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反悔
姜双双不客气地扑上去了, 景泗没躲,后果就是两人鼻尖相撞,酸疼中一起跌在次卧床上, 被高高堆起的粉色玩偶淹没。
姜双双一骨碌爬起来,看着被她压在身下的景泗得意抬下巴:“聊聊?”
景泗看了眼她横跨在自己腰间的腿,表情一言难尽:“你确定, 要用这个姿势跟我聊?”
姜双双眼神飘忽一下,叉着腰给自己壮声势:“没错, 免得你等下跑了。我想来想去, 不知道该跟谁打听你小时候的事,但我太好奇了,决定直接找本人。”
景泗笑。可以委屈别人, 绝不委屈自己,这的确是姜双双的风格。
姜双双瞪他:“不许笑,严肃一点。接下来我问你说, 不能有所隐瞒。”
景泗笑容更大:“好, 你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姜双双转下眼珠, 怕一上来就问病因景泗会抵触,于是声东击西, 先问他小时候的饮食爱好,课外活动喜欢玩什么,有没有集过卡。
景泗耐心地一一解答:“小时候有一阵子特别爱吃冰淇淋, 试过连吃十个巧克力蛋筒, 最后肚子疼到满地打滚,吓坏了我妈。”
“课外活动的话, 我一般是骑马或者打高尔夫,有时候也会去游泳,不过怕水脏,只在学校泳池刚换过水的当天去。”
“集卡我知道,但没参与过,因为每次流行什么,管家都会第一时间把全套送到我面前,导致我感受不到收集的乐趣。”
姜双双的嘴从0张成O,太子爷的童年果然和她的版本大不相同。
景泗被她这样子逗笑,忽然问她:“那你呢,你问我的这些问题,你的回答是什么?”
姜双双想了下:“我小时候爱吃糖,最夸张的时候一整天嘴里不闲着,被窝里藏了不止一袋糖。然后我就蛀牙了,幸亏当时还没换牙,不然现在哭死。”
景泗想到她小豁牙的样子,轻笑出声。
姜双双嘟嘴抗议:“是我问你,怎么变成你问我了,不说了。”
“对不起我错了,我是想到你钻在被窝里吃糖的样子,肯定很可爱。”
姜双双扬起下巴:“那当然。”
“像小鼹鼠。”
“一点也不像,不会比喻就不要说!”
景泗飞快转移话题:“那你课外活动做什么,集过什么卡?”
“嗯,我课外活动主要活动眼睛。”
景泗面露疑惑。
姜双双害羞解释:“就是坐在那儿看我同学活动,我不动,太累了。”
景泗:“……”
“至于集卡,”姜双双犹豫了下,觉得还是说实话比较好,“我也没机会自己收集,每次都是师兄拿全套送我,虽然我没收集的乐趣,但我可以炫耀呀。”
景泗忽然就有点羡慕宋知晏,小时候会拿着别人送的全套卡炫耀的姜双双,一定很可爱。
姜双双认真回答完,觉得铺垫得差不多,气氛也不错,于是装作不经意问:“景先生,你小时候还有什么特别记忆深刻的事吗?”
景泗抬眼看她:“当然有,这种事挺多的。比如我第一次偷吃辣椒酱,当时才幼儿园,至今我还记得体内火山爆发那种热辣痛楚。”
姜双双想说不是这个,但怕自己目的性太强烈适得其反,只好笑着点头:“还有什么事,我爱听,多说点。”
景泗只当看不出她眼底的急色,从荡秋千飞太高掉下来,讲到玩滑梯头朝下滑险些撞伤,还有打高尔夫把球杆扔出去,砸到对手的头等等。
姜双双没想到景泗小时候居然这么调皮捣蛋,每天一睁眼不是闯祸就是在闯祸路上,不知不觉听入迷,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生动的画面,一个活泼好动的小男孩开心地茁壮成长。
怎么听都很正常,完全不像有童年阴影的样子。
等待等去听不到关键,姜双双几次欲言又止。她都忍到这会儿了,不能前功尽弃,先唤起他少时的回忆,等他心甘情愿提起来效果最好。
这一等一个小时过去,姜双双像上课犯困到极致又坚持不睡的高三考生,眼皮已经数次合上,头也垂到景泗胸口。
景泗停下回忆,轻声问:“困了?”
姜双双一秒挺直腰睁大眼:“不困啊,接着说,我听得正上瘾呢,没想到你小时候这么不让人省心。”
景泗笑着答应,低沉的嗓音像古老的安眠曲,重新响起不到三分钟,戛然而止。
姜双双脑袋已经贴在他胸口,彻底睡着了。
拯救协议老公挖掘他心病真相计划,宣告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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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姜双双在自己床上醒来,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太困,聊一半睡着了,景泗说的好些事她一点印象也没有,郁闷得捶胸顿足。
不会错过什么重要信息了吧?
