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茶道
姜双双终于体会到景泗以前的感受, 她被气笑了，堂堂景氏集团最年轻的掌权人，高高在上的景家太子爷, 他怎么能这么幼稚，比她可幼稚多了。
公寓和海大本来就近，加上景泗早有预谋, 转个弯那辆眼熟的星空灰跑车就在姜双双身边慢慢停下，下来一个更眼熟的英俊男人。
协议老公也是老公啊, 姜双双忽然感慨。他一出现, 她一晚上漂迫不定的心忽然就静下来，像是终于找到放心的港湾，安全停靠。
“老婆, 现在回家还是玩一会儿再回？”如今的景泗如同打通任督二脉，在她面前彻底不掩饰了。
姜双双十分感动他今天给她送上的祝福，然后拒绝了他：“景先生, 你不要套路我, 除了现在回和晚点回，我还可以选择不回。”
景泗垂眸：“当然，选什么是你的自由, 只是在没人知道的黑暗角落里，有一个可怜的老公今晚会难以入眠罢了。”
姜双双：“……”又来了又来了, 委屈巴巴的景泗带着种脆弱的破碎感，让人忍不住想要满足他所有合理不合理的要求。
“我——”不回，还是回？
“姜双双, 别为难, 今天不回去也没关系，我明天再来问你。”景泗主动退一步, 姜双双一下内疚起来。
但她撑住了，咬牙不松口。
她想起来，当初秦颂也曾很用心地追她，把她捧在手心，每天买早餐、送花、等她排练，风雨无阻乐此不疲，惹得无数人嫉妒艳羡。
后来怎么样，她已经不想再去回忆一遍。曾经的心动感动情动，全都成了她可笑的证据。她冲动另嫁，他后悔纠缠，只剩一地鸡毛。
她不想有一天和景泗也变成这样。
如果景泗注定不会只属于一个人，那她宁愿潇洒地来，帅气地走，他们给彼此留下的，只会是最初时心动的美好。
“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姜双双体贴地说。
景泗笑笑：“我陪你一会儿，等你回宿舍了就走，不然回去也睡不着。”
姜双双这次没再拒绝，带着个闪闪发光的尾巴，大大方方逛美食街，把她感兴趣地全都尝了一点。要不是太晚，吃太多太杂怕不消化，她还能接着逛好久。
校门口，姜双双朝景泗挥手：“别送了，林鹿她们在前头等我，今天我收到很多祝福，谢谢。”
景泗逗她：“只有口头上的感谢？”
姜双双抿着唇笑：“那你低头，闭眼。”
景泗眉梢高挑，似是没想到姜双双会这么配合，隐隐有些喜悦，特别听话地低下头，闭上眼，安静等待。
姜双双深呼吸：“那你做好准备，我要开始了啊。”
景泗点头。这一刻的他没了往常的游刃有余，样子看起来有点紧张。
姜双双踮起脚，一只手学他平时揉她头发的样子，在他头顶一通乱搓，给他出门前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搓成鸟窝，随即哈哈笑着扭头就跑。
景泗：“……”
看着一溜烟跑远，确认安全后才转过身朝他挥手的姜双双，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被喜欢的人欺负，是这么让人愉悦的一件事。
**
景泗说到做到，第二天傍晚又来了。
姜双双排练完，饥肠辘辘，没吃晚饭就直奔美食街。她只是想多品尝几样美食，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两人在校门口，隔着来往的人群，第一眼就看见彼此，下意识双双露出笑容。
景泗问她：“今天排练怎么样，如果遇到难处可以试着跟我商量。”
姜双双嘟嘴，斜眼瞪景泗：“还真遇到了点麻烦，而且是你造成的。”
“什么麻烦？”
“今天连指挥都跑来祝我新婚快乐，问我是不是真的整条美食街打八折，她女朋友隔壁校的，想给我发信息送祝福，问我能不能把我名片推送给她。”
景泗欣赏着姜双双无语又嫌弃的鲜活表情，失眠的困扰、一整天的工作疲惫都消失不见，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她这么美好，结婚这么美好。
他做过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婚礼那天心血来潮，将协议递给了看起来可怜又可爱的新娘。世界上最好的姜双双，险些成了别人的妻子，幸好，现在是他的，以后也还会是。
两人走到章鱼小丸子的摊位前，姜双双想着昨天才吃过，今天留着肚子吃别的，不料景泗却主动走过去，接过摊位老板递上的围裙。
姜双双：“？”
“景先生，你干嘛？”
景泗转过身：“帮我系一下这个带子，我自己够不到。”说话间拿起铲子，像模像样的比划两下，一副要给她露一手的架势。
“Sherry负责这些人，今天跟我说，你昨晚第一个吃的就是这个，我找人学了一天。”
“看起来很麻烦，这么短时间你学得会吗？”姜双双不看好他，表情嫌弃，心里却为他的在乎和认真泛起一点点波澜。
景泗已经开始制作，切章鱼碎，准备用来炸丸子的面，跟牛奶、鸡蛋合在一起搅拌，把顺滑的面糊倒进模具里定型，翻面煎烤，出锅后加上生菜和各种调味料。
