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27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道歉是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曾可馨的“对不起”听起来极不情愿。
陈橘正在和黄令仪打羽毛球,听到这句话以后停住,转身看了她一眼。
分神的间隙,羽毛球被黄令仪打到地上,陈橘俯身捡起来,把羽毛球放在腹部,比划着要发球。
“陈橘,”不在意的态度立马激怒了曾可馨,她声调一下子拔高,“我和你道歉呢!”
曾可馨家境还算殷实,又是独生女,难免父母溺爱,给人道歉也端着架子,要别人给她台阶下。
“你道歉我就要接受吗?”陈橘看着她,反问。
“那你还要怎么样,”曾可馨烦躁地跺了跺脚,“口红送你,虽然我用过了,不过总比你的盗版货要好,就当这件事过去了。”
曾可馨又急忙追问:“这事你没和你哥哥说吧?”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陈意扬和林嘉南的这层关系,再加上确实没怎么见过两人有交集,多少有点后悔。
万一陈橘把这件事告诉了陈意扬,陈意扬又无意间和林嘉南提起,对她来说得不偿失。
“不一定,”陈橘看着手上的羽毛球,若有所思,抬眸,笑了笑,“也许今天我回家就说。”
“你什么意思?”
陈橘没回答,抬手发球,羽毛球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飞出去,堪堪擦过曾可馨的脸颊,落在旁边的地上。
曾可馨气急败坏地喊她名字:“陈橘,你太过分了!”
“你道歉别人就必须接受,还是你比较过分。”
陈橘平时太沉静了,会给别人感觉好像这个人性格很温和,其实不然,她的底色比谁都坚韧。
剑未出鞘时甚至不如木刺锋利,是因为主人妥帖放置,而不是本就没有锋芒。
黄令仪刚刚就凑在旁边看,眼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紧张,曾可馨的脸越来越红,伸手把陈橘拽走。
“橘子,走走走,我突然想起来化学老师让我发卷子,你和我回教室,帮我一下。”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陈橘和黄令仪把羽毛球放回器材室,悄悄溜回教室,黄令仪倒也没撒谎,化学老师确实有卷子要发。
卷子发到一半,七班的同学陆陆续续回到教室,陈橘挨个把卷子发到同学手里。
高洋、钱圆圆、廖雪、余莉……
手里的卷子越发越少,陈橘看到下一张名字,没有反应很久。
“温秋楠,”陈橘的语气再寻常不过,把卷子递给她,“你的卷子。”
温秋楠抬眸的时候和她对视又错开,她接过卷子,手上的汗渍把试卷弄湿,几不可闻地说了声谢谢。
友谊的开始往往正式,有欢声笑语和反复的确定,与之相比,友谊的结束有些黯淡无光。
消息框不再有红点,老师讲错时不再默契的对视一眼,温秋楠的同桌偶尔会问,最近怎么不见你和陈橘玩?
没得到温秋楠的回答,同桌识趣地不再追问。
温秋楠如愿以偿见到了陈橘的窘迫、难堪,见到她伤口被揭开那一刻的痛苦,见到她人生拯救者一样的人跌落凡尘。
却并不如想象中开心,以至于她陷入一种迷茫。
她对陈橘做的事是否属于背叛?然而,除了令她痛苦外,陈橘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可那些痛苦也是货真价实的,温秋楠想不明白。
约好了放学一起去吃冰激凌,陈橘在等江朝北收拾东西,因为太热不停地用课本扇风。
“周六要不要去海边玩,过两天旅游的人就来了肯定人超多。”陈橘想到什么,提议。
“我报名我报名,”高洋凑在贺凯旋桌子附近吃零食,接话,“而且马上期末了,此时不玩更待何时啊!”
他还没说完就被贺凯旋捅了下胳膊,哀哀地叫了两声,抱怨。
“你打我干什么!”
“好啊,一起,”陈橘接了高洋的话,思索了几秒,“完了我问问令仪,还可以玩沙滩排球。”
“陈橘,”叫她的人音色很熟悉,温秋楠站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问,“能聊聊吗?”
“有什么好聊的,”江朝北收拾好东西,随手拿起书包,要离开的样子,“陈橘,走了。”
“可以。”陈橘给出了完全不同的回答,扭头和江朝北说话,“阿朝,你等我一下。”
两人一起下楼,这个场景很熟悉,不同的只有沉默。
还有男同学在篮球场打球,陈橘在白桦树旁站定,把里面扔着的矿泉水瓶捡起,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陈橘先打破沉默。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你行为的动机是什么?讨厌我吗?可是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温秋楠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除了伤害以外,陈橘的疑惑更多,任何行为都有驱动力,温秋楠的告密却像三流小说家胡编乱造的情节,莫名其妙。
体育课上曾可馨的那些话陈橘也思考过。
曾可馨很幸运,是独生女,父母又疼爱,可以随口拿她用过的口红来“补偿”陈橘,问她还想怎么样。
她的幸福成为资本,字里行间是幸运者的傲慢。
“我反省我自己,我是否也有这种傲慢,觉得你低人一等,用你来满足我的欲望。”
又来了,温秋楠最讨厌陈橘现在的表情,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能伤害她。
“你有吗?”温秋楠看着她,发问。
“没有,”陈橘吸了吸鼻子,清澈可以望到底的杏眸直视她,“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这样想过你。”
温秋楠也是原生家庭的受害者,她们某一部分相像,可以无话不谈,后来那些话被转述给曾可馨。
“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问心无愧,没什么好反省的。”
“这是我最恨你的地方,”她的平静让温秋楠更加的愤怒,仓促地打断她,气息都不平稳,“陈橘,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假惺惺的,好像你最伟大,你最善良。”
“你自己不觉得假吗?”