她不死心,一整天排练耿耿于怀,到了晚上早早冲了杯咖啡,打起精神再战一回。
这次她准备充分,景泗也依旧配合,但她没睡着,景泗却聊着聊着没了声音。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看着他略带疲惫却依然俊朗的睡颜,姜双双没忍心喊醒他。
听林鹿说,南城的改建项目麻烦事一堆,连她爸这个隔了几道弯的外包商一回家都倒头就睡,何况是景泗这个掌控全局的总负责人。
没关系,距离她离开还有一段时间,坚持下去她一定能弄清真相。
第三天,姜双双和景泗不约而同睡着。半夜姜双双做噩梦,差点一脚给景泗踹下床,好在力气小人没真掉下去。
她醒了,景泗却睡得很沉,那一脚也没能让他睁开眼。
姜双双侧身躺着,静静观察他,忽然意识到时间过得好快,他们俩从一开始的陌生人,竟然变成现在这样,深夜同床共枕。
就是从今晚开始,一起睡在主卧好像成了她和景泗的默契,次卧仍是粉粉的。她没赶人,反正知道赶也赶不走。
其实她有一点贪恋这一刻的感觉,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恋人,普普通通守着彼此,两个人靠得很近,两颗心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虽然只有一点点,姜双双已经开始后悔答应交流访问了,三个月很短,却占了一年的四分之一。
而她和景泗的协议只有一年。
第四天,两个人似乎都察觉到留给他们相处的时间已经不多,不约而同努力保持清醒。
姜双双兴致勃勃,准备了大量问题,坚信今晚一定能成功挖到真相,结果景泗又被一通电话喊去开视频会议。
要不是Sherry怕老板猝死,偷偷发来信息提醒姜双双注意她老公的身体,她甚至不知道,他是真的忙得不可开交。
之所以每天还能回来陪她聊天,满足她旺盛的好奇心,完全是靠白天极限的自我压榨,连一日三餐都在开会的同时解决。
这下姜双双是真的在后悔了,早知道就不答应去访问交流,或者想办法推到一年后也好。她现在觉得,一年好短,三个月好长。
在这种走还是不走的纠结中,周五悄然来临。
看着早早等在校门外的景泗,姜双双知道他肯定又加班加点一天,才能在所有人都忙疯的情况下合理抽身。
“你到底想带我去哪里,问了这么多次都不说,神神秘秘。”
景泗笑而不语:“上车,马上你就知道了。”
姜双双好奇心被高高吊起,一路上胡思乱想,直到窗外的景色变得越来越熟悉,她确定了,这里是正在火热改建中的南城。
不久后,星空灰跑车停在森林公园外,姜双双下车时,橘黄色的路灯亮起,和天边最后一片绯云遥相呼应。
天色将暗未暗,她对景泗的心意将明未明。
景泗在她脸前挥手:“在想什么?过几天你就要走了,想提前带你看一下我的工作进展。”
姜双双的手被他自然而然牵起,本来想说的“我又不是你上司,干嘛特意带我看”,一下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嘴角压不住笑意。
看吧,看工作进展也好,看什么都好,她想一直这样被他牵着手走来走去。这样看起来,他们就更像一对普普通通的小情侣了。
两人牵手在公园里逛了一圈,姜双双才发现,里面早不是曾经那样略带荒凉感。
老树和坑坑洼洼的小道被精心修缮过,沿着主路开起长长一条美食街,热热闹闹游人如织,比春日宴时还要繁华有人气。
“景先生,谢谢你留下这里,林鹿要是来了肯定会高兴到哭。”她也特别高兴,因为想到发布会那段隔空告白,这里同样有她最珍贵的回忆。
哪怕一年到期,他们各自归位,曾经留下的美好回忆也不会被轻易抹去。
“饿了吧,去那边先吃点东西。”景泗牵着她穿过人群,走到美食街一角新开的一家店。
店面不大,里头不断有诱人的香气飘出,以至于哪怕外面等餐的队伍已经很长,还是源源不断有人加入其中。
“居然是这家店。”姜双双很快认出来,这是婚礼当天,景泗带她去过的那家做辣很不错的私房菜馆。
景泗见她还记得,笑着解释:“那家店的老板小时候就住这旁边的平房,后来拆迁才有了本钱,自己开了店,听说公园被保留下来,一激动就跑来开分店了。”
姜双双没想到还有这种巧合,等稍后看到一把年纪的老板和老板娘夫妇亲自掌勺,两人有说有笑,连周围弥漫的油烟都染上幸福的味道。
这就是两个人相伴到老的感觉吗,她心里涌起一种难言的甜蜜和温馨。
景泗领她往前走,姜双双赶紧扯他一下,小声说:“虽然你和老板认识,但这么多人在等,咱们直接进去不太好吧。”
“放心,提前几天预约了位置,不会让你遇到这种尴尬。”景泗抬手,姜双双看到他拿着一个写有数字“1”的号码牌,开心笑起来。
两人在等餐游人艳羡的目光中走进小店,隐约还能听见队伍末尾有个女孩子责怪她男朋友:“你看看人家男朋友,多细心多体贴,再看看你。我上周就说要来吃,你就不会提前预约?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饿死我了。”
姜双双偷笑,小拇指在景泗掌心轻轻挠了两下,小声说:“谢谢景先生,这么细心这么体贴。”
景泗握紧她的手,不让她继续作怪,唇角却高高翘起,好心情溢于言表。
姜双双这次特意点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菜式,像是一种纪念,纪念她和景泗相识满——她在心里来回算了好几遍,意外发现,竟然是整一百天。
原来这就是景泗拉着她跑来庆祝的原因?