姜双双盯着那双漂亮的、用来签几十亿几百亿合同的手，思绪飞远。
原来优秀的人真的做什么都擅长，这么短时间，她还担心他伤到手，或者手忙脚乱打翻炉具，没想到他和婚礼那天一样，哪怕临时被换成新郎，依然从容不迫，每一个细节都轻松应对，自信，闲适，让本来很紧张的她不知不觉跟着他一起放松。
她忍不住问：“景先生，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你不会的吗？”
景泗低着头，仔细将一份圆润可爱的章鱼小丸子调制好，装进包装盒，沉思片刻才道：“本来以为没有，但是最近发现了一件事，对我来说很难。”
“什么事？”是工作上遇到了难题？
听林鹿说，她爸回家感叹过，南城的改造项目困难重重，即使是资金雄厚的景氏集团，也是在艰难推进。
姜双双下意识问：“林鹿说，很多当地人在呼吁保留森林公园，还去政府和你们公司前静坐抗议，是因为这件事，你最近才看起来很疲惫吗？”
景泗像是意外她会关注这件事，抬眸：“工作上无论遇到什么麻烦，都会有解决办法，让我不知所措的，是我喜欢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姜双双：“……”
怎么办，这人真是无孔不入，她差点被他这副可怜样子逗笑。
想到林鹿说的，要不是考虑到对面是姜双双老公，不给他面子就是欺负好姐妹，她都想去静坐，姜双双觉得时机难得，想试着帮好友努力一下。
“景先生，我知道我不该过问你的工作，就是想说，有没有可能，留下那座森林公园？”
景泗拿着调料的手微顿，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姜双双再接再厉：“你也看到了，那里真的承载了很多人的童年记忆，那种美好的东西，是现在这个冰冷的城市给不了的，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林鹿好几次梦到她爷爷奶奶，偷偷在被窝里哭，她和赵一绯、白小萌听到也不敢出声，心疼死了。
景泗想到她和初恋私奔的事，冷笑：“什么美好的回忆，就这么让人舍不得忘记，还想一次次回味。”
姜双双皱眉：“你不能这么说，这话太冷漠了，你难道就没有失去过特别重要的人，有一些特别害怕忘记的回忆？”
“没有，对我来说，重要的人只有我妈，”声音顿住，淡淡看她一眼，“现在又多了一个。”
“至于童年回忆，没什么好珍惜的，如果能彻底忘掉，我求之不得。”
因为他那一停顿，一句“现在又多了一个”，姜双双想生气又生不起来。她确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听起来像是小时候过得并不愉快，至今仍没释怀。
但他是景泗啊，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近乎拥有一切，秦颂还羡慕过他，说他舅舅的人生像开了挂，除了亲爸早年因病猝死，没有一点缺陷。
或许以前发生过什么事，秦颂太小并不知道？
但这也不是他可以这么冷冰冰，甚至莫名有点阴阳怪气，无视别人珍贵回忆的理由。
亏林鹿之前还替他说好话，说一个集团的决定很复杂，他也不能随心所欲，拆除的事不能全怪他。
心里不舒服，姜双双看着景泗递过来的章鱼小丸子，哪怕觉得不该浪费他一片心意，还是赌气道：“不吃了，你最后洒的是黑胡椒面，我一直吃的都是放辣椒面。”
景泗默了默，绝对不承认是他听说某人忘不了和初恋的回忆，一时郁闷才放错，故作姿态道：“有些习惯可以改一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姜双双觉得他话里有话，更来气：“那些珍贵的回忆去了，新的来了又怎么样，它代替不了以前的。”
景泗皱眉，也有些不高兴：“新的就不珍贵了？你就那么念旧？”
“是啊，我就是念旧，不像你，冷漠无情，巴不得变成一个没回忆的人。”
姜双双说完，发现景泗的表情明显凝固，感觉自己可能说错话，触及到他不愿提起的不好的过往。有些后悔，却拉不下脸道歉。
“谢谢款待，你留着自己吃吧。”心里想的是说句软话，出口却变了味，姜双双也不知道在气景泗还是气自己，转头就走。
景泗没喊她，安静地目送她离开，而后拿起一颗章鱼丸子咬了口，难吃得皱眉，吐掉。
摘掉围裙，看着他辛苦学了好久，难得一次性成功却无人问津的章鱼丸子，问走过来接手的摊主：“ 辣椒面就这么好吃，黑胡椒面以后都没机会了？”
摊主：“？ ”
他不懂，但知道这位是顶头的大老板，猜测着他的意思，憨厚笑道：“ 有没有机会，那都是您说了算，明天开始我专卖黑胡椒面的，不放辣椒面了。”
景泗这才认真看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有道理，可以让她没得选，只有我一个选择。”
摊主：“？？ ”
