:“要是等不回来呢?”
孟与濯一丝不苟的面色染了讥嘲,回视他,云淡风轻地反问温延又同样在问自己:“你会任由漏网之鱼逃走?”
温延没再打官腔,仅存的良知不由自主地稍稍正色:“她回来你想怎么办?”
好似没看出他的打探一般,孟与濯面无表情地回:“炖汤吃了。”
温延知道这是问不出来什么了,鼻腔发出别有深意的笑哼:“这身份到底不好听,老太太不一定允许。”
“谁在乎她的意见。”孟与濯垂眼,冷峻的眉目之间泛出几丝轻蔑的阴郁,随口道,“为老不尊的东西。”
听闻这话,温延偏头闷闷地笑了几声。
恰好同一时刻,旁边倏地传来惊呼声。
温延唇边翘起的零星
痕迹瞬间隐去,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子,黑眸如有实质地往旁边一挪,锁定在陈嘉玉身上。
刚刚还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此时纷纷面朝着她,其中有个人伸手在她脸上贴了贴。
看到这一幕,温延跟孟与濯道过别,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迈着步子走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
他看到陈嘉玉脸颊一片绯红,眼神也有些混沌。视线在桌上扫过,发现她面前的那杯酒水只剩了四分之一。
知道她酒量不算好,却没想到这么差。
温延只好带着她提前告辞,但走了没几步,陈嘉玉的步子漂浮得厉害,被他扶着都能歪歪扭扭。
“还能不能自己走。”温延与她商量。
陈嘉玉眨了眨满是水光的眼睛,红着脸摇摇头,站定在原地,很是理所应当地拍拍他的胳膊:“你背我。”
身后几步开外还有人在偷看,温延视若罔闻,没再跟醉鬼东拉西扯,抓着她的手往前拽了拽,将人背好。
他的双手勾住陈嘉玉腿弯:“谁让你喝的?”
“听她们说八卦。”陈嘉玉两条胳膊松松垮垮圈着温延的脖子,偏着脑袋,脸颊与他温热的皮肤相贴,声音含糊,“我本来还想套一套话。”
温延扯了扯唇:“就你那点酒量?”
闭着眼睛都能听出这话里的淡淡哂意,陈嘉玉不满地荡了两下腿:“你不要瞧不起人。”
“行,那你说说,”温延握着她往上抬了抬,挺好脾气地问,“你都套出来了什么东西?”
陈嘉玉的大脑此时乱糟糟的,仔细想了会儿,却发现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正要沮丧说她没套出来,莫名其妙地,嘴比脑子还快的小声哼哼着。
“你知道吗,你那个姥姥好像跟你表哥的三叔叔有点关系……唔,对,好像还是你姥姥主动的。”她醉着酒还记得不能被偷听,声音压得很轻,“你说,你那两个双胞胎舅舅会不会不是你舅舅?”
那是孟与濯应该操心的事,温延对外家的秘辛没有太多求知欲,但听陈嘉玉一口一个他,嗓音含着笑,不紧不慢地问:“这么喜欢听八卦啊?”
陈嘉玉重重嗯了声:“喜欢!”
随后又问:“你要讲给我听吗?”
今天过来孟家是温延开车,车子就停在门外。
到了车边上,温延故意颠了下陈嘉玉,侧眸瞧着她要睁不睁的眼睛,抬起下巴蹭过她额角:“那你帮我个忙。”
陈嘉玉吸了吸鼻子:“嗯?”
“帮我把车钥匙拿出来。”温延眼底笑意隐约,语气蛊惑,“拿出来,我回家给你讲你喜欢听的。”
陈嘉玉脑子昏昏沉沉,完全不想动。
她下意识收紧了两只胳膊,举动含着撒娇意味地往他脖颈里埋了埋:“我不想动,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这样。”温延似笑非笑地扬了扬眉,话锋一转,格外顺理成章地改口,“那你今晚也自己放进去。”
他意味深长地加深了笑:“行么?”
他们之间距离太紧,温延的声音近在咫尺,浅薄的吐息轻飘飘地跌落在陈嘉玉耳畔,皮肤与腰窝跟着痒了下。
如同被电流击中。
辨别出简单一句话里似是而非的深意,陈嘉玉清醒了一瞬,喉咙登时发干。那画面甚至想都不敢想,也没从他身上下去,就那么揽着肩膀一低身。
手指没入裤袋,拿出车钥匙。
而后她一声不吭地塞给温延,动作没轻没重,钥匙扣划了一下他的指腹,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勾引意味。
在这个过程里,温延唇边始终勾着浅浅弧度。
等掌心被东西填满,他才慢声开口:“谢谢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