同样的美食,同样的美男,姜双双这次全程在傻笑,倒是因为不小心咬到辣椒,辣出几滴眼泪来。
吃过饭,两人牵手散步。
姜双双仰头看星星,一颗一颗漫无目的地数,数到一百,想到今天是她和景泗闪婚百天纪念,傻笑起来。
景泗却主动聊起小时候。
“那是小学毕业的暑假,我报名参加了一个国外的夏令营,当时因为行程变动,我提前回家。”
“我本来想给爸妈一个惊喜,没想到是我爸给了我一个有惊无喜。我去他们房间时,他正跟秘书鬼混,被我撞破吓了一跳。马上风,人当场走的,也算没受罪吧。”
姜双双没想到她拐弯抹角打探许久的事,他忽然就说了出来,而且内容多少有些尴尬,搞得她不知道看哪儿,干脆一直仰头,假装自己还在数星星。
“脖子酸不酸?”
“嗯,挺酸的。”
“你这几天不是一直想问我这个,现在我说了,怎么又假装没听到?”
“听到了,就是……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挺尴尬,我爸妈在人前是出了名的模范夫妇,我也一直以他们感情好,不像同学家里小三小四一大堆引以为傲。”
“那你妈知道这件事吗?”
“我没告诉她,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但当时我爸已经没了,是我外公赶过来帮着处理的后事,我妈一直被蒙在鼓里。外公让我别说,怕我妈再受刺激,想不开做出傻事。”
姜双双设身处地想了下,忽然有点懂他的纠结。不说,妈妈活在幸福的假象里,说了,可能没那个假象支撑,连活都活不下去。
“但我觉得有点怪,我以前常听秦颂夸他外婆,精明能干,雷厉风行,是叱咤商场的女强人,她不至于这么脆弱吧?”也过于好骗了点,这么大的事竟然被瞒得严严实实。
她只是随口一说,景泗却忽然皱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姜双双没察觉他的轻微异样,而是一下想明白了问题所在:“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不喜欢异性?”
景泗沉默,默认了。片刻后主动告诉她:“强迫症,是因为当时满屋子一片狼藉,不管床上地上都是衣服。洁癖,是因为觉得他们俩很脏。”
他语气清冷、平和,姜双双听着却有点心疼,双手抱着他的手臂贴贴,用自己的方式给他力量。
景泗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我没事,当时那么小都没事,何况是现在。”
姜双双夸张地点头:“是是是,知道你没事,你最厉害了。”没事才怪,都有心理问题了还敢说没事。
至少找到了问题根由,接下来就是让他完全打开心结,不要再被不好的记忆束缚住。姜双双琢磨着该从哪里入手,不知不觉走了很长一段路,景泗忽然停下。
“怎么不走了?”姜双双回神,认出这是春日宴举办的湖边,上次他们在这里看的烟花还是大外甥秦颂友情赞助。
景泗垂眸,毫无预兆在她额头印上一吻:“姜双双,生日快乐。希望未来每一年,我都是第一个给你送上生日祝福的人。”
他话音刚落,对岸便响起烟花爆竹声,巨大的“生日快乐”祝福语浮现在夜空中,比群星更璀璨。姜双双感动又好笑,分明还没到零点,他为了抢第一真是拼了。
“姜双双,我们不要离婚了好不好?”景泗低声问。
姜双双被烟花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问:“景先生,你刚才说什么,我们要干嘛?”
景泗看着她淡淡一笑,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唇瓣轻轻摩挲间,他的声音更轻:“没什么,有件事我反悔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姜双双不明所以,想问他反悔什么了,意识却在逐渐加深的吻中迷乱,心甘情愿地和他一起沉沦。