啥玩意儿，咱说的难道不是黑胡椒面和辣椒面吗！
**
当晚，景泗给姜双双发了晚安，看她那边似乎在写什么，最终却没等到回复。
次日，美食街所有需要放辣椒面的小吃，全都变成了放黑胡椒面，震惊全校师生。
姜双双听赵一绯说时，气到喝水都呛到，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景泗干的好事，他在跟自己示威！
傍晚景泗依然来了，可惜，他一个人在校门口站了很久，都没能看到那个无论周围多喧哗拥挤，只要出现他就能一眼发现她的人。
姜双双还在生气，她就这么舍不得跟宋知宴那段回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景泗为数不多的傲慢，在发现姜双双既不回信息，也不出来吃夜宵时，逐渐土崩瓦解。
人美心善：姜双双，我在校门口，出来一下。
半天没人理，他再发。
人美心善：那天的事我认真考虑过，你要实在放不下，我可以成全你。
姜双双百无聊赖玩游戏，扫了眼弹出的消息框，一脸莫名。怀疑这是他的诡计，但实在忍不住，回到：我放不下什么，你打算怎么成全我？
人美心善：和初恋的回忆，既然你忘不掉也不想忘，那我就留着这座公园，不管多麻烦我都给你留下。
姜双双：？？？
她说的明明是林鹿，景泗原来这么想她，觉得她会为了幼儿园大班几句玩笑话，跟他提那么无理的要求？在他眼里，她就这么不懂事，甚至是缺心眼？
她这下更生气了：是啊，我在那里的确有不想忘掉的珍贵回忆，谢谢景先生理解我，你人真好。
呵呵，气不死你我不姓姜。
景泗真的快要被气吐血，飞快回她：这么看来，你初恋都回来了，嫁给我真是委屈你了。
他想起来了，姜双双婚礼前亲口和他说，如果宋知宴在现场，她会嫁的。搞不好他是那个退而求其次，全靠她初恋不在场。
姜双双也不示弱：是啊，就是很委屈，怎么，你不是说要成全我？那你好人做到底，别要违约金了。
“赶紧离”三个字，打出来又删掉了，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总觉得这话说不出口。
景泗气个倒仰：看看，终于说真心话了，宋知宴回来你就在盼着跟我离婚了吧？
姜双双：是啊！盼星星盼月亮，快成全我！
发完气得她把手机摔床上，大骂景泗：“混蛋混蛋混蛋！ ”
过了好久，景泗终于回复：你做梦。我说的要成全你，是把那个公园留下的意思。死了的情敌争不过，没了的回忆最珍贵。
姜双双看着信息，一时无语。
还是气。
紧跟着景泗又发来一条：我要把它留下来，以后每年都陪你去，一年不够两年，两年不够三年，总有一天，我们的回忆会覆盖过往，走过那里每一条路的足迹，只有我和你。”
姜双双：“……”
她刚刚气得不行，满脑子都是离婚离婚，赶紧离一刻也不想等，眼下却晕乎乎，思维跟着飞到森林公园。
她想起春日宴那天，她假装认错人，和他牵手游玩看烟火，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青涩又甜蜜。相比于早就模糊的儿时记忆，这才是她午夜梦回，忍不住会甜甜笑起来的珍贵记忆。
半天，她回：景先生，你有病吧。
人美心善：刚确诊的单相思，晚期，没治了，你有药吗？
姜双双：没有，节哀。
人美心善：夫妻一场，那你回家来给我收尸，我等着。
姜双双：呸。
吵了一顿，姜双双反而没那么烦躁了，不想再理他，关掉手机充电，洗漱睡觉。
第二天，原本已经拿到八折优惠，很少来送祝福的学弟学妹们卷土重来。
“学姐，给我一个七五折的机会：你老公他知错了，回家吧！”
“双双，我不该跟你吵，原谅我，下不为例！”学弟声情并茂地喊完，嘿嘿笑，“七折到手。”
“为了五折豁出去了，学姐别打我──宝贝！昨天说那些不算数，我以后都听你的，别不理我，爱你么么哒！”
姜双双：“？！”
她给景泗发：做个人吧！
然后直接拉黑，真是气死她了，她难道不会尴尬的吗！
秒回但只看到个红色叹号的景泗：“？”
大少爷从来没受到过这冷遇，还是问了助理才知道，他被拉黑了。
弄巧成拙了？
景泗郁闷。
看着一脸同情的助理，他问：“我记得你和你男朋友交往多年，他要是惹你生气，都怎么哄你？”
Sherry笑容古怪：“我们这法子可能不太适合你。”
“你说，适不适合我自己判断。”
“是你让我说的，我男朋友错了会跪搓板，跪键盘，跪一切他能跪到的东西。”
景泗：“……”
“呵，这什么破法子，想都别想，当我没问。”
当晚，美食街多了一个醒目的茶道摊位，通往那里的路被封起来，箭头标注：姜双双专属通路。
姜双双被赵一绯拉着出来看她自己热闹，一脸无语：“干嘛，不就是景泗在那亲自沏茶，我又不爱喝。”
赵一绯挤眉弄眼：“不是，姐妹，你看他那个姿势，姿势，有没有什么想法？”
“姿势怎么了，不是挺好看的，我看动画片里的茶道都那样，他跪得那么标准──呃，跪得，那么，标准……”救命，不是她猜的那个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