全世界都喜欢陈橘,因为陈橘也对世界报以善意,被朋友背叛也无所谓,她不是只有一个朋友,还有黄令仪,还有江朝北,所有人都爱陈橘。
都去死吧!
……
周六,海边气候舒适,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而不炙热,深蓝色的海与天际相融,海浪涌来的时候,像珍珠在海面上跳跃。
偶尔的几只海鸥越过水面,在黄令仪惊呼之前飞走。
玩了一会儿排球,几个人气喘吁吁,坐在野餐布上休息,贺凯旋拆开袋薯片,挨着递给两位女生。
“不要。”
黄令仪擦了下额角的汗,摆手,抵着陈橘的膝盖,一点点逼问出温秋楠的事情。
“我是不是提醒过你?我说温秋楠说不定憋着什么坏水,让你多注意点,你那时候和我说什么?说令仪,你和秋楠都是我朋友,不要再说她的坏话了。”
“我真应该录下来,放给你听听。你把她当朋友她把你当冤大头。”
陈橘低垂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半晌回复。
“我下次会注意的。”
“下次?还有下次?你又要去哪儿献爱心啊?”
她气势太足,贺凯旋和高洋自觉地静音吃薯片,不敢多嘴。
陈橘兴致不高,看着可怜兮兮的,黄令仪既心疼又生气,用了点力气戳她的梨涡,恨其不争的语气。
“活该!”
黄令仪还想说些什么,江朝北递了水过来,打断。
“你别说她了。”
“缺心眼还不让我说,”黄令仪觉得陈橘不知人心险恶有一半责任都在江朝北身上,现在一起算账,“不让说,你心疼啊?”
黄令仪脱口而出的下一秒就反应过来,有点后悔,去看两位主人公。
陈橘跪坐着,在低头数野餐布上的红色格纹,应该还在想温秋楠的事。江朝北看了眼陈橘,很快移开视线,不在意地笑笑,没说话。
看样子无事发生,黄令仪继续观察其他人。
高洋在仰着头吃薯片,贺凯旋一脸“不是吧,姐们你这么敢说”的神情,见她望过来还比了个“六”的手势。
短暂的休息以后继续沙滩
排球,陈橘黄令仪一组,对面是高洋和江朝北。
沙子金黄细软,跑动间沾到球上,陈橘跳起来送过去球,正好是高洋的盲区,赢了以后她跳起来和黄令仪拍掌。
五六个球以后高洋彻底爆发了,球扔在一边没捡,扯住江朝北的手臂。
“北哥,咱商量商量,你送过去的球别冒高行不,你好几次打过去都太高了,陈橘一扣就赢了。都是球应该差不多啊,你用用平时的脑子行不?”
本来和两女生打球,高洋也没想用多大力气,但江朝北真的蠢得可以进博物馆,球打得一塌糊涂。
“知道了。”江朝北应得很快。
他俩纠缠的时候两个女生也等的没意思,又回野餐布附近,陈橘还带了点切好的水果,就是稍微有点氧化了,现在从盒子里拿出来,把牙签分给大家。
江朝北在陈橘旁边坐下,扎了块苹果吃。
刚打了排球,几个人的手臂内侧都是一片红,垫球的时候难免沾上沙,陈橘把牙签放在一旁,双臂交叉着蹭了蹭。
“不舒服吗?”黄令仪分神看了眼,“我有湿巾,你要不要?”
陈橘摇头:“不是太痒。”
江朝北起身又离开,很快折返,蹲在野餐布外面,叫陈橘把手伸出来。
带着凉意的矿泉水浇在陈橘胳膊上,陈橘除了刚开始躲了一下,后面尽量侧着胳膊,让内侧的地方也冲到。
陈橘说谢谢收回手以后矿泉水还剩下一点,江朝北仰头,一饮而尽,把塑料瓶放到一边,神情自然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水流进沙子里,弄湿一小块沙子,但太阳热烈,细沙滚烫,那块深颜色的区域很快被晒干。
黄令仪频频望过去,不太能找到痕迹了,她又看向江朝北,试图在他的表情里找到细枝末节。
然而没有,玩了会儿手机,陈橘觉得晕,叫黄令仪一起去捡贝壳。
“一起嘛,我看教程可以做那种贝壳画,很好看的。”
“我要追电视剧,”黄令仪想了想,拽了个借口过来,“让江朝北陪你去吧。”
“那阿朝,你有空吗?”陈橘扭头看江朝北。
“有,”江朝北把手机塞回口袋,撑着手起来,边问,“什么贝壳画?”
“就是贴在一起……”
黄令仪看了眼贺凯旋,怀疑他知道点什么,但挑明万一不是又太尴尬了,她该怎么验证呢?
视线放远,陈橘弯腰,很快在海潮里摸到点什么,很惊喜地举起来,满满一手的贝壳。
“好多啊,”陈橘像土拨鼠捧着宝贝一样,“阿朝,你来看。”
江朝北凑近陈橘两步,视线从陈橘的脸转移到手上,花了几秒钟辨认。
“这不是贝壳吧?”
陈橘疑惑地抬头。
江朝北伸手,把陈橘手里的“贝壳”翻过来,背面她很熟悉了,一般搭配粉丝一起出现,海鲜市场里6块钱一斤。
陈橘的新疑问是:“怎么这儿这么多扇贝壳?”
江朝北看了眼不远处的饭店,沉默不语。
“贝壳”扑通一声又掉进海水里,陈橘搓了好几下手还是觉得不自在,江朝北笑着安抚她,说肯定能找到的。
黄令仪觉得这和看电视剧也差不了多少,反正都是青春爱情一个类别。
“橘子,”黄令仪抬高点声音叫她,“你过来一下。”
陈橘应了声,从海边跑过来,脸颊还被晒得微红,俯身和黄令仪说话。
“怎么了?”
黄令仪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开口。
“橘子,我说一句话,你别嫌我多事。”
陈橘今天有点怵黄令仪,叹了口气,接受命运的表情。
“又要说我啊。”
“不是这件事,”黄令仪看了眼在打游戏的高洋和贺凯旋,谨慎开口,“我觉得……江朝北喜欢你。”
没有什么锤死的证据,但黄令仪觉得八九不离十。
“不会吧,”陈橘第一反应是觉得好笑,反驳,“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是朋友啊。”
可能因为一起长大亲密一点,但她和江朝北是好朋友啊。
江朝北喜欢她,听起来别扭又奇怪。
“我知道你把江朝北是朋友,”陈橘的态度也在黄令仪的意料之中,反问她,“但江朝北怎么想的你知道吗?他亲口说过只是把你当朋友吗?”
陈橘下意识摇头,蹙起眉:“虽然没说过,但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探讨这个话题吧。”
毕竟江朝北也不会无缘无故突然说一句,陈橘,我当你是我的好朋友。
黄令仪点头:“你知道你俩在别人看来像什么吗?”
“什么?”陈橘呆呆的,完全被她牵着走的表情。
“打扰一下,”黄令仪没回答陈橘,转而和旁边在晒日光浴的两个年轻女性搭话,“小姐姐,你们两位怎么称呼?”
“我姓任,你叫她小星就行。”蓝吊带女孩先坐起来,摘下墨镜和她们打招呼。
“任姐姐,小星姐是吧。”
黄令仪简单交流了几句,得知她俩是附近工作的白领,点点头,指着海边江朝北的背影,接着问。
“就在海边捡贝壳的那个男孩,就穿黑短袖的那个,你们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小星先笑了,“蛮帅的,少年感很足,嗯……也蛮会穿搭。”
“我不喜欢弟弟这款,不过他是帅的,客观的那种。”姓任的女大学生也给出了评价。
“那做你们男朋友怎么样?”黄令仪继续发问。
“不好吧,”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表情奇怪地看向陈橘,“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谢谢,”黄令仪要的就是这句话,打了个响指,“为什么你们觉得他俩是情侣呢?”
“就感觉啊,两个人离得很近,身体语言也很亲密啊,”小星说完以后补充,“刚刚那个男孩不是还帮她冲手臂吗?”
她俩刚看见还讨论了下,觉得男孩挺细心的,感慨还是校园时期的爱情比较纯粹美好。
“哦,”黄令仪看了眼陈橘,意思是不只是她觉得,公布答案,“其实他俩只是朋友,现在呢,他做你们男朋友怎么样?”
“暧昧的朋友吧。”小星心直口快,先一步笑着说出来。
“就算你不是他女朋友我也不敢追他,”蓝吊带女孩眯了下眼,“感觉他很在乎你啊,当他女朋友肯定要因为你吃醋。”
“我和她一个意见。”小星对着陈橘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其实你挺好的,但……这种没办法不介意,我觉得你俩在一起就挺好的。”
再扯进任何一个人都是炮灰。
陈橘在烈日下晒得头晕,三个人的话翻来覆去地在她脑海里回放,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说什么,怔怔地看着脚边的沙子。
“陈橘。”
江朝北由远及近地走过来,对女生的话题一无所知,他举着一个泛着珠光的东西到了陈橘面前。
“我找到贝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